第109章

阿善搖了搖頭,「不太怕了。」

容羨剛要誇阿善有進步,阿善就歪了歪頭道:「在角鬥場時比這恐怖的場景太多了,我都親眼看過一群狼把一個男人撕裂,也有被一爪子刺穿心臟的人,我覺得我在那裡已經把我平生所有的噩夢都做完了。」

容羨沉默了一瞬,捧著阿善臉頰的左手微微加重,阿善喊了聲疼,很快躲開了他的觸碰。

容羨說:「如果當初你不選擇逃跑,就不會進那種地方。」

阿善淡聲一應,她點了點頭,頰邊露出淺淺的酒窩,「所以我說我不逃了呀。」

「容羨,雖然咱們彼此都挺討厭對方的,但我覺得咱們還能互相陪伴對方很久。」大概是不太滿意自己這句話,阿善幫容羨包紮完傷口後收回右手,她往下拉了拉袖子又補充:

「不對,是很久很久,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到底有多久,容羨不知道。他只知道阿善在說這話時漫不經心沒有半分誠意,她的眼睛中也沒有對未來很久很久後的期盼,就像是在麻木的重複這句話,帶著種掙扎的感覺。

大概……她是真的討厭他,真的不想同他在一起吧。

可怕的是容羨自己竟有些期待他身邊有阿善陪伴的‘很久’,正因如此他才感到心悶,眼睫垂了垂,容羨漠然對阿善道:「我有說過我很討厭你嗎?」

不等阿善回話,他就起身推開房門,讓修白幫他備好酒水和吃食。

「你剛才沒吃飽嗎?」漫長的宴席中阿善就只剩下吃了,說起來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未多看容羨。

酒菜很快端入了房間中,阿善整理好藥箱後往桌邊一掃,她驚訝道:「你怎麼還喝?受傷的人要少喝酒。」

容羨自顧自倒滿了一杯酒,好像是將阿善的話聽入耳中了,他倒滿酒後並沒有喝。

輕敲了敲桌面,容羨示意阿善靠近,他將酒盞往阿善面前推了推,「你喝。」

阿善毫不留情拒絕:「我不想喝,我也不喝。」

「不喝一會兒你要是疼了怎麼辦?」

阿善見容羨面容白皙臉頰上沒有紅暈,她吃不准他到底醉沒醉,「什麼疼?」

容羨看著她吐出三個字:「你會疼。」

抓著阿善的手臂將人帶坐到自己懷中,容羨端起那杯酒含入口中,然後拖著阿善的後腦輕覆唇瓣,醇香在唇齒間蔓延,阿善掙扎著咳嗽,嘴角流出透明的酒液。

「你——」阿善要惱,張嘴的功夫就又被容羨灌下了一口酒。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而下,阿善咳嗽的越來越劇烈,卻被容羨又連續渡了幾口酒。

「醉了嗎?」停歇的功夫,容羨任由阿善咳嗽著伏到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阿善有一點點頭暈,她被氣的渾身發燙喉嚨難受的厲害,咳嗽中還不忘惡狠狠回:「沒醉!」

容羨聞言捏起阿善的後頸後仰,他湊近端詳著阿善的面容,溫軟的呼吸中酒香濃郁。他見阿善眼睛清澈明亮過於清醒,笑了笑去親她的唇角,壓低嗓音輕語:「沒關係,你很快就會醉了。」

容羨知道阿善不會喝酒,所以他讓修白帶來的並不是烈酒,但後勁兒卻足。

輕輕吸了吸阿善唇上殘餘的酒液,容羨低低喚她:「善善……」

「你說你會陪我很久很久。」

他抱著她一點點親著,多日來的鬱氣似乎隨著幾個簡單的親吻都開始消失。容羨還想起阿善曾說要讓他對她好一點,他的呼吸從她的臉頰噴灑到脖間,嗓音越來越溫柔:「我會對你好,所以你乖乖的。」

不要再說討厭他,不要在對他敷衍漠視,更不要用那種麻木絕望的態度面對他。

容羨今日的氣來源於阿善前幾日對他的疏離冷淡,他想著二人成婚這麼久也是時候該圓房了,緊抱著阿善,容羨承認他因為獨情蠱的作用越來越不討厭阿善,似乎還變得還極為喜歡她。

將人壓倒在床榻上時,容羨又親了親阿善的眼睛。

阿善的意識有些朦朧,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只聽到耳邊一直有人讓她抱緊他,她本能按照命令去做,呼吸逐漸變得困難,直到涼風襲來,她心口處的烙傷一痛。

「容羨!」阿善吃痛後總算變得清醒幾分,她開始奮力推拒容羨,容羨握住她的雙手上壓,氣息落到那處結痂的烙印處。

圖騰似的容字因為是被生生烙上,所以那處黑紅並不算好看。但容羨看得出這上面寫的是個容字,呼吸加重時他的眼睛變得越來越幽暗,容羨指腹按在那處烙傷上,此時他冰涼的體溫已經恢復熱度。

「容羨,你放開我!」阿善要瘋了。

她被容羨強勢不容拒絕的姿態嚇得一直髮抖,承受不住她哭了出來,容羨眼眸稍微恢復清明,他去擦阿善的眼淚,「哭什麼,弄疼你了?」

就說阿善應該多喝些酒,他就怕她哭的這麼可憐。

阿善這會兒渾身泛紅發抖的厲害,她想要去打容羨打不到,哭泣中她就一直罵他,容羨靜靜聽著,黑眸一直盯著她看。

咚咚咚——

沉重的敲門聲忽然打散一室悶燥,容羨因這突兀的聲音直起身體,他聽到外面男人雅聲詢問:「世子妃在嗎?」

「誰?」容羨嗓音沙啞的很性感。

門外男人頓了下才開口:「在下易安,家父知世子妃剛才在宴廳上受了驚嚇,特來讓安過來看看。」

隔著一扇房門,阿善頭髮散亂披在床榻上,抽泣聲不止。在容羨放開她時,她一骨碌爬起來躲到牆角,拉起錦被將自己渾身包裹。

易安大概是聽到門內的聲音了,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打著,他盯著那扇門淡淡問:「世子妃好似哭了。」

門內的人除了抽泣聲沒有半分回應,他眯了眯眼睛,挑眉問:「世子需要在下幫忙嗎?」

容羨這會兒已經完全清醒了,他抿唇看著哭的特別可憐的阿善,憋悶中心火難下,他對著易安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滄海城不同於榮國其它土地,它所在的地方獨立稱主,與滄海後的北國相鄰,就連榮國的皇帝見了滄海城主都要給幾分面子。

遠處烏雲又壓至滄海城,空氣中潮溼的氣流加重,易安站在門邊輕輕開啟摺扇,他離開時聽到阿善抽噎喊著‘你別碰我’,伴隨著響亮的巴掌聲,易安停在原地。

阿善狠狠打了容羨一巴掌,她去推他受傷的手,「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今晚該醉的人到底是誰呢?

容羨本來是想讓阿善醉的,然而喝醉的人卻是他。

事實上容羨並沒有醉,醉的人就是阿善,然而阿善的心沒有醉,容羨的心卻醉了。

吱——

一盞盞燈籠隨著夜風的掠過熄滅,容羨推開房門時看到易安正站在不遠處。

視線相對時,容羨攏了攏身上散亂的衣服,緩慢擦去掌心被阿善打出來的血跡;易安將摺扇重重扣闔,燈籠熄滅後他全身都隱在黑暗中,對著容羨‘恭敬’行禮,薄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抬步離開。

「可以準備了。」走到無人的暗影,本就低清的嗓音變得更輕更緩。

風揚起易安的墨髮,他撫了撫自己眉間那莫須有的紅痕,低低喊著善善的名字。

「我早就說過,你不該入皇城。」

你若是一直待在佛岐山上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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