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羨才走到城牆下,似有所覺般他仰頭往上看,剛好就看到易安為阿善撐傘的畫面。冷冽的雨躥入他的心裡,容羨收回視線對身後的修白道:「回去看好她。」
江湖道士之言果然不可信,他說阿善不會有桃花,可容羨卻看著這姑娘桃花多的很。
「……」
不知為什麼,阿善在易安身上感受到一種怪異感。
這種感覺隨著二人的相處時間越久就會越重,她不認識易安,所以在客氣聊了幾句後她準備回房,易安立在原地單手用扇子敲了幾下城牆,他忽然問:「世子妃知道這城牆有多高嗎?」
阿善怎麼可能會知道,她往下掃了眼,回:「不知道。」
易安又笑,他抬起扇子輕按了按眼角,「曾有一婦人因夫君去世來此處尋短見,她從這跳下去時摔的血肉模糊,屍體抬都抬不起來了。」
說著他目光掃過阿善扶著城牆的手,似真似假道:「那婦人就是在你那處一躍而下,粉身碎骨。」
阿善被嚇得趕緊將手縮回。
她下意識想往後退,不知是不是因為害怕她產生一種顫慄感,緊著聲音問:「少城主同我說這個幹什麼?」
易安不答,手中的這扇啪的一聲被收回後,他抬眸幽靜看向阿善,那一瞬間,阿善覺得他的神情像極了某個人。
就在他抬步向著阿善走來時,背後腳步聲漸近,城牆上又上來一人。
易安和阿善同時看到上來的修白,停在阿善身側的腳步只頓了一下就繼續往前走,易安越過阿善淡淡道:「沒什麼。」
「不過是城牆溼滑不安全,世子妃還是少靠近這裡好。」
阿善沉默看著他走遠,總覺得剛才易安眸中隱有殺意。
「……」
阿善他們在滄海城住下的第二日,王統領就帶著糧餉趕到。一群人集合隊伍撈人的撈人控洪的控洪,阿善之後還有幸見到一場隆重的祭祀大典,據說是由葉迦族的大祭司親自來主持。
這祭祀也就是趁著暴雨停歇時才能舉行,圓型的祭臺上,圍繞著一圈紅色火焰。最中央擺放著一個方形石鼎,上面雕刻著立體圖騰,灑滿黑土的內部插了三根香燭,正燃著青煙。
滄海城人人都信奉葉迦族,他們稱葉迦族為神族。
以往上天降災,葉迦族大祭司舉行祭祀大典時壇下會跪滿百姓,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洪災的原因,祭壇下跪著的人數很少,多數都是些青年或是兒童,竟沒一名老人。
阿善他們不是滄海城人,所以他們不需要參加祭祀大典。
因為阿善好奇,容羨就帶她去就近的酒樓觀看,站在三樓的包房中,阿善看到城主易九天被人攙扶著在一旁觀看,一群穿著破爛花衣抹著彩面的人在祭臺上跳求神舞,隨著領頭男人往地上撒了一把土,鈴鐺聲漸近有人緩緩上了祭臺。
叮鈴鈴——
一襲鮮紅色的花騰華袍出現在人的視線中,大祭司赤腳踏上血紅色祭臺,在他蒼白的腳腕上捆著一串鈴鐺,身形高大面上覆著圖騰面具,隨著他動作輕揚,阿善看到他手腕上也各有一串鈴鐺。
啪。
阿善捧在手中的茶忽然摔在了地上,隨著大祭司身形舞起,她看到他披在鮮紅袍服上的髮色。
那些細長的發要比冬日的白雪還要刺眼,阿善後退了一步,容羨拉住她問:「你怎麼了?」
「……沒什麼。」阿善不敢再看,她輕搖了搖頭關上窗戶,對容羨道:「咱們回去吧。」
容羨見她臉色發白以為她是不舒服,他並沒有看祭祀大典,所以也沒有多想。
在二人出酒樓時,阿善剛好與一名白鬍子老頭擦肩而過,老頭拄著柺杖哆哆嗦嗦走到祭壇邊,他扯起一名跪地的孩童沙啞道:「你在這拜什麼!」
那孩童回:「爺爺,神族的大祭司正在為我們祈福,咱們的災難很快就會過去了。」
「他不是我們的大祭司,他是妖魔!」
阿善腳步一停,聽到老人憤怒斥道:「我們的災難都是他帶來的,神族要不是因為出了個妖孽,咱們滄海城又豈會遭此大劫!」
「對!這不是神族的祭司,他是妖孽!」很多人聽到老人的話都跟著附和。
「我們不要妖孽做神族的大祭司,他只會害死我們。」
「殺了他殺了他!就是因為他滄海城才會遭難,殺了他天神才會饒恕我們!」
回頭,阿善看到祭臺上的紅色身影還在做著祭祀大典,在做完最後一個動作時,他紅色的寬袖被吹來的風蕩起,潮溼的氣流湧動,雨滴下落的猝不及防,有人喊道:「就不應該讓這妖魔祭祀,天神又開始降罰了!」
雨下的很快,豆大的雨珠砸到人身上浸透一片衣服,容羨見狀脫下外袍罩住阿善,「快回去。」
兩人都沒帶傘,不得已又退回了酒樓門口。
因為下雨的關係,街上到處都是奔跑躲雨的人群,祭臺上的火焰被雨水澆滅,阿善扭頭看向祭壇,只見紅衣的大祭司停下動作後冷冷站在雨幕中,伸手摺斷了其中一根長香。
「那是‘通天長香’,那個妖孽在做什麼!」阿善聽到有人在她耳邊喊了這麼一句。
「……」
祭祀大典遠不如賑災分發糧餉有效,再加上李大人和王大人對河道的整治、加築遙堤,滄海城的洪災很快就得到控制。
除去這漫天的洪水,其實滄海城是一處很漂亮的海城,阿善在隨著南宮復救助災民時,南宮復就說滄海城以北有一處山林,山林深處生長著許多藥植,據說血煉蓮就生長在這處。
血煉蓮是藥中神藥,是與阿善所得的腐屍蟲核珠同樣可以封為神物的存在。不過尋常的血煉蓮和普通藥草沒什麼區別,只有那種生長了千年的血煉蓮才有神效。
「血煉花極難生長,又受不住太大的風吹日曬,要老夫說這世間哪有什麼千年血煉蓮,不過是為了唬人罷了。」
要不是阿善親眼見過子佛的千年血煉蓮,她也要信南宮復的話了。
「好了,咱們快回去吧。」眼看著天色漸晚,南宮復帶著阿善又回了城主府。
滄海城的城主府建立在城牆之上,就如同一個小型皇宮。今日是洪水治理效果最為明顯的一天,所以城主易九天在廳內大擺宴席,邀請阿善等人都去參加。
阿善回去的時候,容羨已經換好衣服坐在房內等她。阿善放下藥箱回房換了身衣服,她出來時容羨起身牽住了她的手,阿善掙了掙沒有掙開,就任由他牽著。
「今日回來的晚了。」在去的路上容羨開口。
阿善應了一聲:「人多。」
「李大人說明日有雨,別出去了。」
阿善乾巴巴‘哦’了一聲,忽然想起老道士說讓她趁雨天多走走,有機會可以擺脫困局。
「善善。」
容羨今日的話似乎格外多,他又喚她,「身體好些了嗎?」
「好些了。」
阿善自認自己有問必答,沒什麼不對的地方,而容羨在一連三的問題下忽然停下腳步。他轉身面無表情凝視著阿善的面容,冷幽幽的眸底墨色翻湧。
阿善總覺得他是生氣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怎麼了?」
「沒什麼。」容羨薄唇輕輕勾了下,微淺的弧度幾近沒有。
在入宴廳後,他拉著阿善坐在他的身側,手中把玩著透明的酒盞道:「一會兒你可以適當喝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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