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雨天下容羨的懷抱實在太涼了,阿善裹著披衣被他抱在懷中,臨下馬車這人還把她塞入了自己的衣服裡,她有些喘不過氣,撥開容羨的披衣想要透氣時,又被一隻手按了回去。
「不要出來。」容羨摟緊了阿善。
掌櫃的這才知道男人懷中還抱了個姑娘,雨夜寒涼男人周身更涼,他沒敢多看,趕緊彎著腰領人往裡走。
阿善被容羨直接抱到了休息的房間,奔波了四五日,這是她第一次能在舒適寬敞的房間睡,激動之下她進門就撲到了柔軟的床榻上,容羨剛要叮囑她不要扯到傷口,阿善就嘶了聲捂著心口不動了。
「怎麼了?」容羨趕緊上前把人拉起。
阿善的烙傷好不容易結痂有所好轉,被她剛才那一動撕裂出一絲血跡。容羨抿唇想要訓斥她,阿善揪扯著自己的領口生怕被他扯大,霧濛濛看著容羨喊疼。
容羨盯著她的面容看了片刻,兩天來第一次當著她的面幫她擦藥,白瓷瓶中的藥粉才剛剛擦到她的傷口上,阿善就抓住他的手問:「這好像不是我的天山雪凝粉吧?」
容羨拂開她的手繼續幫她擦藥,側臉泛著些冷意:「你有什麼疑惑大可以直接問我,何必故意扯裂傷口。」
阿善哪裡是故意扯開,她又沒有自虐傾向。故意往床榻上撲是真,但她本是想裝疼讓容羨拿出藥瓶,誰知自己真的扯到了。
這兩天來,她心口的烙傷都是容羨在她睡著後幫她擦的藥,阿善不是沒給容羨要過藥瓶想要自己擦,但容羨並沒有給她。疑惑一旦種下就很難消除,阿善總覺得容羨是在隱瞞什麼,才會想借機逼容羨拿出天山雪凝粉。
「我的雪凝粉呢?」阿善伸手給他要,這雪凝粉極為珍貴,她都懷疑容羨知道這是好東西想要佔為己有了。
容羨仔細幫她把藥粉塗抹好,攏好她的衣服回給她兩個字:「沒了。」
「沒了?」阿善不懂,「沒了是什麼意思?」
見容羨上完藥就要離開,她一把將人拽住不讓人走,惱怒道:「你把我的雪凝粉還給我,你憑什麼拿著我的東西不給我,它是我的!」
阿善養了兩天的病,如今身體總算是好了起來。雖然容羨早就想看阿善活蹦亂跳的樣子了,但絕不是像此刻這般扯著他的衣袖質問他。
「不過就是瓶藥,值得你這樣同我鬧?」
臉色越來越冷,容羨身上那股子倨傲冷漠勁兒逼出,明明是費力掩蓋了兩天的真相,被他冷冰冰幾個字道出:「沒了就是沒了。」
「砸碎的東西,你是想讓我給你一片片再粘起來?」
他這麼說著就又甩開了阿善的手,這次他已經很剋制力道了,但阿善被他一誆還是撲到了榻上,她愣愣吐出兩個字:「碎了?」
「你把我的雪凝粉砸碎了?!」
怒氣上頭阿善有些頭暈,她抄起旁邊的枕頭砸在容羨身上,「你給我滾!」
容羨被她砸了個正著,他站在原地未動,目光幽幽看著阿善問,「你在說一遍,讓誰滾?」
「就是要讓你滾!」
阿善早就受不了容羨了,這個‘滾’字她無數次吞嚥,如今終於大膽說出了口,見容羨被她氣笑了,她也不怕,反而高聲道:「你砸了我的東西我讓你滾怎麼了,你有什麼好生氣的,當初你讓我滾的時候我有對你發脾氣嗎?」
「你把我送你的玉簪隨手扔掉的時候我同你鬧過嗎?」
「說讓我乖乖聽話會對我好的人是你,將我推倒在地罵我不知好歹的也是你,你說趕我走就趕我走,說讓我回來就讓我回來,容羨,我是你養的狗嗎。」
這些話阿善早就想對容羨說了,只是壓抑著一直未開口。
她被容羨重新抱回馬車後她不是不氣,只是身體太虛弱沒有精力,她還是在怕容羨的,小心翼翼忍耐著自己討好著他,自己受了他的氣也不敢埋怨。
只是憑什麼呢?
阿善脾氣再好忍耐力再強也是有限度的,這次她字字成刀,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容羨,你真討厭。」
轟——
響雷而過,暴雨嘩啦啦砸在地上聲音激烈。
‘容羨,你真討厭’這六個字其實說的不重,但殺傷力之大如同容羨在夢中聽到的那句‘容羨,我真的不喜歡你’,心臟如同被一隻大掌收緊,他直挺挺立在原地,看到阿善突然從榻上站了起來。
「你要去哪兒?」容羨抓住她的手臂。
阿善想甩他沒有甩開,她眼眶發紅瞪著他,說話毫不客氣,「與其讓你再推我一次讓我滾,倒不如這次我自己滾。」反正她也不願意同他在一起。
容羨緊抓的她的手腕不放,嗓音發著冷,「我何時說過讓你滾。」
「現在不說難道你以後還不會說嗎?」
阿善堅持要走,偏偏容羨就算是生氣也不肯放人出眼皮子底下,「如今外面下這麼大雨,你敢往外面走試試。」
「試試就試試!」
外面下的可是大暴雨,阿善惜命,壓根就沒想往外跑。
本來她是想去找妙靈的,被容羨這麼一激,她張口咬在了容羨手臂上,推開門就往外跑。
「你給我回來!」
砰——
樓底大廳有不少侍衛正在吃飯,聽到樓上傳來的聲音不由都抬了頭。阿善進屋時就脫了身上的披衣,如今她身上只穿了件軟白的衣裙,跑起來時裙襬輕揚,眾人眼前只是一閃,就看到剛剛跑到走廊的姑娘被人攔腰抱起。
「容羨放開我!」
阿善騰空後抓住了容羨的頭髮,腳底脫離地面讓她沒有一點安全感,她還以為這狗男人喪心病狂想要把她從三樓扔下去。
驚嚇中,她積攢在眼眶的淚掉了出來,容羨大力闔上房門將人又扔回床榻上,俯身壓住她眼眸深的嚇人,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了。
「你殺了我吧嗚嗚嗚嗚……」
這是阿善第一次同容羨鬧得這麼厲害,她一邊推他一邊還在說:「我討厭你我不要再討好你了,你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容羨被她氣的呼吸起伏劇烈,低眸冷看著還在不停鬧騰的人,他掐著下巴用唇去堵她的唇。阿善左右閃避,最後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臉上,啪的一聲十分響亮,之後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阿善被逼急了也不是沒打過容羨,但每次她都手腳無力使不上勁兒,這次她是無意推打,沒想到呼個正著還使上了力道,容羨白皙的面容上很快就浮現紅色的巴掌印,他緩慢撐起上身,眼睛黑幽幽的如同鬼魅。
「你敢打我?」容羨一字字似是自牙縫中擠出。
修白和玉清剛才也在樓下,他們擔心樓上是出了事,不知情的他們在這個時候敲響了房門,小心翼翼問:「爺,出什麼事了嗎?」
阿善打完後有些手抖,她本就有些懵,在聽到修白和玉清的聲音後像是抓住了救命草,推著容羨就喊:「修白救我,玉清救我!」
「你們主子要殺我!」
砰——
阿善話音落下房門就被玉清一腳踢開,主子別的事情他們不會插手,但同阿善有關的事情他們一定要管。
「主子請手下留情!」阿善與容羨的命還連在一起,修白也是怕容羨衝動之下忘了這點。
哪怕是氣成這樣,容羨也沒想過要弄死阿善,突兀的踹門聲讓他下意識把阿善擋住,此時阿善一通折騰下衣服散亂露出小片肩膀,若不是他擋的快,這樣子就被進來的二人看到了。
「滾。」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容羨今日暴躁的厲害,他死命壓著阿善把人藏在自己懷中,見阿善推著他還想再說話,就用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嗚嗚嗚嗚——」阿善說不出話了,只能在容羨身下嗚嗚叫著。
修白好似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見自己主子覆在床榻上衣衫下只露出阿善的一小角衣袖,他面露尷尬低下頭,拉著玉清趕緊又退了出去。
房門再次關好,嗚嗚的聲音下開始傳來小聲的抽噎。
容羨低眸才看到阿善含著淚水的眸子正瞪著他,那雙過於清澈明亮的眼睛清晰倒映出他的面容,不知為何容羨心中的氣撤了大半,他鬆開手問阿善:「哭什麼?」
阿善煩死他了,她又推了他一把推不開人,就用拳頭去捶他的胸膛:「你給我走開!」
她是平躺著,抽噎的厲害就開始咳嗽,因為動作太劇烈扯到了心口的烙傷,疼的臉都白了。
容羨一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最後一點氣也沒了,他抓住阿善的手按在一旁,用另一隻手去幫她擦眼淚,「不過就是一瓶藥,至於讓你對我發這麼大的火?」
「只是一瓶藥的事嗎?」
阿善聲音有些啞了,她看著他道:「是你根本就不尊重我不在意我,那是我治傷的藥,你說砸就砸砸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還有沒有藥,有沒有想過沒有藥後我會有多疼!」
她知道容羨的性格一時半會兒難以改變,她頓了頓再開口:「如果哪天,你精心為我準備的禮物被我一氣之下隨手砸爛,當你疼的時候,或許就會懂我現在的感受了。」
容羨現在就心疼的厲害,而阿善片刻後又道:「不對,我這比喻不成立的。」
「因為你沒有把我放在心上,所以你也不會為我精心準備禮物,就如同打發寵物般隨手送我的東西,我丟掉了你也不會心疼。」
「或許,你永遠不會懂我的感受。」
容羨幫阿善擦眼淚的手指微顫,他捂住她的嘴把人按在懷中,閉了閉眼睛道:「別說了。」
其實他是懂的,雖不如阿善感情那麼強烈,但當看到她把他親手為她繫上的披衣罩在別人身上時,他也不好受。
容羨後悔了,他開始後悔他不該一氣之下將他砸藥瓶的事情如實講給阿善,但他還沒有反思他砸藥瓶的事情,或者說是他在刻意迴避。
或許就如同阿善說的那樣吧,天生冷清的他永遠感受不到正常人激烈的情感。
在他輕輕在阿善耳側說抱歉的時候,他並不知道,阿善今日的話在不久的將來都會實現,就在滄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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