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家有親戚在城鎮裡,再加上他們一家在鎮上村裡都有生意,所以房子才格外好。
說來也巧,阿善他們一行人來時,滿家的男主人剛好去鎮裡進貨,家裡只留下妻兒。哪怕有村長在,陳娘一人也應付不了這種大場面,匆匆叫兒子出來幫忙。
阿善正趴在桌子上發呆,面前被放了一碗粥,她抬頭看到面前站了個白衫青年,對著她露齒一笑,靦腆道:「今晚風寒,我娘煮了些熱粥,姑娘喝一些吧。」
說著他又給妙靈端了一碗,隨著陳娘進屋忙活起來。
滿家的房子再大房間也有限,哪怕是陳娘一家人不睡,床榻也完全不夠屋內的所有人休息。
因為阿善是姑娘的原因,所以她的房間自然要單獨列出來,不過村長不清楚阿善的身份,見角落的姑娘安安靜靜還十分謙和,他心裡犯著嘀咕想,這應該不是什麼重要人物吧。
「天色晚了,大人進屋湊合一晚上吧。」村長看出隨行人對容羨的恭敬,所以他先詢問的他。
容羨頭疼的厲害,抬眸時眼底的戾意嚇得村長往後退了一步,他緩慢從椅子上起身,從阿善身邊路過時衣襬輕擦過她的,卻始終沒有看向阿善。
阿善看出他是又犯了頭疾,如果她此刻夠聰明,就應該去找容羨對他認錯,主動抱住他讓他原諒自己。
白天的事情阿善仔細想過了,她的確有錯。這麼長時間的接觸,她對容羨的性子又不是不瞭解,有什麼權利去埋怨他,最重要的是,當時容羨是在為她考慮。
這麼想著,阿善自動忽略了容羨推她的那一下,既然她自己做錯了就會去認,所以在容羨進屋後她從桌邊站起來隨著他一起進去了,因為跑得太急,她還撞到了容羨背上。
阿善悶哼著後退,容羨被她這一撞也停下了腳步,他側身看向阿善眸色幽黑,面無表情看著很有壓迫感。
阿善有些退縮,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容羨,你……是不是頭又在痛了。」
容羨的側顏比外面的雨還要涼,他淡漠看著阿善仍舊一言不發,阿善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她試探去抓他的衣服,「如果你的頭很疼,不如……」
「滾。」容羨在她後退的時候眸色就沉了,他冷聲打斷阿善的話將自己的衣袖從她手中抽離,冷冷冰冰抬步就走。
隨行的人都跟著愣了,就連阿善也愣了,她站在原地沒有動任由容羨走遠,緩慢縮回了自己的手。
容羨走了幾步腳步輕微放慢,他始終沒有聽到身後人的聲音,在村長推開房門請容羨進去的時候,他扭頭看向身後,只看到阿善孤零零站在原地,並沒有追上來。
暗光打在她的身上,小姑娘垂著腦袋似乎很失落。
容羨心中一跳心中的煩悶越來越重,他竟有些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兇她。
這種感覺只存在片刻就被容羨壓下,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掌中還握著個瓷瓶,像是找到了理由,容羨想要喚修白,然而話還未出口,他就看到垂著腦袋的阿善沉默著轉身離開,她離開時沒再往容羨這邊看一眼。
砰——
房門被容羨大力闔上,他陰沉著臉將眾人全部關在了門外。
他這還沒說什麼呢,她就不追了,以前纏著他耍賴撒潑的時候怎麼不見這麼好說話?
容羨抬手就將瓷瓶摔在地上,裝滿藥粉的小瓷瓶應聲碎裂,這聲音也讓容羨的臉色微變,他垂了下眼睫並未往那處看,淡漠對自己道:「只要她死不了,我何必那麼在乎。」
擦不擦藥疼不疼那都是阿善自己的事,只要她死不了,她再疼又與他容羨何干。
他本該如此自私。
阿善沒有去房間休息,她將房間都讓給了李大人和王大人,其實還有一處房間可以供阿善休息的,但阿善對南宮復笑了笑,又將房間讓給了他。
這次賑災南宮復也跟著過來了,有他在可以救治災民,阿善剛好可以跟著他一起救人。
天色已經很晚了,阿善陪著妙靈趴在桌子上休息,她白天睡久了這會兒頭疼有些睡不著,見睡著的妙靈縮了縮肩膀,就將自己的披衣罩在了她身上。
雨聲滴答,後半夜總算有弱下來的意思。
陳娘同自己的兒子在廚房湊合了一晚,二人天還沒亮就醒了過來,看到阿善站在窗邊,正撐著下巴望外面的雨景。
「姑娘一夜未睡?」陳孃的兒子猶豫著靠了過來,阿善搖頭對他一笑:「剛醒。」
其實她就是一夜未睡,溼透的鞋子冰的她腳底發涼,很不舒服。
雨越來越小了,等到天微微亮只剩下滴答的幾滴雨,見阿善想出去走走,青年就主動隨著阿善出去,交流下阿善知道他的名字叫滿星陳。
「滿星辰?」阿善蹲在地上撿了根樹枝,她一筆一劃將這三個字寫出來,歪頭詢問,「是這樣寫嗎?」
滿星陳看著阿善的面容有些呆愣,村中和城鎮的女子他見過無數,但還沒見過像阿善這樣漂亮嬌軟的姑娘。
阿善的眼睛很明亮,看著人時清澈的眸底讓人一望到底,含著些微水波有些無辜。滿星陳臉頰開始發燙,他搖頭結結巴巴道:「不、不是,我爹姓滿我娘姓陳,所以我叫滿姓陳,滿星陳。」
阿善覺得這名字又好聽又有寓意,笑起來時頰邊的小酒窩隱現,「你爹爹對你娘一定很好。」
容羨出來時,妙靈和修白也隨著阿善蹲在了地上,幾人似乎在地上玩著什麼,容羨眸光微頓,看到阿善正笑著同一名青年說話。
陳娘又是煮粥又是燉肉,想留著各位大人在家中吃上頓飯,李大人見雨已經停了就想立刻出發,他詢問性看向容羨,容羨眯了眯眸,淡漠道:「全憑李大人安排。」
這就是同意他們立刻出發了。
一行隊伍很快集合,有村民打包了乾糧送給隨行的侍衛和大人,阿善也收到了滿星陳送的,從容羨車旁路過時她沒有停頓,捱了一次厭惡她不準備第二次犯傻,徑自又回了小馬車。
「出發!」
一聲令下,馬車又繼續南行,滿星陳看著阿善的小馬車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此時阿善的馬車還沒到他面前,一輛奢華的大馬車從他身旁路過,不知為何他渾身發涼,總覺得有人在看他。
下完的暴雨並沒有讓天氣好轉,天空烏雲密佈仍舊醞釀著一場雨。
離滄海城越近暴雨就越大越多,車隊在行到夜晚後又遇上了一場暴雨,阿善隱隱作痛的頭暈開始擴大,同時烙印處疼的厲害,忍不住她就讓妙靈幫她去找容羨要藥。
容羨心神恍惚了一日,玉清走到他的車旁時,他正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敲窗聲微弱,玉清低低道:「爺,妙靈求見。」
妙靈。
一聽到這個名字,容羨很快就想到了阿善,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他很快詢問:「何事?」
妙靈得到允許帶著哭腔回話:「求爺把世子妃的藥交給奴婢,世子妃她心口疼。」
容羨手中的玉扳指險些掉落,他動作緩慢將玉扳指戴回手上,聲音沒有起伏道:「讓她自己來拿。」
妙靈抽泣起來,大概是真的慌了,這次她稱呼都忘了改。「姑娘她身體不舒服,這會兒出不來的。」
阿善到底是怎麼個身體不舒服,並沒有對容羨說清楚,因為不放心阿善一個人待在馬車上,所以她在沒要到藥後很快回去。
其實容羨哪裡還有阿善治烙傷的藥,藥瓶已經被他砸碎,他臨走時都未撿。
心悶慌亂的感覺再次出現,自妙靈離開後容羨就覺得自己難受的越來越厲害,他捂住胸口,明白這是獨情蠱發作了。
今晚的暴雨要比昨日的還要大,而且這次他們也沒有可以避雨的地方。車隊越行越緩慢,容羨掀起窗簾掃了眼外面的大雨,忽然想到,要是阿善真的自己跑出來拿藥怎麼辦?
好似在驗證容羨的想法,後方傳來馬的嘶吼聲,砸地的暴雨下好像還有說話跑步的聲音。
「停車!」容羨身體一僵,還以為阿善真的跑出來了,他知道阿善現在身體有多差淋不得雨,幾乎是想也不想就掀開車簾走了出去。
「爺?」修白嚇了一跳,隨著車馬的戛然停住,趕緊去幫容羨撐傘。
暴雨不停,容羨腳沾到地面才發現阿善並沒有跑出來,翻滾的怒意總算有了停歇,這次他沒再猶豫,抬步就往阿善的小馬車而去。
小馬車中,阿善發現自己發燒後已經服用了藥丸,她身上僅存的藥不如容羨馬車上留下的多,但好歹是有些作用的。
容羨不還給她藥,阿善就把自己僅剩的藥丸碾碎撒到了傷口上,雖然頭暈難受,但她心態還不錯,再加上是個人都避免不了生病,擦完藥後她就將身體靠在了妙靈身上,對她軟軟道:「妙靈,我好睏。」
沒察覺到外面的不對勁,她將頭埋在妙靈肩膀上想要休息一會兒。
正要入眠,一股寒風摻雜著妙靈的驚呼聲,阿善睜開眼睛只看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罩在她臉上,只是瞬間她就被人撈了起來。
額頭撞在堅硬的胸膛上,阿善不知道情況掙扎著從黑布中露出頭,才看到被雨水淋溼的下巴,人就又被一隻手按入懷中。
「跟我回去。」四個字壓得很低,強勢中又隱藏著別的情緒。
容羨抱起阿善,用自己的披衣將她整個罩入。暴雨正凶,雨幕被風吹著鑽入傘內,容羨為了不讓阿善淋到將她的頭都罩了起來,把人抱得緊緊的壓在懷中,還用自己的衣袖為她擋雨。
他說過以後不會再抱阿善上下馬車了,這會兒卻把人緊護著抱上馬車,似是完全忘記了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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