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羨皺眉,「那丫頭不是和顧善善有仇麼,這麼費心找她做什麼。」
「趕緊把她引走,不能讓她發現這裡。」說著他又往場內看了一眼,沉思道:「告訴管事的,只要皇子妃來這裡,就讓他派顧善善出場。」
「是。」
「……」
之後的兩天中,顧善善每日都會出場。第一日大多數人還是把賭注壓在了獸身上,但阿善雖然受了些傷還是贏了,第二日看到她出場壓獸的人少了,阿善毫無意外又取得勝利,名聲逐漸在這角鬥場響亮起來。
只有她在出場,那些人都會把勝率壓在她身上。
容羨是在阿善在角鬥場的第八天才回到皇城的,那個時候南安王已經將目標鎖定在了顧惜雙身上,只因修白在府內查出一名顧惜雙派來的細作,細作身上藏著著字條,字條上約阿善去華府匯合,落款是柳三娘。
順著柳三娘和華府這條線查,再加上有人為了尋柳三娘暗中提供線索,南安王府很快找到了與顧惜雙有聯絡的惡霸。
最開始,那些惡霸嘴硬打死也不敢說阿善的下落,直到南安王下令折磨,那些人暈死過去時才說出了阿善的所在地,容羨當時站在陰影中聽到那群人的求饒,並沒有對他們下殺令。
當容羨派人去地下角鬥場的那天,二皇子剛好約嘉王去角鬥場看‘表演’,隔著一段距離,他們看到底下的人被猛獸撲咬甩開,阿善好幾次差點都被它們撲倒,也幸好是那些藥粉幫到了她。
「皇叔你看,底下那女子像不像南安王世子妃。」容辰笑得一臉無辜,他暗自觀察著嘉王,只可惜嘉王那張面具為他擋住了所有的神情,讓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想法。
阿善不再像前兩次贏得漂亮,這次她身上負了傷,最可怕的是她別在腰間的小藥袋馬上就要空了,她可能支撐不到一下場角鬥。
再次抬頭去尋找可以逃跑的路線時,阿善無意間看到了那張惡鬼面具。男人身形挺拔站在欄杆旁一動不動,他身旁的男人搖著摺扇,看到阿善往這邊望,馬上用摺扇遮住了臉。
「完了完了。」容辰搖著頭又瞄了嘉王一眼,「咱們可能被她發現了。」
其實被發現了又能怎樣呢,阿善總歸會死在這個角鬥場上。
容辰此次約嘉王出來是有意聯手,他知道自己剛娶進門來的皇妃有多痴戀容羨,所以他表面上雖然如了她的意幫她抓住了阿善,實際上是想用此轉移她的注意力,藉此尋求嘉王幫忙。
他可以為了顧惜雙不爭帝位,但他必須要殺了容羨。
嗒嗒嗒嗒。
嘉王忽然輕輕撥動了手中的佛珠,在角鬥場的管事上來請示他的時候,容迦似乎並無散場的意思,他的目光望向因支撐不住跪在地上的阿善,無波無瀾的開口:「封閉出口,讓雪獅上場。」
這就是準備繼續讓阿善角鬥的意思了,管事的在聽到雪獅二字時愣住了,有些結結巴巴開口:「這、這次讓多少人上來?」
雪獅神獸兇猛異常,底下關著的那些估計都不夠它拍死,而嘉王頓了一下,只吐出幾個字:「不需要加人。」
不需要加人,就只讓阿善一個人上場,他是想讓阿善死。
.
「吼——」當對面出口處響起徹天吼聲時,阿善已經恢復的差不多,正疑惑身後的地下出口為什麼還不開。
她聽到聲音抬了抬頭,看到對面獸區出口聲音越來越響,在看臺區所有人沸騰的時候,一隻渾身雪白毛髮的獅子上場,它腰腹纏著一圈圈鏈子,隱約露出一大片羽毛,好似是兩隻翅膀。
這是……
阿善睜大眼睛,往後退時,她聽到看臺區有人似乎喊了句:「這是不是傳說中的雪獅神獸。」
這的確是傳說中的雪獅神獸,阿善一看到雪獅被鐵鏈纏繞住的翅膀,很快就想起子佛曾經對她說過,葉迦族有一種神獸,形獅有羽翅,渾身雪白,聰慧靈敏性兇猛,通靈。
阿善記得子佛之前還和她說過,雪獅之所以會被稱為神獸,不僅僅是因為它通靈,最重要的是它與尋常獸類不同,幾乎擁有人類都想擁有的百毒不侵體質。
雪獅百毒不侵,也就意味阿善藥袋中僅剩的那一點點藥粉對它不起作用。再加上阿善如今負傷,雪獅又要比普通獸類靈敏速度快,想要從它手下逃生實在太難了。
幾乎是在雪獅出場後,整個角鬥場就沸騰了。阿善看著雪獅怒吼一聲朝著她靠近,她咬了咬唇瓣手指發抖,一點點扔掉了拿在手中的匕首。
阿善還不想死,但她知道自己對上雪獅神獸毫無勝算。既然它通靈,那阿善只能搏一把這雪獅到底有多靈性,在她扔掉匕首往後退的時候,她對雪獅喊道:「我知道你聽得懂我說話,我不會傷害你,你也不要傷害我好嗎?」
砰——
幾乎是阿善話音落下,雪獅就衝過來把阿善一爪子拍飛。阿善並不知道這句話雪獅已經聽過無數遍了,它正是因為一次次的信任才被人抓到這裡來。
就如同掉落的風箏,阿善一下子跌出去好遠,她重重撞擊在牆上又摔下去,胸口處忽然變得滾燙熱。
在距離她不遠處的地方,雪獅動了動被鎖住的翅膀又是一聲怒吼。在它再次向著阿善奔來時,阿善吃力撐起身體躲開,同時她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葉迦神物記》中看過一句話:雪獅神獸居於懸崖,喜徘徊在血煉蓮四周,護蓮周全。
血煉蓮,千年血煉蓮。
阿善忽然想起來,自己曾服用過子佛用血養出來的千年血煉蓮。她的血液不僅能救人,而且味甜帶著一種芳香,這些都是因為服用過血煉蓮才產生的變化。
「我知道了……」阿善喃喃著想要去抓自己扔掉的匕首,她本是想放血放出自己血液中的血煉蓮香氣,而雪獅卻以為她是要傷害它,呲牙變得極為憤怒,在阿善還沒抓到匕首的時候就把她拍在了地上。
「噗——」不用阿善拿匕首,她就噴出了一大口血。
這次雪獅一爪子拍在了阿善的心口處,那一爪子下來阿善渾身都疼,於此同時就連手腕上的紅痣也開始疼痛起來。
即將趕到角鬥場的容羨在阿善吐血的那個瞬間險些窒息,他按住心口的位置,知道阿善這是出事了,面色瞬間變得蒼白。
「吼——」大概是阿善的想法是對的,雪獅在聞到她血液中的花香時,按在她身上的爪子忽然收了力道。
試探著舔了下阿善胳膊上的血液,它發出的吼叫變得溫柔了很多,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瞪著阿善,嗜血目光有所改變。
「怎麼了,這是發生了什麼?」
場上圍觀的人都在伸長脖子看,顧惜雙也起身走到了看臺上,她有些激動的問:「死了嗎?顧善善死了嗎?」
阿善當然還沒死,但她被雪獅拍到那兩下已經爬不起來,心口連帶著手腕上的紅痣越加滾燙刺痛,雪獅見狀又舔了下她身上血液,舔的剛好是阿善有紅痣的手腕。
「我好疼,好疼……」
阿善說不出是身上更痛,還是有紅痣的位置更疼。在雪獅俯身拿臉蹭她的時候,她顫巍巍抬手,試探碰了碰雪獅的毛髮道:「可我不想死,不想。」
阿善不能死,她身上揹負的不只是自己的命,還有容羨的。就算是為了容羨,她也不能就這樣死去,可她渾身疼的厲害真的有些撐不住了。抽了抽鼻子,她的手落到雪獅被鐵鏈鎖住的翅膀上,似乎還有話要說,但張口卻又吐了口血。
「吼——」雪獅大概是有些無措,它又拱了拱阿善,結果阿善放在它翅膀上的手忽然落下了。
見她一直盯著頭頂的天空看,雪獅後退一步重重的側身往牆上撞,它撞了很多次,次次都撞的鎖鏈嘩嘩作響。容辰在閣樓上都要看愣了,他問:「雪獅這是在做什麼?」
容迦不答,他捏在手中的佛珠微微收緊力道,就在他停止撥動的那一秒,雪獅怒吼一聲忽然展翅掙開了身上的鎖鏈,在它叼起阿善的衣服把人甩到身上時,阿善意識已經模糊了。
角鬥場內的喧鬧一次蓋過一次,在雪獅展翅揮動翅膀的時候,角鬥場正門衝進一群黑甲精衛。
容羨臉色蒼白滿是戾氣的從兩側黑甲精衛身邊走過,他來到這角鬥場第一眼並沒有看到阿善的身影。揮手正準備喚修白去找人,他忽然看到場中一抹雪白的東西正展翅欲飛。
眯了眯眸,容羨仰頭看向已經飛起來的雪獅,在所有人拿著刀劍去追雪獅時,雪獅身上掉落下一人,距離容羨極近的位置,那是阿善。
「世子爺!」
在容羨抬起手臂把人接住的時候,心口的窒息感再次傳來,他抱著阿善直接跪到了地上。
「善善……」
阿善這個時候已經昏過去了,她渾身都是血,躺在容羨懷中一動不動,似乎就連呼吸都沒有了。
容羨眼前一陣陣發著黑,他懷抱著阿善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鬧鬨鬨的角鬥場忽然失去了聲音,容羨只能聽到自己一下比一下跳動快速的心臟,他看著懷中一動不動的人,再去喊她:「善善,睜開眼睛看我。」
應該是獨情蠱發作了,又好像是他重傷的傷口再次裂開。總之容羨渾身都在疼,又好像哪裡都不疼,輕的像是飄了起來。在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去碰阿善的鼻息時,他氣血上湧,口中噴出一大口血。
眼前的人影變得模糊,原來躺在他懷中不動的少女忽然出現在眼前。阿善坐在榻邊略有些緊張的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她笑得有些羞澀軟綿,「你終於醒啦,我還以為我救不回你了。」
「對了,我叫阿善,就住在這間小院。既然你沒了記憶,不如就先住在這裡養傷吧。」
阿善左右翻看著自己弄壞的面具,唇邊揚著抹甜甜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剛好我一個人也挺孤獨的,有你在也有人陪我說話了。」
「不過對不起呀,羨美人。」笑著笑著,阿善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又看向了他,她眼睛很清澈,顫巍巍將小手伸到他面前,「我之前為了幫你包紮傷口,不小心把你的面具弄壞了。」
「你不要怪我好不好?我會努力幫你修好的。」
「……」
容羨看到的,是他從錦州城小院重傷醒來,初次見到阿善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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