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阿善表現的太過緊張害怕,容羨也並不覺得她敢把獨情蠱的事情告訴子佛,所以他看了她片刻後沒有再追問,而是低聲囑咐她道:「我離開的這段時間,你儘量不要出去。」
子佛白日里想要殺她的慾望有多強烈所有人都看的清楚,他一擊不中在逃跑時還不忘再給阿善補一刀,如今阿善沒死,他一定還會再次出手。
先不管這子佛究竟是為什麼要殺她,容羨如今要做的就是在他離開後,找人保護好阿善的安全。原本這次他是要帶修白修墨一起去南方的,如今看這情形,他只能把修白留下,讓玉清隨著他離開。
「早些休息吧。」容羨將藥膏塗抹完後,見阿善像是被嚇傻般坐在鏡子前不動,就將人抱回了榻上。
可能是今日阿善受危險時陰蠱發作的太狠,明明今日沒有陰雨,他從回來後頭就隱隱疼著極為不舒服。讓阿善躺在自己的臂彎中,容羨抱著她沒一會兒就緩解了頭疾。
意識逐漸陷入睡眠,容羨聞著阿善身上淺淡的香氣,忽然就生出一絲絲不捨。若他離開後,哪怕他的頭再疼也不能抱到她了……
當耳邊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緩後,阿善躺在容羨的懷中還沒有睡著。
她僵直著身體一動不敢動,目光落在容羨被匕首割傷的五指上,此時那上面已經包纏好了紗布,仍舊有一抹紅色映出。
子佛想殺她是真的下了狠心,哪怕容羨已經幫她抓住了匕首,但那匕首貼在阿善薄薄的衣服上,尖端仍舊是扎到了阿善的心窩,留下一點如針尖大小的傷口。
她想過子佛知道獨情蠱的事情可能會生氣,但從沒想過他會因為這件事要殺她。
十年,阿善在佛岐山上陪了他十年,人生又有多少個十年可以肆意揮霍。
阿善的心不是石頭做的,就算她恨子佛困她在山上十年,也正是因為這十年讓她對他有了感情,她同情他也心疼他,同時也將他當成自己的親人,可也是這個陪了她十年的‘親人’,在殺她時眼睛都不眨一下。
或許。
阿善在閉上眼睛時眼眶又有些溼潤,或許從頭到尾都只是她一廂情願把子佛當成親人,而在子佛的眼睛,她只是一個想殺就殺想留就留的寵物。
就如同子佛當初將她從林中救出去時,他不是好心,只是想給自己找一個說話的玩具,而阿善又恰好在那個時候出現了罷了。
大概是阿善白日受到的驚嚇太大,所以睡著後她又夢到了子佛殺她的場景。
夢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唯獨那熊熊燃燒的大火刺破夢境,真實的彷彿能焚燒萬物。不同於現實中子佛沒能殺了她,夢中她渾身鮮血染紅了他的右手,被子佛親手推入了火海中。
冷,很冷很冷。
在渾身被火焰吞噬時,阿善忘不了子佛那冷漠的表情。他眼看著她從高處掉入火海,身形筆直一動不動,甚至就連拿劍的手都不顫一下。
「不,善善——」
夢中忽然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那聲音與夢境中滿目的火光衝撞,阿善渾身一哆嗦,嚇得直接從夢中醒了過來。
轟隆。
睜開眼睛時,空氣中湧動的是潮溼的氣流。阿善喘著氣耳邊是悶雷滾滾,從榻上坐起來她才發現天亮了,外面正下著大雨,而她身邊的人已經離開。
「容羨走了?」阿善走到了窗邊,推開半扇窗門任由涼風吹入。
妙靈從一旁拿了披衣罩在她的身上,點了點頭道:「世子爺半個時辰前剛剛離開。」
「姑娘剛才是怎麼了?怎麼出了這麼多的汗?」
吹進來的涼風很快讓阿善變得清醒,她勉強笑了笑道:「沒事,只是做了場噩夢。」
無論現實還是夢境,她其實都是在做一場噩夢,不同的是如今她的夢已經醒了,而現實的噩夢還未結束。
緩慢將身上的衣服穿上,阿善輕輕道:「陪我去藥廬待一會兒吧。」
「……」
雷雨天,嘉王府中。
青鶴輕輕敲了敲緊閉的佛堂門,「主子,容羨已經出發去南方了。」
佛堂中安安靜靜的沒什麼聲音,青鶴不由又敲了敲,「爺,咱們還要不要派人去伏擊?」
啪啦啪啦——
佛堂中依舊沒什麼回應,但突然傳來東西掉落的東西。
「爺!」青鶴一驚,匆匆推門進去時,發現他家主子正安安靜靜的坐在蒲團上,寬大的刺花華袍隨意鋪散在地,容迦墨髮披垂手中拿著惡鬼面具,周圍是跳動散落的小葉紫檀珠。
「爺,您的……」這小葉紫檀珠是嘉王的母妃留給他的,平時他拿在手中從不離手,今日怎麼會無故斷裂?
容迦面上冷冷清清並無什麼不對勁兒,他不曾理會周圍散落的佛珠,而是緩慢摩擦了下手中的面具,低聲問青鶴,「容羨行至何處。」
「已經經過青山。」
滴滴噠噠的珠子彈跳聲逐漸消失,容迦眨了下眼睛重新將面具戴好,從蒲團上起來,他撫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皺往外走,青鶴趕緊跟了上去,「主子這是要去哪兒?」
「湘口鎮。」容羨想要早日到達南方水患區,走湘口鎮這條路最近最方便。
雨還未停,青鶴撐著傘匆匆追出去時,容迦的聲音隔著面具又冷又悶的傳出,「這次本王要親自動手。」
唯有容羨死了,他才能徹底放心。
.
容羨離開皇城的前兩日,阿善基本都待在藥廬中。
第三日司雲芳再喊她出去逛街時,阿善看了眼窗外坐在樹上的修白,將妙靈拉到角落問,「你曾經說過,侯爺把你給了我你就是我的人了,這話還算不算數?」
妙靈茫然點了點頭,「侯爺既然把奴婢給了姑娘,奴婢自然就是姑娘的人。」
阿善又問:「你曾經在彩霞口還說過,你不氣我逃跑,但氣我逃跑時不帶著你,如果……」
妙靈反應很快,她睜大眼睛看向阿善:「姑娘又想逃跑?」
「噓——」阿善趕緊捂住她的嘴巴,生怕她聲音太大被別人聽了去。
「我可以信你嗎?」
阿善沒敢放開妙靈的嘴巴,再看到她十分堅定的點了點頭後,才又道:「這次我的確還準備走,不得不走必須要走。而且這次我要去一個沒人能找到我的地方,不會再回來了,所以,妙靈你願意跟我走嗎?」
妙靈扒拉開阿善的手,眸中驚訝只閃過一瞬,很快點頭表忠心:「不管姑娘去哪兒,妙靈都願意跟著。」
「好,那你先跟著我去藥廬一趟,一會兒把我交給你的東西偷偷帶出去,趁著我絆住司雲芳和暗衛的時候,去找一個無人的地方把它們藏起來。」
妙靈點了點頭,整理好情緒很快跟著阿善去了藥廬。
這兩天中,阿善待在藥廬中並不是在研究草藥,而是在偷偷調配更好用的易容膏。一會兒她讓妙靈帶出去的就是她新調配好的易容膏,這次的逃跑計劃她已經規劃的很完整了,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她決定靠自己逃出這裡,還要帶著妙靈一起走。
在這之後的兩天,阿善都會帶著妙靈和司雲芳出王府遊玩,修白雖然也跟著她們,但他主要看著的是阿善,並不會過多關注妙靈。
當一切都準備妥當後,阿善那天主動邀司雲芳出來玩。
四人路過一間成衣鋪子時,阿善拉了拉司雲芳道:「咱們去裡面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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