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阿善按了按額角,感覺頭有些發暈,「你先回去吧,我在這兒坐坐再回去。」

「那成,有空本縣主約你出來喝茶。」

司雲芳走後,安靜的園子中只剩阿善一人。她也不知自己是酒喝多了還是困得厲害,於是閉上眼睛靠在石頭上休息。

不遠處傳來婦人們的嬉笑聊天,阿善頭昏昏的,憑著這些喧鬧聲才能抑制住內心的空虛。如今柳三娘去向不明,她才逃跑就又被抓回來,下一步該如何做呢?

阿善知道,隨著二皇子的大婚,南方的大雨不久也要來了。

嗒嗒——

忽然之間,阿善隱約聽到腳步聲靠近,她睜開眼本就是隨意看看,沒想到那人已經站在了她得眼前。

一輪彎月下,男人白色華袍拖地墨髮披直,面上的惡鬼面具猙獰又恐怖。阿善沒有準備,乍這麼對上那張面具,嚇得一屁股從石頭上跌落。

似乎有低微的笑聲傳來,嘉王問她:「本王嚇到你了?」

阿善想要點頭,想了想小聲回道:「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還坐在地上,銀紅色的裙襬在地面鋪散開如同一朵小花,阿善已經跪了兩天膝蓋越來越疼,扶著石頭想要站起來時,嘉王走到她的身邊,似乎是想扶她起來。

這是什麼情況?!

阿善總覺得這嘉王對她忽冷忽熱的,前腳說想要娶她當王妃後腳就把她當陌生人。

喝了酒後,阿善反應遲鈍行動也比往日慢了不少,這會兒她拒絕嘉王也不太好讓他扶著起來也不太對,搖搖擺擺間她最後還是被嘉王扶起來了。

「謝謝王爺。」阿善說著這話時想要後退,沒想到背抵到了人。

一隻手很快圈在阿善的腰身上,來人渾身冰涼聲音清悅,他自阿善身後悠悠道:「善善好像喊錯了吧,你應該隨我一起喚他——」

「皇叔。」

「皇叔?」阿善這才想起來,這嘉王和成燁帝、南安王是兄弟,按輩分算起來,她的確該隨著容羨喚嘉王皇叔,只是嘉王有這麼大嗎?

阿善將目光落在嘉王的面具上,她從未見過嘉王面具下的真實面容,但就憑他的聲音和感覺,總覺得嘉王應該大不了容羨幾歲。

「皇叔怎麼從宴席上出來了?」

容羨從未喚過嘉王皇叔,今日不知是抽了哪門子風,一口一個皇叔喊得順口。

嘉王的目光輕飄飄掃過容羨圈在阿善腰間的手臂上,淡聲回答:「出來走走。」

似乎是在回應容羨的稱呼,他輕慢轉了下手中的佛珠,玩味著問:「侄兒怎麼也出來了?」

容羨眸光一冷,只是剎那間他又恢復平靜。親暱往阿善身邊貼了貼,他環著她道:「自然是出來找我的小世子妃,她最近被累壞了,我正準備先帶她回去休息。」

累壞二字說的輕緩又清晰,曖昧氣息濃郁。

嘉王轉動的佛珠一停,不等他說話,容羨就摸了摸阿善的臉,很溫柔的對她道:「快和皇叔道別,以後做事別總毛毛躁躁,你總這樣摔,是想讓我隨時看著你麼?」

阿善剛才並未聽出容羨‘累壞’二字的話外之意,她的確是被累壞了,自花燈節後她就沒一日消停過,這些日子她又日日罰跪,怎能不累?

就算如此,阿善仍舊覺得今晚的容羨有些毛骨悚然,他對她的溫柔說不出的詭異不對勁兒。

與嘉王道了別後,阿善隨著容羨往外走,沒忍住她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嘉王正背對著他們朝著相反的方向去。沒有了那張惡鬼面具,他穿著白色長袍的拖地背影像極了子佛。

微風吹走樹枝上的落花,阿善想起有一年子佛就是穿著這樣的衣服背對著她,她趴在走廊的木欄上喊他,子佛回頭,手中拿著株桃花輕嗅,唇邊的笑意很是明媚。

【善善,你說這世間百物有什麼好。】

【人都說花香淨人,可我怎麼覺得……這花香還不如你身上的香甜能讓我平靜?】

想的太過入神,阿善沒看清腳下的路又被絆了腳,容羨腳步一停忽然放開了她的手,紅色燈籠的暖光映在他的半邊臉上,他問阿善:「看夠了嗎?」

阿善將他放下的小手藏在袖子中,抬頭看他時她看到容羨向她靠近了一步,阿善本能的後退,卻發現背後是一棵粗壯的樹。

「看、看夠了。」其實阿善本來也沒怎麼看嘉王,她只是一看到這個人,就很容易想起些自己不願意想起的事情。

容羨靜靜凝視著她,紅色燈籠下他長眉入鬢,眼珠漆黑濃郁,挺立的鼻樑下他的薄唇像是塗了口脂。捧住阿善的臉頰輕輕湊近時,阿善慌得想躲,別過面容卻被他親到了耳垂。

「下次要是再讓我發現你這樣看他……」

容羨將人困在粗樹與自己懷抱間,明明是如同情人間親密呢喃的姿勢,他卻說冷幽幽道:「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摳出來,讓你今後什麼也看不到。」

阿善:「……」

這到底是什麼狗男人。

「……」

燈光通明的二皇子府中,紅色的燈籠與喜帳掛滿每處地方。

容羨帶著阿善離開後,顧惜雙坐在喜床上頭上還蒙著紅蓋頭,不遠處躲清閒的兩個丫鬟道:「你剛才有沒有看到南安王世子,真是驚為天人,我頭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男人。」

「看到了看到了,剛剛遠遠的我也沒敢靠近,就看到世子爺和那世子妃在樹下耳語,看樣子十分親密。」

「外面還都傳世子爺冷漠無情連自己的舅舅都殺了,可你知道我剛剛還看到什麼了嗎?世子爺和世子妃一處走時,世子妃應該是步子小跟不上他,最後直接是被世子爺抱著走的。」

「我的天,你確定嗎?」

兩個丫鬟的聲音雖小,但因這喜房裡過分安靜,所以顧惜雙聽得一清二楚。

垂在榻上的手不由就越抓越緊,一旁的丫鬟看到後趕緊上前詢問:「娘娘怎麼了?」

顧惜雙看著這滿眼的紅,平穩了下呼吸柔聲道:「沒事。」

現在她失去的,總有一天會全部討回。

.

容辰與顧惜雙成親的當天,是皇城入夏後最熱的一日,這種悶熱到了夜晚更是難熬。

當阿善與容羨再次去靜思堂罰跪時,小小的房間中悶熱難忍,阿善睡了一會兒被熱出了一身汗,衣裙都已經溼透。

「怎麼會這麼熱?」阿善口中喃喃的,因為喝了些酒困得睜不開眼,流著汗睡得東倒西歪,後來不知怎的就睡在了容羨的肩膀上。

容羨身上依舊涼冰冰的,他就如同冷血動物,別人不暖他,哪怕外面的太陽再毒辣,他的體溫也不會因此而改變。

睡得迷迷糊糊中,阿善將臉頰貼在了容羨的衣服上,跪著睡著時她小聲感嘆:「你身上這麼涼,原來也是有好處的。」

容羨並沒有因為阿善的靠近而改變姿勢,他跪的依舊很直,在感受著阿善身上滾燙的溫度時,他問:「有什麼好處?」

阿善好像回答他了也好像沒回答她,總之她心裡的回答就只有兩個字——

「降溫。」

「降、溫?」容羨眼睫一眨低聲將阿善的話重複出來,輕輕側臉去看阿善時,兩人一溫一涼的呼吸相互交融,他捧著阿善的臉頰問:「那你喜歡我身上的溫度嗎?」

阿善都快被熱死了,容羨的貼近就如同在她臉上貼上了冰塊,她抓住他涼冰冰的手不准他離開,睡夢中她聽到這聲時想也不想的回答:「傻子才會不喜歡。」

大熱天誰會不喜歡冰塊呢?

——不是容羨,阿善口中的喜歡指的就只是冰塊。

阿善是喝多了才會亂說,事實上她醒後並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什麼,還以為自己做了場夢。

這邊她才說了容羨的體溫可以降溫,結果第二日下午就陰雲密佈颳起了大風,悶熱了一整日的天氣像是在為今日的大風做準備,狂風一直持續到入夜未停。

轟——

當外面下起大雨時,阿善還在同容羨跪在靜思堂,未關的窗戶中有雨水飄進,轟的一聲雷剛好把阿善驚醒。

「下雨了?」阿善揉了揉眼睛,看到外面的雨水盡數打到容羨的衣服上,他竟然避也不避。

冷颼颼的狂風夾雜上雨水帶著絲絲涼意,阿善被凍得縮了縮肩膀。她嘶著氣從地上爬起來去關窗戶,走到窗邊才發現容羨的半邊身體都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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