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與容羨比起來,他沒有容羨的身份地位,也沒有容羨的容貌和強大氣場,但他有一點能勝過容羨那就足夠佔據阿善的心房,那就是他對阿善好。
但凡是個正常人,在陷入阿善所處的環境中,面對容羨和玉清兩種人,都只會投入玉清的懷抱。
「只是……他不喜歡我啊。」
阿善說到這裡聲音低落了不少,「他還說,他之所以對我好一次次的救我,只是因為我是他主子的人。」這話怎能不傷人?阿善每當想起一次就傷心一次。
將事情的原委仔細同柳三娘講了一遍,阿善因為壓抑的太久,連妙月對她和玉清的使得陰計也說了。
柳三娘唏噓王府中的爾虞我詐,她拍了拍阿善的肩膀,「你逃出來是對的,這換做是我也會拼了命的想逃,那實在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但是——」
柳三娘聲音頓了頓,在她聽完阿善的話後,有一件事很想問:「你實話告訴三娘,當玉清中了妙月的春日烈把你抱入懷中想要親你的時候,你是什麼感覺?」
阿善不知道柳三娘為什麼會問這個問題,但她想了想如實回道:「抗拒顫慄,接受無能。」
阿善是真的接受不了,如今回想起玉清抱住她想要親她的場景,她都渾身發寒極度的不適應,在她對玉清的感覺中,她覺得這不是他該做出來的事情。
「那就對了。」
柳三娘笑著拍了下大腿,「其實你對玉清算不上愛情,你只是習慣了他對你的照顧,對他心生好感想要多親近親近他罷了。」
那種親近中可以有寵溺的摸頭摸臉頰,也可以有乾淨的擁抱,但絕不該存在帶著慾望的親吻和親暱。
「善善,真正的喜歡,是想時時刻刻撲入心悅之人的懷抱,想要親近他想要撫摸他,你那不過是小女孩兒家的迷戀依賴罷了,玉清既然能成為你夫君的左右手,自然將這一切看得通透,他拒絕你是在情理之中,不然就是害了你。」
柳三娘口中的害不只只是感情方面的傷害,還有更危險的傷害。
當初阿善想的還是太簡單了,她沒想到如若玉清真的默許接受了她,這件事被容羨發現會引起怎樣的驚濤駭浪。畢竟剛剛阿善自己也說了,如今的容羨對她沒存多少情,所以依照那男人的心性,玉清不會死,死的人一定是阿善。
有時候在上位者的眼中,一個自己心悅但感情不深的女人,往往不如一位有能力能夠幫助自己的手下來的重要。
滴答滴答,窗外的雨還在噼啪下著,夜入了深沉已經轉亮,二人聊了這麼久總算生了些睡意。
阿善自聽完柳三娘這番話後就陷入了沉默,她的心思已經開始動搖,不知不覺間竟接受了自己不是真的喜歡玉清的事實。在接受的同時,她內心還空虛的厲害。
當一個人心中無愛時,整個人都會變得虛無縹緲,找不到精神依託。
「好了別想了。」柳三娘幫阿善拉了拉被子,「趕緊睡一覺,天亮後子絡的人就會安排咱們出城了。」
阿善看了眼潮溼的窗外,輕輕說了句‘好’。
只要能離開這座皇城,就什麼都是好的。
……
睡著之後,阿善是被樓下的喧鬧聲吵醒的。
她醒來時柳三娘已經收拾妥當了,見阿善醒了她面色有些沉重,將衣服遞給阿善時遲疑道:「剛才掌櫃的來找我,他說出城的門已經被封鎖了,誰也出不去。」
阿善一愣,穿衣服時手指不自覺有些發抖。柳三娘見狀安撫拍了拍她的肩膀,「沒事的,黑山已經把馬車停到客棧樓下,無論如何咱們先去試一試。」
黑山就是子絡派來和柳三娘聯絡的黑衣人,當初就是他將子絡的信交給她的。
二人懸著顆心將行李收拾好下了樓,客棧門外黑山已經坐在了馬車上。一直以來他都是蒙面與柳三娘見面,今日情況特殊他摘了面罩,但明顯易了容對外貌進行了改變。
下了一晚上的雨還未停,黑山頭上的笠帽擋住一半面容,看到她們二人下來,他恭敬對柳三娘點了點頭。
「先上來吧。」黑山的聲音硬邦邦的,不知是不是阿善的錯覺,她總感覺黑山在看她時有些怪異。
三人駕著馬車往城門處走,還沒走到城門口就看到烏壓壓的一群人。
此時天上還在飄著雨,天氣陰沉沉的並不晴朗,被堵在城門口的百姓有人撐著傘有人穿著蓑衣,雨水匯聚在地面留下一個個水窪,雨聲下是人們不解的抱怨。
「這好端端的為何要封鎖城門?也不說原因也不說何時才能放行,總不能要將我們所有人都留在這裡吧。」
「我聽說啊,是哪位有權有勢的大人在尋人,你說他尋人就尋人吧,大不了嚴格把控出入口,你說這直接封鎖城門算哪門子事,難不成他尋不到人就一直不開城門了?」
「雖說這皇城裡全是些達官顯貴,但這裡可是皇城,究竟是誰能權利大到封鎖皇城的門,皇宮的那位……不管嗎?」說到這裡,討論宣告顯就小了。
「快別說了快別說了,據說那位在皇城可是數一數二的大人物,不是咱們這些小老百姓能隨意討論的。」
「咱們還是快想想,這些時日該如何過吧。」
阿善她們的馬車就停在這群人的不遠處,這些話不用打聽就全部入了耳。
「咱們該怎麼辦?」阿善臉色有些白,但因為戴著人皮面具所以看不出來。
柳三娘掀起簾子看了眼窗外,雖然清楚眼前這情形下這城門她們是真的出不去了,但她還是不肯死心。摸起車內的一把傘,她準備走到城門口看看,阿善見狀也摸了一把傘,跟緊柳三娘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前方的路被人群堵著馬車行不過去,只能步行前往。
當柳三娘和阿善被堵在城門口出不去時,陰雨天中容羨頭疼難忍,下了朝後還未能從皇宮離開。
昨晚他下令封鎖城門的事情令朝堂眾多官員不滿,那些二皇子派和嘉王派像是逮到容羨的把柄般,開始拼了命的上奏。成燁帝對容羨的偏愛向來不在大臣面前掩飾,他表面上斥責了容羨但實際上連個懲罰都沒有,只是在下朝時命容羨在書房等候。
雨聲不停,雨水沖刷過硃紅宮牆越顯顏色。
容羨面色蒼白低垂著面容,長長的睫毛幫他遮擋了暗湧雙眸,但掩蓋不住他周身的冷意。
「羨兒為何要封鎖城門?」成燁帝並不知道容羨的頭疾,但這偌大的皇城都是屬於他的,身為一國帝王,昨晚的事情並沒有逃出他的眼睛。
自容羨下令封鎖城門後,這件事他就沒打算瞞著成燁帝。
一夜搜人未果,這已經不是他表面的一己之力可以控制的了,他現在只能藉助成燁帝的力量去搜尋阿善,所以他如實回道:「微臣的世子妃丟了,微臣封鎖城門只是為了找她。」
「丟了?」
成燁帝輕咳了兩聲,他臉色慘白兩頰瘦削,曾經的帝王之氣因病痛折磨逐漸消散,他失笑著看著自己這位侄兒,「這麼大人還能丟,就是那位你求孤賜婚的忠勇侯小女兒?」
「是她。」容羨聲音淡淡,但又放得有些輕:「不過是同微臣耍了些脾氣,小姑娘而已說跑就跑,倒是真被寵壞了。」
成燁帝搖了搖頭,「能被你寵到逃跑,那看來是真當寶貝供著了。」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成燁帝就不可能不管,「這樣吧,孤把王統領借給你,他手下的禁衛軍各個都是好手,想必能助你早日找回世子妃。」
「只是那城門不可無期限封鎖,孤在給你們兩日,找不回人就放行吧,想必你那小世子妃早早就出了皇城,或是氣消了就主動回了王府。」
容羨壓下心中的情緒,對成燁帝謝禮告退,只是走到門邊時,成燁帝站起身又將人喊住了。
「羨兒。」
成燁帝寬大的龍袍墜地,黑金龍紋如同藤蔓纏布他的全身,他目光深深望著容羨道:「你還很心悅你那位小世子妃嗎?」
容羨掩在袖中的掌心還留有一道深色刀痕,他無痛般收攏了手心,回視成燁帝時輕答:「臣對她的心意不曾變過。」
嗒嗒嗒嗒——
雨珠沿著金色的屋簷落下,溼潤的風吹進了御書房中。成燁帝身體虛弱頂不住這涼風,他輕咳幾聲眨了下眼睛,再抬起眸時,他對著容羨笑了笑,「那就好。」
「孤還想著要不要幫你敲打敲打忠勇侯,若你心中有主意,就自行去罷。」
容羨將成燁帝的話在心中過了數遍,越想越是心涼,他怎能不明白,因為阿善的逃跑,成燁帝是對他起了疑心。
出了御書房,守在門外的修白立刻撐開了傘,雨水沖刷著層層高階,容羨站在高處俯視著下方的宮牆,站在原地許久未動。目光落在夢中見過的某處,他不由又想起夢中阿善那句:「容羨,我真的不喜歡你。」
略微的痛感侵蝕時,他更多的是麻木。
喜歡?
邁步離開,容羨漫不經心的涼笑著,喜歡有什麼用,總歸只要他想要那總是能搶來的。
如果搶不來,那就毀了吧,這樣算來那人就還算屬於他。
「……」
阿善和柳三娘撐著傘在人群中站了一個時辰,最終還是沒能出了皇城。
冰涼的雨水會吸食人的溫度,阿善也不知是擔憂還是冷的,總之是身體冰涼麻木,尤其是當她在人群中看到遠遠駛來的那輛奢華馬車時,她哆嗦了一下去拉柳三孃的手,「三、三娘,是他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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