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羨怎能不懂?她所謂的不在意,其實就是沒把他放在心中。
「好一個沒情分。」呼吸開始發緊,容羨低眸笑時用指腹按在阿善的唇瓣上,傾壓暗嘲語氣幽幽:「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就這麼說著,他低下頭吻住了阿善,涼涼軟軟的唇瓣稍碰即離,他嗤笑著道:「那日你高燒不退撲倒我強吻時,怎麼不談談我們之間存著幾分情?」
阿善的腦海轟的一聲就炸了,「你別亂說!」
那日她燒的實在是厲害,說實話是真不記得自己都做了什麼,如今回想起來,她也只是記得自己一直抱著一個涼冰冰的東西蹭,而那東西煩人的厲害,還總是會推開她。
「我是不是亂說你心中清楚。」容羨總算在她臉上看到了些別的情緒。
見她的眼睛又恢復了生機,容羨沒忍住用薄唇輕親了一下,阿善躲了幾次沒躲開,她氣惱的喊了聲他的名字,恰好這時修白過來,他看到抱在一起的兩人,輕輕咳了一聲。
「主子,屬下有事要彙報。」
容羨嗯了一聲總算是放開了阿善,他往書房走時,修白邊走邊說道:「探子來報,嘉王已經啟程前往青山寺,咱們的人也已經混了進去,暫時還未被發現。」
「他們何時回來?」
修白回:「大概是在明日。」
「……明日。」容羨本身走的不快,在聽到修白的回答,走的更是慢了,最後索性停住了腳步。
「知道明天是什麼日子嗎?」
修白想了想搖頭,於是容羨便道:「明日是花燈節。」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就又到了花燈大節。
容羨至今記得自己陪長公主逛花燈小會時,身側的阿善叨叨不停還總愛對他動手動腳,那時他對她厭煩至極只想活生生掐死她,這一轉眼的功夫,他們都已經成親,當他習慣了阿善的觸碰時,阿善卻不愛抱他了。
「我那姑姑還是老樣子。」
容羨低低喃了一聲,扭頭看向不遠處的阿善。
阿善沒發現他的目光,正站在原地用袖子不停的擦被他親過的臉頰。
她臉頰鼓鼓的,似乎還在小聲嘟囔著什麼,彎身抱兔子時,她馬馬虎虎險些撲倒在地上,看到她坐在地上半天不動,容羨眯了眯眸,隱約看到她似乎在攪手指。
實在是太孩子氣了。
容羨收回目光,「讓修墨帶人去準備,明日的花燈節一定非常熱鬧。」
最後四個字悠緩極輕,容羨知道他那位姑姑一定不會錯過明晚的花燈大節,她不僅會自己去,還是拉著嘉王一起去。
不遠處,正坐在地上攪手指的阿善實際上掌心已經出了汗。
她藉著抱兔子的姿勢,小心翼翼展開藏在兔子鈴鐺中的字條,上面簡單寫著一行字:
【明日花燈節想辦法出來,藉機逃跑。】
這張字條是柳三娘寫的,但因為她失蹤了幾日,阿善一時間並未敢信這字條上的內容,直到她將字條展全,看到末尾處寫了三個大字——
柳三三。
這的確是柳三娘本人。
「……」
榮國皇城的花燈是一月一小會,三月一大節,前幾次都趕在阿善不在皇城,這次花燈大節剛好趕在阿善在王府,所以她說想去,也沒有人會懷疑什麼。
只不過她這次趕上的機會還是不太好,這天剛好降溫陰雲,像是在醞釀著一場大雨。
容羨今日的事情有些多,他自下朝後未能與阿善見上一面,直到黃昏降臨,他踏著落霞回來時在王府門外看到了等候的馬車,他停下來問:「世子妃要出去?」
容老管家正在指揮人檢查馬車,聽到容羨的聲音後他樂呵呵點了點頭,「世子妃是個閒不住的,這麼熱鬧的花燈節,她肯定要去湊個熱鬧。」
的確是會非常熱鬧的花燈節。
容羨站在門外沒有再進府,看到阿善從府內出來,他走上前去牽她的手,阿善當即就停下腳步,警惕看著他,「你做什麼?」
容羨接過妙靈手中的披風,太陽落下後這風也跟著大了,他將披風罩在阿善身上,捏了捏她的臉頰道:「不是想逛花燈麼,今日我陪你一起逛。」
阿善站著未動,眼睛中沒有半分喜悅,很是複雜的盯著他看。
容羨神色也跟著沉了,他捏了捏阿善的小手,笑容泛涼,「怎麼,不喜歡我陪你?」
阿善很老實的回:「不喜歡。」
她知道她這個時候要是違心的回‘喜歡’,那才會露餡。
果然,容羨只是輕抬了下眼皮,他拉著阿善的小手十分強勢的把人扯到自己身邊,平靜淡淡道:「不喜歡也要喜歡。」
他容羨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
花燈節橫貫了好幾條街,等到馬車停到花燈街入口時,天色也徹底黑了下來,一盞一盞的花燈亮起,點亮了整座皇城。
就算是天氣陰沉烏雲密佈,這也沒耽誤人們逛花燈的興致,小會到底不如大節,阿善一下馬車就被街上的花燈吸引,各式花燈底下襬滿稀奇古怪的小攤,有人帶著面具來回穿梭,還有孩子拿著花燈到處亂跑。
「一會兒跟緊我,不準亂跑。」下馬車後,容羨牢牢地牽緊阿善。
入了這人山人海的燈街,容羨莫名間有些胸口發悶,遠處的烏雲即將壓到皇城,他抬眸看了看天色,低聲對阿善道:「逛一會兒就回去吧。」
今晚並不是個太平夜,若是修墨他們成功,這花燈節會染上血。
阿善好似沒聽到容羨的囑咐,她走走停停總愛拿些攤上的小玩意兒玩,修白等幾人護在他們二人的不遠處,阿善掙了掙被容羨牽住的右手,很是無奈:「你能先鬆開我嗎?」
容羨停下腳步晦暗不明的看她,燈火闌珊下,阿善白嫩嫩的面容打了幾層燭光,她眼睛亮晶晶眸底只有容羨一人的身影,容羨恍神了一下,聽到她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手臂,「乖啊,你先鬆開我,你總牽著我我拿個小玩意兒都不方便。」
「你怕什麼啊,我又不會跑。」
是了,這周圍全是他的人,她跑不了的。
容羨也不知道自己今日來的緊張是源於何,但他總歸是說服自己放開了阿善。
阿善表現的很開心,她站在賣面具的攤前認真挑選著面具,最後她拿起一面梨花帶雨可憐兮兮的白色面具和眉眼彎彎紅色小狐狸的面具,反覆戴到容羨眼前看,「哪個好看?」
容羨覺得阿善不帶面具更好看,比起花哨的面具,他更希望低頭就能看到阿善的笑顏。
「這個吧。」容羨隨意指向那面笑著的狐狸面具。
雖然那面白色的面具可憐巴巴看著更適合阿善,但容羨最近已經看夠她沒精神的樣子。
「好,那就這個。」阿善很聽話的挑了容羨指的那個,將面具掛在自己額前,卻沒有扣在臉上。
她這個樣子還挺好看的,白嫩嫩的漂亮面容上掛著紅色的狐狸面具,不僅不會奪了顏色反而襯的她越發水靈,容羨重新牽起阿善的手往前走,「要下雨了,再逛逛就回去吧。」
阿善輕輕一應,聲音淹沒在鋪天蓋地的人聲中。
整體來講,阿善與容羨這會兒相處的還挺和諧的。兩人走至半路,全程阿善一直在玩還去扯容羨的袖子同他說話,久而久之,容羨就鬆開了阿善的手,成了阿善抓著他。
就在二人即將走出燈街的時候,阿善忽然低下了情緒,「容羨。」
「怎麼了?」
容羨還當她是沒逛夠,他摸了摸她的頭,剛想說下次在陪她出來,阿善就一把開啟他的手。
「若是相愛之人感情深厚,哪怕是雙方失憶了,那麼再次見面時也總歸會產生些不一樣的情愫。其實這話是你編的吧?」
阿善準備和容羨攤牌了,「南宮復根本就沒說過這話,你早就知道我沒失憶對不對?」
容羨睫毛輕顫了下,燈光下他面容白皙五官變得更加豔麗,漆黑的瞳眸透不出一絲光亮,他重新去牽阿善的手,「別鬧了,我們回去。」
阿善站在原地不動,「你能先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沒失憶的嗎?」
「其實你沒必要陪我演戲的,我演的太累了,你看著累不累啊?」
這麼說著阿善搖了搖頭,「我覺得你是不累的,你應該很喜歡看我像個傻子似的裝失憶,你每天那麼忙,我應該挺讓你解悶的吧?」
一點一點,容羨的眸色徹底冷了。
遠處的烏雲已經壓至皇城,伴隨著悶雷聲響起的是周圍人群發出的歡呼。他們並不怕暴雨來襲,反而在暴雨來襲之前,使整個花燈街變得更加擁擠。
容羨抓緊阿善的手,終於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若是你足夠聰明,就應該將這場戲繼續演下去。」
「然後呢?」
阿善看著容羨,聽到他極為刻薄的回:「然後等我看膩殺了你,或是等我入戲不願再放開你,這樣你就不必繼續演下去了。」
就目前的發展,容羨已經入戲,只要阿善再給他一些時間,他可以做到不願再放開她。只是現在的情況變了,主動方不再是容羨,變成了一直被迫討生存的阿善。
阿善笑著抬頭將額上的面具拉下,紅色的狐狸面具笑眼彎彎,忽然就變得有些諷刺。
「我真的太不夠聰明了,所以現在我不願意陪你演了,我要主動拋棄你。」
掌心傳來刺痛,容羨這才發現阿善袖中藏有刀片,尖銳的刀尖劃破他的手掌,讓他不得不放開阿善。
人山人海,人擠著人很多人都戴著面具。
容羨再次伸手時沒能抓住阿善,他眼睜睜看著她的衣袖從他掌心滑落,呼吸艱難臉色陰鬱蒼白,他啞聲命令守在暗處的侍衛,「把她給我抓回來。」
他今日就不應該放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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