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他為了救阿善出後廚,自己被著火的木樑砸到不說,因為看護不利的罪名主子還罰了他。
第二次,明明是顧善善支開玉清同雲芳縣主打了起來,而主子卻又因看護不當的罪名罰了他。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那次處罰之後玉清本該休養,可因阿善鬧著要去藥谷採藥,才養了幾天的玉清一聲不吭帶著傷陪阿善一路奔波。阿善什麼都沒發現,於是玉清就什麼都不說。
接下來他又帶傷陪阿善來彩霞口,不提傷勢強揹著阿善在暴雪中行走。
玉清已經到極限了,所以當他被容羨處罰跪在廳堂中時,承受不住的他暈倒在地至今未醒。此時他人就躺在修墨的床榻上,正身朝下露出傷痕累累的背部,阿善看的出來,很多傷口明顯是因外力強行撕裂的舊傷。
「你也會難受嗎?」
修墨見阿善眼眶都紅了,他嗤了一聲。明明命玉清跟隨阿善的人是容羨,不分對錯下令處罰玉清的人也是他,可修墨卻將全部的錯歸咎於阿善身上。
阿善此時沒心情和修墨探討誰對誰錯,她見玉清背部的傷口雖得到了處理但明顯手法不精,正想上前幫他檢視一番,修墨就反應極大的推了她一把。
「別碰他。」
他自認自己沒用多少力氣,但他忘了阿善右腳有傷,本就站不穩的她因這一推蹌踉著直接撲在地上。
右腳與地面的直接接觸讓阿善痛到悶哼,於此同時房門被人大力推開,容羨緩步走進來瞥了眼倒在地上的阿善,扭頭看向修墨:「你在做什麼?」
修墨臉色一白,垂著頭趕緊跪在地上。
「……」
當容羨抱著阿善出來的時候,修墨面無表情的從房中跟了出來,一聲不吭跪在雪地中。
柳三娘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她只見阿善出來時被容羨打橫抱著雙目無神,就以為是修墨欺負了她,路過時她斜了他一眼,陰陽怪氣的嘲笑道:「活該!」
修墨沒有理會她,雙手抓入雪中冰的手指失去知覺,他心中似有火燒,仍舊不信自己主子竟會為了這樣一個女人來處罰他。
也是,主子為了她連玉清都罰了一次又一次,更何況是他呢?
回到房中後,容羨將人放回了榻上。他自從來到彩霞口一直都戴著面具,心思不外洩的他此時更是難辨情緒。他站在木架前,推開窗門望著樓下跪在雪中的人,瞥了眼榻上捂著臉嗚咽的小姑娘,「哭什麼?」
阿善擦了擦眼淚狠狠瞪向他:「你為什麼要處罰玉清!」
「他犯了錯我自然要罰,何況我處不處罰他與你何干?」容羨寬大的衣襬微晃,他轉過身似笑非笑看著阿善:「什麼時候你也能干涉我的事了?」
阿善一噎,又想起玉清背後的傷勢。「很多次明明他都沒有錯,以前沒錯現在也沒錯,你根本就沒理由那樣對他。」
容羨笑了,有雪吹入房中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面前的男人一身黑衣戴著半張面具,薄唇揚起時笑意三分,卻過於寡情。
「我說他錯了他就是錯了,如果我每次處罰辦事不利的下屬時都要替他們想功過孰大,那誰還會認真辦事?」
阿善還想在說些什麼,但容羨已經沒有耐心聽了。
「昨天的事情我已瞭解清楚,負責看守車馬的那人我已處死,這事就此了結你最好別再給我提起。」他這麼說著走近了阿善,見坐在榻前的小姑娘咬著唇瓣滿臉不甘,他無所謂一笑,俯身。
「乖善善,別拿你那套仁慈在我這說教,我是什麼樣的人我以為你足夠清楚了。」手落在阿善臉頰上輕輕拍了拍,他食指彎曲將阿善咬著的唇瓣救出。
忽然又憶起那日阿善撲入他懷中啃咬的畫面,容羨眸光一暗,指上用力抬起阿善的下巴湊向自己。說起來,他這小世子妃大膽‘咬’了他兩次,而他還一次也沒碰過她。
正要貼近,阿善睜著淚濛濛的雙眼看著他道:「世子爺聽過農夫與蛇的故事嗎?」
容羨微微一頓,用拇指擦了擦她的唇瓣有些漫不經心,「什麼?」
阿善從沒想過容羨要親自己,就算兩人現在靠的這麼近,她也不太相信面前這個前腳剛對她表無情的男人後腳會抬著她的下巴想親她。
眨了眨眼睛,阿善積在眼眶中的一滴淚掉落。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隔著面具與他的眼睛對視道:「從前有一個農夫他救了一條蛇,後來那條蛇的傷好了,卻又把辛辛苦苦照顧它給它溫暖的農夫咬死了。」
容羨聽出了阿善的意有所指,他放開人緩慢站直身子,想要親她的慾望散的乾淨。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蛇是冷血動物,它們習慣了寒冷不懂感情從不需要溫暖,所以那個農夫是活該的,他明知自己的熱血暖不熱冷血,卻還是救了。」
容羨不言。
「現在我就是那個活該的農夫,而你就是那條咬了我的蛇。」阿善頓了頓,這話已經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了:「如果時光可以倒回,我是真的不願意救你。你要比故事中的那條蛇還毒,我根本就惹不起。」
大概是憤怒讓阿善變得膽大,她在說出這些話時,竟然一點也不怕惹怒容羨。
她現在不止是替玉清感到悲哀,也替自己感到悲哀,因為直到今日,阿善才從修墨口中得知,那日後廚起火的涉事僕從全部被容羨所謂的處罰打死了。
不是說那群人不該罰,相反的他們被罰再重阿善也不會求情,畢竟他們做錯了就是做錯了,但無論怎麼錯,他們也沒錯到該賠上一條命。
掩上的木窗被風猛然吹開,鵝毛般的大雪湧入落在地板上,很快又融化成水。
容羨聽到阿善的這些話似乎一點也不憤怒,又或者說他掩蓋的太好,再有自知之明些,就是因為他不在意阿善,所以他也不會把阿善後悔的話放在心上。
定定盯著阿善看了幾秒,最後他只是慢悠悠回覆她:「嗯,你也比農夫聰明。」
如若不是她聰明懂得自保,那麼阿善就如同故事中說的那般,早就被‘毒蛇’咬死了。
……
玉清的事情只是個插曲,阿善如今受制於容羨,不可能和他徹底鬧翻。
那天的暴雪下的要比前日還大,修墨被容羨罰跪一天,等到了夜晚他身上落了一層厚厚的雪,已經看不清他衣服的顏色,柳三娘順著視窗往外看,她問阿善:「他這樣跪會不會被凍死?」
阿善才沒那麼聖母會替修墨求情。
經此一事,這人看她的眼神已經不止是厭惡這麼簡單,甚至都帶了幾分恨意。阿善明白一旦自己對容羨沒有了威脅,那麼就算容羨不出手她也會被修墨生生撕了,想要逃離的心開始蠢蠢欲動,阿善已經在這裡待不下去了。
容羨來的第二日夜晚,修白終於又一次從昏睡中醒來。
當時阿善正在對著窗外的雪地發呆,修白手指動了動慢悠悠睜開眼睛,嚶嚀微動時他見窗邊的人沒有半分反應,好似時睡著了。
「喂……」修白昏睡了幾日,嗓音啞的厲害。
他最開始那聲並沒有引起阿善的注意,奈何他因中毒渾身僵硬仍舊無法行動,於是他喘了一口,又喚:「顧善善你想什麼呢!我醒了你知不知道。」
阿善終於回神,其實她剛才是在想自己該怎樣從彩霞口脫身。如今見修白醒來,她扶著他坐起身,例行詢問:「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或是怎樣?」
修白每次醒來聽到的都是這幾句,他翻了個白眼打斷她的話:「我好的很,你快閉嘴讓我安靜一會兒。」
這麼說著,他的視線卻落在阿善明顯有問題的右腳上,「你腳怎麼了?」
阿善因為修白的話這會兒是不準的和這人說話了,修家這一黑一白兩兄弟就沒一個讓她舒坦的,正要起身喚妙靈進來守著,修白氣急敗壞將她喊住,像是聽到樓下有什麼聲音,他問:「爺是不是來了?」
阿善見榻上虛弱的少年忽然滿眼光彩,真為他感到不值。
她看的出來,修白是真的把容羨當成了很重要的人,但明顯容羨並不這麼認為。經過玉清的事情,阿善現在合理認為容羨準她這般大費周章的救治修白,只是因為他在青山寺獲得重大情報。
如今容羨忽然來彩霞口看修白也皆是為此,她是真不忍心戳傷這個少年。
青山寺的事情與嘉王有關事關重大,修白在向容羨說起此事時,自然不會讓阿善在一旁聽著。在容羨進來後,阿善就從房中退出,她執意救治修白有一個原因就是想知道嘉王究竟有沒有死,如今聽不到怎能罷休。
左右看了看,她見四周無人本想厚著臉皮從門外偷聽,誰知她感覺自己後背癢的越來越厲害。
忽然就想起容羨昨晚在她背後寫了什麼,她夠不著那處就只能去找柳三娘,回到房間褪下上衣,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問:「你看他到底寫了什麼?是不是給我畫了個大烏龜?」
「好,我看看啊。」
柳三娘撩開她的頭髮,本和阿善想的一樣,她也以為那男人會報復性的畫只大烏龜,誰知在阿善平坦的後背赫然只寫了四個大字。
筆鋒凌厲落筆果斷,那四個字為——
屬我容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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