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啊。」被容羨忽然這麼一打斷,柳三娘鋪墊好的話全忘了。
這男人臉上的面具一直未曾摘下,黑色的半臉面具上雕刻著複雜面紋,襯的他膚色冷白唇紅眸黑。說來慚愧,柳三娘開店多年見過來來往往無數行人,但還從未見過像阿善夫君這種,只露半張面容就讓人覺得驚豔。
燭火搖曳,面具下的那雙眸子漂亮又有種無慾的冷感,可突然之間,似是多潑了一層墨。柳三娘猛地回神,敏銳的察覺到危險,低下頭的同時,她趕緊將之前的話補充完整,「阿、阿善妹子近日採藥奔波,所以右腳受了些傷,一直未好。」
雖說阿善的血能解毒,但與此相對應的缺點是她受傷時傷口極難癒合。柳三娘只知阿善右腳受了傷近日走路慢些,但並不知道她的腳傷到底有多嚴重。
那日昏沉間,阿善窩在容羨的肩膀上低低緩緩有同他提起傷勢難愈的事情,隨著夜色越來越沉,容羨的耐心終於盡失。
「修墨。」他低冷下達命令,「你領著一隊人前去青山尋人。」
前排的數人很快隨著修墨起身離開,柳三娘看著這架勢欸了一聲,雖說現在阿善身邊有玉清等好幾名護衛在,但瞧著天色越來越晚,她也是有些擔心了。
「……」
前往青山的大道只有一條,但小路有許多條。修墨清楚馬車只能從大路通過,所以他帶著大部分的侍衛走了大路,以往萬一,他也只分了幾人前去小路檢視。
很不巧的是,玉清他們所走的那條道不在他們檢視的任何一條中。
「夫人,咱們很快就到了。」揹著個人走了這麼遠的路,就算阿善不重,玉清在開口時氣息也不太穩。
雪已經在玉清的外披上落了厚厚一層,阿善趴伏在他的背上,外披寬大的兜帽幾乎將她連頭罩住,但她仍舊冷的厲害。
行至此處,阿善已經感覺到自己頭腦有些昏沉了,她大概是被凍病了,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自己在現實生活的場景。
綠柳成蔭,穿過蜿蜒的石子小路,阿善看到一群穿著校服的少女抱著課本嘻嘻哈哈從她面前走過。
齊劉海的少女不知道對身旁的短髮少女說了什麼,話還沒說完就笑著逃跑,她邊跑還要邊回頭躲避身後追打她的短髮少女,於是一個不小心,與拐角處突然出現的男生撞在了一起。
「啊,是清瑜學長!」
場景變得越來越清晰,阿善終於看清了齊劉海的校服少女,那正是她自己。
扭頭往她的身旁看去,被撞到的男生身形挺拔校服白淨,他彎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課本,站直身子對阿善好脾氣的笑了笑,眉眼清雋鼻樑很挺,這張臉……和玉清好像。
玉清?
不對,她見到的不是清瑜學長嗎?
阿善忽然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還被玉清揹著,剛才她無意識喚出的‘清瑜’二字玉清剛好聽到,只不過風雪太大他聽得不是太真切。
感覺阿善是在喊他,所以他輕輕回道:「夫人在堅持一下,咱們已經到彩霞口了。」
他們的確已經到彩霞口了,與修墨領出去的侍衛擦肩而過,所以他們並不知道此時彩霞口客棧中坐著什麼人。
彩霞口客棧的燈籠被刮滅後,柳三娘又出來重新點亮,在昏暗的燭火下,她很快就發現前方小路上出現了一隊人,「來了來了!」
柳三娘激動的喚了幾聲,她左右尋找著傘想要出去迎一迎她們,然而就在她找到傘推開客棧的木門時,玉清一隊人也走到了客棧前的巨石處。
風雪交雜,當他們的身形越來越清晰時,柳三娘嘴邊的笑容也越來越淡,在確定玉清是揹著阿善回來的時候,她抽了口涼氣下意識往廳堂內看了一眼。彼時容羨聽到聲音也正向門外望,他眯了眯眼睛被面具擋住的面容看不出表情。
「玉清……」
柳三娘張了張嘴正要提醒,毫無所覺的玉清就迅速踏入了木門內,吹了這麼久的寒風,他現在極為擔心阿善的身體,所以他邊走邊吩咐柳三娘:「速去準備熱水新衣,小夫人右腳傷勢加重,麻煩您幫她……」
到嘴的話忽然頓住,阿善迷迷糊糊中只覺得玉清的身形一僵,「怎麼了?」
她小聲詢問時,縮在外披中還沒有抬頭,直到她聽到玉清乾澀吐出‘主子’二字,放下她忽然跪在了地上。
……
當容羨扯著阿善往樓上走時,修墨得到訊息剛剛領人回來。
廳堂內玉清跪的筆直,踏入室內後他身上的落雪開始融化,浸溼了大片衣服。
「等等,疼……」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她就被容羨大力扯了一下,本就無法行走的右腳因這一下痛的揪心,她淚眼汪汪的撲倒在木階上,是真疼的快哭了。
「我……」
「小夫人採藥時腳傷復發無法行走,是屬下提議揹她回來的。」
阿善還未出口的話直接被玉清打斷,他抬眸目光復雜的看向木階上的人,忽然低下頭重重磕了一下,「屬下有罪甘願受罰,只求……」
「求什麼?」容羨居高臨下看著廳內跪著的人,黑色的面具森然冰冷。
低眸看向仍趴伏在臺階上的阿善,他覺得她身上那件披風礙眼極了,於是傾身毫不留情的扯落。寬大的衣服悠悠飄向下方,正巧落在玉清面前。
「我在問你,你要求什麼。」
玉清喉嚨滾了滾,他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板,不再抬頭看一眼。「只求主子饒小夫人一命,她並無犯錯,而且腳上的傷需要儘快處理。」
「玉清!」修墨皺了皺眉,低聲呵斥他一聲。
如今他自身都難保,怎麼還敢在主子面前替別人求情,真是不想要命了。
外面的風越來越大,在這種詭異的安靜中,客棧的木窗被吹得砰砰作響。容羨來時並未要求關窗,所以儘管此時寒風兇猛的湧入,但並無一人敢關。
「不如這個主子換你來做?」容羨臉上的面具泛著冷意,長袍拖地暗紋微閃。
他很少會穿深色系的衣服,但不得不說,唯有這深衣最與他的氣質相搭。此時他盯著跪伏在地上的人一步步下著臺階,嗓音幽幽涼涼暗含戾氣,「她犯沒犯錯我要不要罰她,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管?」
玉清在容羨面前犯了一個大忌,嚴重到可以致死。
大概是感受到容羨身上的殺意了,所以阿善在他經過時一把抱住他的雙腿。她倒在臺階上正對著風口,從窗內吹進來的冷風活生生颳著她,宛如酷刑。
「不要再吵了好不好?」阿善仰頭看他,被凍得鼻尖通紅淚眼朦朧。
她這個樣子看起來可憐又狼狽,但放在此時的場景,就如同紅杏出牆的女人在為姦夫求情。容羨從未如此想要摧毀一個人,但他此刻看著阿善,內心的闇火焚燒近乎燒滅他的理智。
就在他眸色越來越深的時候,阿善抽了抽鼻子小聲打了個噴嚏。
她本就靠的容羨很近,因這一下額頭還撞在了他的腿上。就好像是撒嬌的貓咪親暱蹭了蹭主人的腿,容羨微頓了一下,忽然將阿善打橫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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