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

彩霞口的小客棧名就為彩霞口客棧,店老闆是位漂亮的年輕女人,人稱柳三娘。

兩天前的一大早,她的店門就被人敲響,等她打著哈欠推開木門時,看到的就是一隊肅殺的黑甲騎兵,領頭的青年五官清秀身著黑紋勁裝,一露面就直接包了她的整間客棧,那氣場足的險些讓她以為自己招惹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

「阿善妹子,你的那些侍衛當真不亂殺人?」柳三娘在彩霞口開客棧近十年,這裡靠近皇城,她基本是什麼樣的風浪都見過,但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如此大陣仗的車隊。

兩天前,在先一隊肅殺騎兵包下這間客棧後,沒幾個時辰的功夫就又趕來一隊車馬。這次來的騎兵要比之前還要多,他們行在道路兩側護送著中央的幾輛馬車,那架勢是誰敢靠近誰死,柳三娘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這馬車內一定是有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

只是她千想萬想,也沒想到從中央守備最嚴密的馬車內下來的,竟是位漂亮靈俏的小姑娘,也正是她此時口中的‘阿善妹子’。

「不會的,他們只是奉命來保護我,並不會隨意動手。」

兩天時間的相處,足以讓健談嘴又甜的阿善和柳三娘處好關係,她本身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現在就算身份尊貴,但也並沒絲毫的權貴架子,因此柳三娘對她很是喜歡。

阿善此時是剛從客棧後的藥田回來,除了來時的軟袍長裙,這兩天阿善為了方便採藥,穿戴的都極為樸素簡潔。明明是大冷的天,可阿善採藥回來後仍是出了不少汗,她邊走著邊拿著塊方帕擦汗,見客棧口的柳三娘迎了上來,對她笑了笑。

「去了這小一天的,累不累?」

柳三娘一見她回來,便親暱的挎上阿善的胳膊,察覺到她身側的黑衣男人忽然向她看來,柳三娘剛要張嘴的話堵在了嘴邊,阿善注意到了,於是便將自己揹著的藥簍塞入玉清懷中,輕聲囑咐:「你先回去把這些藥撿出來,陪我跑了這麼久,你也該回去休息休息了。」

「……夫人。」玉清順勢抱住藥簍,他警惕往柳三娘那兒看了一眼,似乎並不放心阿善一個人在這兒。

「沒事的。」阿善搖了搖頭,將額角的汗擦乾後,她隨著柳三娘坐到路上的一塊巨石上,喘了口氣道:「我就在這裡坐會兒陪三娘說說話。」

說起來她也是真的走不動了,通往藥田的那幾條小道泥濘難走,馬車根本無法通過。阿善腿腳再利落也不是個練家子,何況昨日採藥回來後,她的右腳就已經紅腫,估計今日這通奔波,腳上是要起泡了。

「好吧。」這裡已經到暗衛圈起來的保護範圍了,玉清見阿善是真的累了,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臨走時,他又不放心的往柳三娘那看了一眼,不同於對待阿善時的溫和耐心,他那一眼警告意味十足,阿善沒注意到,但柳三娘卻看得清清楚楚。

「嘖,你們家這些護衛倒是把你看顧的夠緊。」

等到玉清走遠,柳三娘才翻了個白眼對著阿善小聲抱怨了一句:「到底是你太嬌貴還是招惹了什麼仇家,這知道的是你家這群護衛忠心護主,不知道的還當你是什麼重刑犯人,把你圈起來看著你呢。」

柳三娘為人直爽帶著股江湖豪氣,是什麼話都敢說。阿善覺得她這話兒說的沒一點毛病,容羨明裡暗裡派了這麼多人跟著她,可不就是把她當成犯人看管,怕她跑了麼。

「沒辦法,誰叫我家夫君不放心我呢。」阿善自嘲,她們一行人來時架勢雖大但並沒有透露身份,玉清他們也只喚她‘夫人’,所以柳三娘並不知道阿善的夫君是誰。

也就是因為不知道,不瞭解實情的柳三娘才敢什麼話都說,她看了看阿善那張水嫩又漂亮的小臉,抬頭為她抹去頰上的泥土,調侃道:「小丫頭長得這麼水靈,我要是你家夫君呀,也不放心放你這麼個小可人出來。」

事實上,要不是那群人張口喚阿善‘夫人’,柳三娘都看不出來阿善已經嫁人了。

「我已經提前幫你燒好了熱水,一會兒你回去就能直接沐浴。」

阿善點頭說了聲‘好’,這彩霞口的客棧雖說位置偏僻木樓看著陳舊,但內裡應有盡有被柳三娘打理的很乾淨,後院還有一塊她自己耕種的菜田,雞鴨豬也被圈養在那兒。

「得了,咱們回吧。」柳三娘總覺得阿善帶來的那些護衛身上殺氣太重,所以阿善一離開她就不情願獨自待在客棧中。

就她們二人在這坐的小會兒功夫,二樓的窗戶那已經有侍衛在那守著往這裡盯了,柳三娘嘆了口氣,「我要是你我可受不了,這真是沒一點自由。」

阿善原以為休息了一會兒,腳上的疼痛會有所好轉,誰知站起來時仍疼的厲害,柳三娘見狀趕緊扶了她一把,擔憂的問道:「你這是怎麼了?」

阿善嘶了一下,「腳好疼。」

不休息還好,這一休息再站起來簡直是疼到半步也走不了了。等到柳三娘攙扶著阿善慢吞吞走到客棧門口時,廳內靠坐在窗邊的修墨抬眸掃過來一眼,沒什麼誠心的關懷道:「小夫人這是怎麼了?」

阿善抿了抿唇不太想搭理他,兩天前他們一行人從南安王府出發時,阿善因為氣急‘強啃’容羨的畫面讓修墨極為憤怒,明明容羨這個當事人都沒說什麼,身為下屬的修墨在下車後卻氣沖沖過來警告她,讓她以後不準勾引容羨。

在怎麼說容羨也是她名義上的夫君,他修墨管的著嗎?!

因為這事,兩人弄的很不愉快,修墨看她不順眼她也自然不會上趕著對他友好,所以在硬邦邦吐出‘無事’二字後,阿善被柳三娘攙扶著往樓上走,此時她只慶幸自己當初沒把房間選在三樓。

「成了,你快去休息一會兒吧,我喊著妙靈妙月去給你們準備晚膳。」

在送阿善回房後,柳三娘送來熱水很快離開。阿善褪去身上的髒衣服一瘸一拐的往屏風後面走,這裡雖條件不錯,但完全不能和南安王府比,沒有室內浴池就只有一個浴桶。

柳三娘是個會享受的人,她人細心還給阿善準備了沐浴用的花瓣,阿善在坐入後將花瓣灑入了水中,淡淡的香氣伴隨著熱氣蒸騰上湧,她舒服的將雙臂搭在了木桶邊緣,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小夫人,您在嗎?」當房門被人敲響時,阿善已經在木桶中睡著了。

敲門聲將她吵醒,此時桶內熱水已變得溫涼,阿善趕緊從水中出來,披了件衣服回道:「在,怎麼了?」

門外玉清頓了頓,溫聲回道:「飯菜已經準備妥當,小夫人要現在用膳嗎?」

「好。」剛好阿善也餓了,她穿好衣服坐在鏡前打理著長髮,「那就直接讓妙靈端上來吧。」

廳內吃飯的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漢子,阿善不好同他們坐在一起,只能在房內用膳。

柳三娘不僅人能幹也做的一手好飯菜,這麼大一客棧全靠她獨自支撐,大概是真的喜歡阿善,所以她每日都會給她單獨開小灶,今日還給她燉了一蠱雞湯,吃的阿善都不願意回王府了。

吃過晚膳後,天已經完全暗下來。

阿善一瘸一拐的去隔壁房間照看修白,自轉移到彩霞口後,他仍是虛弱的厲害,甚至因為轉移那天的長途顛簸,他當夜就發起了高燒,時常呼吸微弱到幾近沒有,把修墨嚇得片刻都不肯離開。

「怎麼樣了?」輕輕推門進去,玉清正守在他的身邊。

此時修白虛弱到身邊不能離人,必須有人時刻看顧著。阿善來時剛好輪到玉清照看,他搖了搖頭有些擔憂道:「還未退燒。」

阿善見修白的唇瓣已經起皮發白,倒了盞清水端給玉清,「那你先給他擦一擦,我去配藥。」

如今修白要多脆弱有多脆弱,甚至配藥時藥性稍強一些就能要了他的命。也不知是不是阿善運氣好,開客棧的柳三娘竟然也懂醫術,起初她只是謙虛的說略懂,後來阿善才發現她是真厲害。

「我覺得你這藥方太過保守,在加上一味清安效果會更好。」在看過阿善的配藥後,柳三娘給出建議。

「可清安性烈,依修白如今的情況,用了怕是會有反效果。」

「不會。」柳三娘搖了搖頭,「我看你配方中還有一味黃鹿枝,它可以中和清安的烈性,你要是還不放心,大可以再放些甘草。」

與阿善從醫書上學來的知識不同,人柳三娘是正經八百的醫救過很多人,她的醫術雖比不上跟隨子佛學醫的阿善,但實踐經驗十分豐富。有了柳三孃的提點,阿善在用藥方面更為大膽了一些。

「你現在救的這個是你什麼人?」在煎藥的過程中,柳三娘陪著她並未離開。

阿善坐在藥爐前拿了把小扇子,歪頭想了想回道:「他不算是我什麼人,但是是我夫君的貼身護衛。」

「貼身護衛?」柳三娘對阿善的夫君更是好奇了。

「肯如此上心救治自己的貼身護衛,他們應該是一同長大的吧?」

從阿善身邊的護衛穿著就可以判斷出,他們家的主子一定非富即貴。

柳三娘看的出阿善他們是有意隱藏身份,所以她不會傻到好奇打探,只是因著阿善,才會對她的夫君有興趣。「同三娘講講,你夫君是個怎樣的人?」

「我看你帶來的這些護衛各個都眉清目秀俊俏的很,你夫君是不是比他們還要好看?」

這倒還真讓柳三娘猜對了,只是阿善有些疑惑,「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還用說。」

柳三娘撇了撇嘴,「要不是自己有頂好的相貌,誰家夫君敢這麼放心把帥氣的護衛放在自己嬌妻身邊。」說著她還點了點阿善的額頭,「阿善妹子這麼討人喜歡,你家夫君一定把你寶貝的很。」

「欸你還沒同我說呢,你夫君相貌到底好不好看呀?」

「還成吧,是比他的護衛看著順眼。」阿善不太想談起容羨,尤其是柳三娘一口一個她家夫君,讓她聽著不太自在。

「比那什麼叫玉清修墨的看著順眼,那相貌絕對是上成了。」柳三娘端來了一碗瓜子磕著吃,她自己吃著還分給了阿善一把,聊得盡興時,她並沒察覺到阿善的不對勁兒,還不停詢問著容羨的事。

「你夫君相貌好,那性格怎麼樣呢?瞧著阿善妹子這一股子水靈氣,我猜他一定是個謙謙君子,是個好脾氣的。」

……呵,這個柳三娘還真猜錯了。

「不,他脾氣特別差,唯我獨尊霸道又強勢,他的下屬都怕他。」

「啊?」柳三娘還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乍被阿善這麼一說,她愣了一下,瓜子都忘了磕了。「性、性子不好啊?」

見阿善面無表情的,柳三娘以為自己戳到了她的痛處,趕緊補救,「可能像這種大富大貴家出身的公子哥兒都這脾氣,你看你這一出來他派了這麼多護衛跟著你,可見心裡還是有你。」

「性子不好沒關係呀,疼你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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