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舟很早就知道,他並不是沈國成唯一的孩子。
如果他死了,又或者哪怕只是殘了,那麼很快就會有沈國成的情婦,帶著孩子光明正大頂替掉他的位置。
他在七歲,還是八歲那一年……他有點記不太清了。
這樣的事發生過太多了。
而那一年的事之所以還能留下一點印象,是因為沈曜舟剛在悉尼遭遇了一次綁架。當他死裡逃生,從悉尼回到坐落在日式庭院裡的家的時候,一個孩子跪在沈國成的面前,正乖巧地把手裡的武士刀遞給他。
一個模樣秀美的日本女人跪在那裡,微微笑著說:「這是他的外祖父贈給他的,他最喜歡的寶貝。他要將這個獻給您。」
沈國成低頭撫了撫那個孩子的頭,並沒有注意到他歸來了。
他們都以為他死定了。
袁俐並不住在這裡。
她帶著袁月彤,更常住在英國。
沈曜舟低頭挽了挽袖口,沒有同任何人問候,就往自己的房間回去了。
那個日本女人帶來的孩子,比先前的那些蠢貨,要聰明得多,也討沈國成喜歡得多。
他跪在沈國成面前的時候十分乖順,站在訓練場上的時候又表現得格外英勇。他長得更像沈國成,但看上去脾性更接近那個日本女人。他更懂得掩藏自己的野心。
直到他出門再回來的時候,那個孩子正在把玩他的槍。
這對母子要的從來不止是跨進沈家的門,也不止是那把槍。
很快,那個孩子就因為毀容被沈國成拋棄了。
沈曜舟將自己喜歡的東西,又重新牢牢攥在了自己的手裡。
……
為什麼會突然想起這些呢?
沈曜舟透過窗戶,看向了外面的雲層。雲層層疊,擋去了太陽的金光,視線驟然暗了下來。
因為現在,他喜歡的東西,攥不住了。
「先生,還有半個小時,抵達海市。」手下從旁邊走過來,低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嗯。」沈曜舟淡淡應了聲。
瀚海高中舉辦校友會,所有人都會去,她也會去。
日期就在今天。
沈曜舟低頭開啟了手機,本能地在搜尋欄裡輸入了「宋綺詩」三個字,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搜尋頁面已經開啟了,無數相關的訊息湧了出來。
宋綺詩的微博粉絲已經達到了一千萬。
她有時候會在微博上分享一些學習技巧,有時候還會搞一搞學習直播,再分享一點生活的瑣碎日常。
無數人都會在網路上討論她。
討論她新拿到的學位,討論她去了哪個歌手的演唱會現場,楚羿年作為她的哥哥,十分的不滿云云……他們討論起她的時候,大部分都是充滿了喜愛,沈曜舟每次開啟,都能看到不同的表白語句……
比他幾年前提起喜歡時的口拙強了太多。
沈曜舟挪了挪手指,頁面滑動,不小心點進了評論區。
【瀚海高中校友會啊?楚羿年也會去吧?他以前也是瀚海的。】
【嗚嗚嗚哭了,終於又能見一次我楚哥了。】
【弱弱提問,還有人記得當年瀚海的學生會長沈曜舟嗎?不知道他會去嗎?】
【怎麼會不記得?沈先生的大名現在國外誰不知道呢?他應該不會去吧。他除了和宋綺詩一塊兒上過新聞外,他在學校其實好像沒什麼朋友的。】
【覺得不會去+1】
【他和宋綺詩不是有什麼交情嗎?】
【假的吧。當年他和宋綺詩應該就恰好只是好成績一塊兒參加參加比賽什麼的……這些年好像也沒見到有什麼特別的互動啊。好像完全是兩個世界,唔。】
沈曜舟垂下眼眸,關掉了手機。
幾年過去,他的名字都從她的身邊被抹去了……
飛機很快抵達了海市,沈曜舟沒有再看手機,他徑直去了瀚海高中。
校門口外的車已經排起了長隊。
等到沈曜舟進入的時候,宋綺詩已經在裡面了,她側著身子,歪著頭,正在聽旁邊的人說話。
她沒有一點的變化,面容依舊明媚如少女,微微笑起來,就是將世間最美好的詞語都疊加到了一起……
沈曜舟就這麼看著她和人交談,與人合照,甚至給人簽名,最後是校友會正式開始,她站在臺上發表了一段演講。
她的演講水平比起當年和他一起站在英語競賽中的時候,又優秀了很多。
場下的學弟學妹們,輕易地被她帶動,個個變得慷慨激昂起來,望著她的目光充滿了仰慕……
沈曜舟就這麼靜靜地在角落裡默不作聲地看完了。
看著他們上臺獻花,遞給她一大袋的巧克力和飲料。他們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知道她愛吃巧克力,高中的時候,整個抽屜都被巧克力塞滿了……
宋綺詩也很給面子,她接了過去,拆開了巧克力的包裝,小小地咬上了一口,大概是太甜了,她的兩眼都微微眯了起來。
她整個人都彷彿跟著變成一顆小甜豆。
然後她又擰開了一瓶水,低頭抿了抿,唇被打溼,透出了一點粉。
他霎地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或許連宋綺詩壓根都不知道的一點片段。片段深深藏在他的腦海深處,突然一下就翻倒了出來。
早在第一次在辦公室裡見面之前,他就見過她了。
送水工找不到教室的位置,她下樓接。結果送水工才上兩步臺階,腳崴了。
她就幫人扛水了。
他正好在樓下,看著她明明滿臉都寫著惆悵和痛苦,但嘴裡卻小聲唸叨著:「啊,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