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俐站在那裡,問:「你和宋小姐吵架了嗎?」
沈曜舟沒應聲。
袁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你應該和她好好說話……要把沒弄清楚的事,說清楚。」
沈曜舟淡淡道:「她沒有誤會,她弄得很清楚。」
一切都是事實。
所以他無從說起,也無法說清。
「你如果真的喜歡她,那至少不應該只是坐在這裡,聽這些話……」袁俐掐了掐手裡的真絲帕子,也有點急:「你怎麼一點都不懂這些呢?」
沈曜舟頓了下,這才分了一點目光給袁俐:「因為沒有人教過我。」
袁俐不說話了。
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指標指向了晚上十一點十三分。
女僕來到花園,催促宋綺詩休息。
宋綺詩轉身往回走,但她才剛回到自己住的那棟建築,沈曜舟、袁俐就過來了,身後還帶著古堡的管家,管家躬身說:「楚先生到了。」
楚羿年?
這個時候?
宋綺詩驚了。
大約過去了六七分鐘,管家帶著楚羿年進來了。
他西裝筆挺,看上去還是那個優雅得體的楚影帝。但視線往上挪一挪……噗嗤,宋綺詩差點笑出聲。因為楚影帝的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連眼下都多了一點青黑色。
但是笑著笑著,宋綺詩又有點笑不出來了。
宋綺詩吸了口氣,輕輕叫了聲:「表哥。」
楚羿年的目光死死釘在她的身上,跟要把她整個塞嘴裡吃了才能消氣一樣……
他低低應了一聲:「嗯。」
「辛苦沈少照顧,我就先帶妹妹回家了,家裡人擔心得厲害。」楚羿年嗓音冷淡地道。
袁俐點頭:「這是當然的,不過現在天色晚了,不知道路上安不安全……」
楚羿年:「楚家有自己的人手。比頓僱傭兵團您應該是聽過的。」
袁俐只好點頭:「那……您一路順風。」
楚羿年微微頷首,連多餘的寒暄都懶得再說。
他走到宋綺詩的身邊,抓住了宋綺詩的手,牽著她就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沈曜舟繃緊了面容,牙關緊扣,目光冰冷。
楚羿年放屁。
宋家哪裡有人擔心她呢?
但那聽上去實在是個太正當不過的理由了,出聲阻攔,也許會拉到更多的仇恨。
那句「我不喜歡他呀」,也許就會變成「我討厭他啊」。
……
等上了車,楚羿年再難剋制了,他幾乎全失了風度,破口大罵:「沈家真不是東西!」
要不是站在沈家大本營裡,他能掐死沈曜舟。
宋綺詩輕輕敲了下他的手背:「別生氣了。」
楚羿年很難享受到這樣的溫情,他猛地頓住了動作,忍不住反攥了下宋綺詩的手指。
宋綺詩瞪大了眼。
楚羿年瞥見她的表情,又微微鬆開了。
「我沒生氣。」楚羿年低聲說:「現在,回家。」
「可是競賽結果……」
「不等了,如果有結果,到時候新聞會第一時間遞到你的面前。這個地方……」楚羿年沒忍住,罵了句髒話:「艹!」「這個地方,不值得再待下去。」
宋綺詩只好弱弱地閉了嘴。
楚羿年的生氣是真,擔憂也是真。
楚羿年說要帶她回國,就是真的準備好了立刻帶她回去,他們連夜趕到了機場。
宋綺詩看向面前這架龐大的飛機:「……私人飛機?」
楚羿年點頭,多少有點不痛快,但還是說了:「雍揚拿到了準飛航線。」
在華國,再有錢也得按章辦事。
這時候就沒人比雍揚更好使了。
宋綺詩上了飛機,一覺睡到了飛機落地。
大概是因為知道回國了,所以這一覺格外的香甜。等到下飛機的時候,她的力氣已經完全恢復了。但楚羿年還是帶著她去醫院又做了一次檢查,然後就直接帶著她回了楚家老宅。
「我什麼時候能去學校?」宋綺詩弱弱地問。
「至少一週。」楚羿年冷酷地回答。
「好吧。」宋綺詩只好踏踏實實地坐在了沙發上。
之後宋義勇和於秀也來了。
於秀並不知道她被綁架了,這讓宋綺詩心底多少覺得舒坦了點。
但于敏和宋義勇是知道的。
於秀髮覺到自己被蒙在了鼓裡,這個連丈夫不爭氣、四下欠債、整天遊手好閒不管家事的傳統女性,竟然發了一回飆。
於秀氣得砸了手邊的東西,淚流滿面,大聲罵著于敏和宋義勇。
「一個是我的妹妹!」
「一個是我的丈夫!」
「詩詩出了事,卻沒一個人肯告訴我……」
於秀一把揪住了宋義勇的領子,像是一隻跳腳的老母雞:「你、你還在家裡招待你那個侄女!還在家裡辦聚會!這麼些天,你一點擔憂都沒有露出來過……詩詩是你女兒嗎?啊!」
這個溫柔得甚至是聖母懦弱的女人,頭髮散亂,在宋義勇的脖子上掐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指甲印。
宋綺詩輕輕撥出了一口氣,從背後抱住了於秀,將她拉開了。
於秀力竭地靠在了宋綺詩的懷裡,眼睛卻依舊瞪大著盯著宋義勇,憤怒,甚至是帶著一點恨意。
宋綺詩拍了拍她的背:「我沒事了。別哭。」
她深知於秀的性格,所以才沒有穿進書裡,就立刻想辦法讓於秀和宋義勇分開。
於秀善良,或者說聖母得有點過了頭,她很難看見別人壞的一面。像宋義勇這樣的貨色,她都能忍受數年。
但沒想到,這次把契機送到了面前。
在她性命遭受威脅的時候,宋義勇的冷酷表現,一下敲醒了於秀。
宋綺詩轉頭看了一眼于敏。
于敏臉上飛快地閃過了一絲尷尬之色。
這個小姨的態度,也有點令人玩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