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綺詩緊緊張張地說完了開場白,大家噼裡啪啦地鼓完了掌。
「好了,吃飯,吃飯!」
「人肯定餓了。」
雍家的飯桌上並沒有什麼拘束,可以說比楚家家宴還要來得輕鬆。
等吃完飯,伊美心就說要送宋綺詩回集訓地:「時間也不早了,女孩子早點回家更安全……」
「對,今天就不多留小同學了,以後多來家裡做客。」其他長輩跟著出聲。儼然一副很期待宋綺詩下次再來家裡開講座,帶大家回憶一下牛頓三大定律的樣子。
宋綺詩都忍不住迷惑了。
難道這就是大佬們之所以成功的獨到之處?儘管是用不上的知識,但也還是保持著積極的學習心態???
「走吧。」伊美心拿上了車鑰匙。
宋綺詩驚訝地看了她一眼。
雍揚媽媽開車送她?
宋綺詩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
雍家並不像原著中大肆渲染得那麼可怕又可惡,也不知道是哪裡出了錯。
「揚揚,走了!」伊美心緊跟著出聲叫上了雍揚。
宋綺詩錯愕地轉頭看了看雍揚。
伊美心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會開車,揚揚會,我作陪。」
這作哪門子的陪啊?
宋綺詩有點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不過這樣伊美心已經實在足夠貼心,宋綺詩也不會再不知好歹,轉過身和大家都一一打了招呼,說了拜拜,然後才走在伊美心的身後,一塊兒出了門。雍揚就不遠不近地墜在身後,像一個源源不斷散發著熱意的行走熱源。
宋綺詩走出去,寒風迎面吹來,背後卻是團團的暖意,溫差交錯之下,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雍揚瞥見她的動作,喉頭動了下,本能地伸出手把她的帽子拉了上去。
宋綺詩連忙自己拽了拽帽子,然後抬起頭,就見伊美心轉過了身,正盯著他們看。
這就尷尬了……
「車在外面,還得走幾步路……」伊美心笑笑說,好像完全沒看見雍揚的動作一樣。她笑著問:「冷吧?冷就讓揚揚把外套脫給你。男孩子嘛,不怕凍的。」
嗯?
宋綺詩連忙擺手:「不用了,不怎麼冷,就是剛離開暖氣有點不適應。」
伊美心點點頭,也不多說。那種熱情和禮貌的分寸拿捏得剛剛好,讓人感覺到說不出的舒適。
他們就這麼一前一後往外走去,路上還碰見了別的,剛串門拜完年的大院兒鄰居。
「揚揚什麼時候回來的?」
「這是?」
說著話,目光就集中到了宋綺詩的身上。
「揚揚的朋友,來咱們家一塊兒吃飯的,我和揚揚正準備送人小姑娘回家呢。」
「噢。」
他們應著聲,忍不住朝宋綺詩多看了兩眼,同時牢牢把這張臉記在了心頭。
雍揚的朋友,不就是大院兒裡這些嗎?突然多出個生面孔,是個漂亮女孩子,還特地被請到了雍家老宅一塊兒吃飯過年,那還哪叫什麼朋友啊?叫女朋友還差不多!
大家倒也並沒有過分寒暄,只是簡單聊了幾句,然後就各自走開了。
宋綺詩三人也很快來到了車旁。
雍揚先一步拉開了副駕駛座。
宋綺詩站著沒動。
這個位置肯定得雍揚媽媽坐的。
伊美心也沒動。
雍揚拉著車門站了幾秒鐘:……
他皺起了眉,眼底帶出了幾絲不耐之色。
「小宋同學上車呀。」
宋綺詩一怔。
呃?
副駕駛座留給她的?
「我坐後面,也好打會兒瞌睡,昨晚沒休息好呢。」伊美心說著,就把宋綺詩推進了副駕駛座,雍揚動作飛快地就關上了車門。
然後雍揚才繞到了駕駛座旁,開門、上車。伊美心則坐到了後排,嘴裡還一邊說著:「揚揚,給人家系下安全帶。」
「不用了,我……」宋綺詩的話說到一半,雍揚就彎腰伸手按了下按鈕,將安全帶拽出來,給她扣上。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因為這個動作,他的領口向後拉了拉,露出了脖頸上一道疤。
疤痕很長,線條利落,可以想象得到當時利器挨上去造成傷口,是有多快……
之前雍揚穿的衣服領口都比較高,宋綺詩還從來沒注意到過。而今天,他裡面套著寬領口的t恤,外面是更加寬大的羽絨服,安全帶拽著他身上的衣物,脖頸也就清清楚楚地裸露在視線下了……
宋綺詩眼皮一跳。
心臟本能地緊縮了一下。
那是看見傷疤或是創口,大腦會本能地感覺到疼痛的反應……
雍揚給她系完安全帶,就坐直了身體。
但剛才那一幕卻紮在了宋綺詩的眼睛裡,有點揮之不去。
伊美心的聲音突然響起:「今天沒有給小同學帶來什麼壓力吧?其實我們家挺喜歡揚揚有同學來家裡做客的。」
宋綺詩心說感覺到了,是挺喜歡的。
難為那麼一幫大佬聽我白話那麼久了。
「今天很開心。」宋綺詩扭頭笑了下:「您不用這麼客氣,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還得感謝您邀請我來吃了這頓飯。」
伊美心笑了:「那好,那我叫你詩詩。」
話剛說完,伊美心緊跟著又出聲:「今天一直盯著你看的,那是揚揚的三嬸。她脾氣挺奇怪的,你不要在意。」
宋綺詩點了下頭。
其實不止雍揚的三嬸奇怪。
宋綺詩坐在餐桌上的時候,雍家的老一輩都不怎麼開口說話,多是雍揚的姑姑、叔叔這一輩在笑著聊天。他們都很寵雍揚,氣氛相當融洽,但融洽之下,宋綺詩又有種怪異的剝離感,彷彿那種融洽的氣氛是懸浮的。
伊美心說完,就升起了前後座位之間的擋板:「我休息一會兒,免得吵到你們,你們自己聊天。」
宋綺詩:?
她休息一會兒,還能怎麼吵到他們?
打呼嚕嗎?
擋板升起後,車廂裡就更顯得安靜了。
偏偏道路又格外的擁堵。
宋綺詩只好沒話找話說。
她張了張嘴,正要說話,雍揚倒是先一步開口了。
「因為那是雍家的傳統。」
怎麼突然就因為上了?
宋綺詩捋了捋記憶,才想起來在雍家開飯前,為了打住雍揚的危險發言,自己問了一句,「為什麼要去訓練場」,沒想到雍揚居然還記得。
「傳統?」
「嗯。我爺爺希望有人繼承他的衣缽。我大伯十九歲就死在任務裡,之後三叔也因公殉職,我父親也在任務裡受了傷因此退下來了,……其他的叔叔和姑姑,就不肯再上軍校了。沒幾年,我爺爺退下了,就把這樣的傳統寄託到了我們這一代。」雍揚淡淡說著,朝窗外看去,前面堵成了一條長龍,看得他皺了皺眉。
不對啊。
從訓練場上回來的,就雍揚一個人啊,他的堂兄弟們,全都在屋子裡坐得好好的呢。
「是就我一個人。」雍揚應聲。
宋綺詩回過神,才發現自己把疑問問出了聲。
「幾個叔叔,姑姑,都不願意讓他們去。我三叔的妻子,就更不願意了。」
說到這裡,前面擁堵的長龍終於有了挪動的意思。
雍揚重新踩下了油門。
宋綺詩也沒有再問。
那為什麼你的父母會願意讓你去呢?你脖頸後面那道疤是在訓練場上弄的嗎?
伊美心相當寵愛雍揚。
甚至可以說,雍家上下在面對雍揚的時候,都有著一種近乎毫無底線的寵愛。
那和他獨自一個人去訓練場,顯得格格不入。
中間肯定有原因。
可能跟那道疤有關,也有可能那道疤都不算什麼了不得的事,而是還有其它更嚴重的緣由。
宋綺詩都沒有問了。
再問,就顯得過了界了。
秘密永遠是拉近彼此關係的一大利器。
如果不想將關係拉得太近,那就要懂得壓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宋綺詩乾脆換了個話題。
「郭圓說你期末成績進步很大……」
比起剛才漫不經心甚至帶著一點漠然的姿態,雍揚聽見這句話,一下就有了變化,他攥緊了手中的方向盤,背部肌肉緊繃,他低低地出聲道:「……啊,嗯,還行。和你比起來,還是差太遠。」
宋綺詩:?
宋綺詩:「和我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