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楚羿年的聲音,宋綺詩攥緊了那張紙條,然後捂著屁股往旁邊挪了挪。等意識到自己本能地做了什麼動作,宋綺詩連忙頓住了,抬起頭,看向楚羿年,猶豫了一下:「……也不是怕。」
「嗯,那是什麼?」楚羿年緊跟著就問出了聲。
她當然不能直說,是因為你有病。
你真的有病。
原著裡,你、雍揚、沈曜舟都特麼賊有病!
「是……」宋綺詩大腦轉得飛快:「是,是這一切太像是小說劇情。」
可不就是小說劇情麼。宋綺詩心說。我還看過好幾遍呢!
有了前面這句話作開頭,宋綺詩再往下說就變得無比順暢了,她將那張紙條攥得更緊,微微低下頭,避開了楚羿年的目光,以免出現心虛時繃不住臉上的表情。
「在外公的葬禮之前,我沒想過自己還有一個小姨,更沒想過會多出來一個表哥,會和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家庭接觸。我知道你對我很好。可是這種好,就像是天上突然掉下來的蜜糖。它是意外之喜。它是計劃以外的東西。它會讓從前根本沒見過它的人,感覺到惶恐不安。會讓人忍不住去想,如果我慢慢習慣了這樣的甜,對糖上了癮,可如果有一天它就又意外地抽身消失了呢?沒嘗過糖的滋味兒,看見糖也不會心動,看見糖被拿走,也不會難過……」
「我不想難過。」
宋綺詩小聲說。
楚羿年緊緊地盯著她,一顆心都快化成水了。
「我不會拿走。」楚羿年說。
宋綺詩搖搖頭,掰了掰手指頭:「我才認識你多久呢?半年……並不能讓我足夠了解你。如果你翻臉如翻書呢?等到將來,你不僅把糖收走,甚至還覺得這個拿了我的糖的,居然沒有對我做出相應的回報,我應該讓她付出代價呢?」
宋家三口,宋綺詩竟然是最理智的那一個。
她年紀才多大,就考慮到這些東西了?
楚羿年一邊又覺得她聰明,可一邊又忍不住生出憐惜,甚至希望她笨一點,只管來者不拒更好……她應該更為所欲為,甚至可以更貪心一點。
楚羿年忍不住好笑道:「于敏跟你說了什麼?讓你這樣想我?我有那麼壞?」
「跟小姨沒關係。」宋綺詩搖了搖頭,哪能拉人下水呢?
「那我應該怎麼做才好?」楚羿年問。
宋綺詩張張嘴,還不等她說話,楚羿年就跟著又開了口:「從此以後不對你好了?那不行。」
宋綺詩:「……」
您這還自問自答上了。
宋綺詩斟酌著,說了一段難得的實話:「弱小的人,去觸碰什麼都是畏懼的。我才剛剛十八歲,我沒有畢業,沒有工作,沒有獨立的經濟能力。如果我長大了,獨立了,我害怕的東西自然就會變少了。」
言下之意,就是,您快別擋著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了!
「詩詩已經足夠厲害了。」楚奕年說完,窺了窺宋綺詩臉上的神色,連忙又補了一句:「當然,還會變得更厲害!」
楚奕年斂起了笑意,正色道:「不過,我還是要說,我對你好,從一開始就跟于敏沒有干係。哪怕將來於敏被我父親掃地出門,也絲毫不會影響我和你之間的關係。你的父母並不稱職,他們的眼界狹窄,給不了你更多的幫助,甚至給不了你更多的關心……但我能給你。既然這樣,把我當成新的,可以依靠的親人,不行嗎?」
「我不會翻臉。」
「你要相信我。」
楚奕年的語氣篤定,加上他這副相當俊美的皮囊,以及他彷彿天生就具備的演技——注視著別人時的溫柔,讓人無法抗拒。
宋綺詩心說,我差點就信了呢。
宋綺詩清了清嗓子:「親人?」
「嗯。」
宋綺詩揣著一顆小心臟,小心翼翼地給楚奕年挖了個坑:「你難道還要讓我叫你一輩子的哥哥不成嗎?」
楚奕年腦中已經自動浮現了那樣的畫面。
宋綺詩甜甜地喊他「哥哥」,一聲接一聲……
楚奕年將她氣鼓鼓的樣子收入眼底,幾乎想也不想就點了頭:「你想的沒錯。」
宋綺詩深吸一口氣:「那我不怕你了。」
少女眉眼間還帶著一絲天真。
看上去像是被他的話打動了。
楚奕年心底一軟,笑了笑:「好。禮物慢慢拆,以後可以變得更大膽一點……什麼要求都可以對我提。」
宋綺詩說:「那我現在要睡覺了。」
楚奕年一滯,但很快就點頭:「好。」
他站起身,往外走,並且還很好地給宋綺詩關上了門,臨走還沒忘記拽著門把手晃一晃,試驗這道門的結實性。他能進,他可不想別人也趁機溜進來。
宋綺詩對著門的方向做了個拜拜的手勢。
要真就做一輩子的哥哥!
那可就太好了!
我的屁股保住了!
我的小命也保住了!
楚奕年慢慢往樓下走,腦中還回憶著剛才宋綺詩委屈巴巴又可憐的樣子。在遇見他之前,她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他才對她好一些,她就覺得是蜜糖了,還怕他把糖收走。
他又怎麼捨得?
他只會對她更好,將宋家沒給過她的,也給不了她的,統統都捧到她面前。
楚奕年抿唇笑了笑。
幸好,再聰明的小姑娘,到底還是年紀小,已經被他哄住了,知道以後不怕他了。他也就達到今天的目的了。
自以為套路了宋綺詩的楚奕年,壓根不知道自己其實反被套路了,還滿腦子想著怎麼能讓宋綺詩吃到更多的糖,變得更加的無法無天才好!
也算是在過大年的時候,達成皆大歡喜結局了!
伊美心回頭掃了一眼,忍不住出聲:「怎麼還有同學來送你?」「還有旁邊那個是楚文祥的獨子吧?」
伊美心越說越覺得新鮮,心裡還有點按捺不住激動。
雍揚的朋友不多,基本上也就是大院兒交的那麼些個。
等到了海市上學,圍繞在他身邊的人依舊很多,但卻從沒見過誰還送雍揚回家的……他們都怕他。
那現在是不是說明,揚揚在朝好的方向發展了?
伊美心越是回憶這段時間以來雍揚的表現,越是覺得開心。
雍揚扯了扯嘴角:「不是同學。」
「那就是朋友了。」
「也不是朋友。」雍揚皺起眉:「是討厭的人。」
伊美心剛想扭頭說,口是心非不是個好習慣,就正瞥見雍揚臉上蓋不住的憎惡。
……這是真討厭啊!
我猜錯了?
伊美心再接再厲,又問:「那既然是討厭的人,那你跟他們一塊兒過節幹嘛?」
「誰跟他們一塊兒過了?」雍揚沉著臉:「是跟喜歡的人!」
「就、就上次那個……那個書包……」
「別提書包。」
「就上次那個送不出去禮物的物件……」
雍揚咬咬牙:「……後來送出去了,我讓齊建軍他們送出去了。」
伊美心咂了咂嘴,也意識到自己連戳了好幾下兒子的心了。
「那……那是上次在度假村那個女孩子嗎?」
「……嗯。」
「長什麼樣,我要看……」
雍揚抿緊了唇,沒出聲。
「怎麼還不給看吶?」
雍揚這才摸出手機,開啟了儲存在書籤欄的網址。頗有點要顯露自己珍藏多年的寶藏給別人看的味道。
伊美心湊近了一看:「物理競賽集訓隊入選……宋綺詩……」她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照片被裁得很小,是標準的1寸照。
按理說證件照應該被拍得很醜,但光是一眼掃過去,就是擋不住的美撲面而來。
「挺好看。」伊美心喃喃道:「成績還很好……」
「嗯。」雍揚應了聲,攥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指骨都泛起了白。
伊美心又喃喃說了一聲:「難怪……」
「你們站外面吹冷風乾什麼?」女人站在門口,探頭出來,疑惑出聲。
伊美心淡淡應了一聲:「馬上進來了。」
等應了聲,轉過頭,伊美心又壓低了聲音,問:「今天去那裡是物理競賽集訓隊對吧?小姑娘這麼可憐的,過年都不回家?」
雍揚說:「她愛學習。」
這話從前雍揚壓根就不會說,但這會兒從他口中說出來,不知道為什麼還有點與有榮焉的味道,好像愛學習也有他一份兒似的。
「他們還要集訓多久啊?」伊美心又問。
「還有一個多月吧,應該是二月或者三月去國外參賽……」
伊美心笑著捅了捅雍揚的胳膊:「那你請她來家裡吃飯呀,小姑娘一個人在京市多可憐呀……」
雍揚沒說話。
「這個辦法不好嗎?」
「那……下次我跟你一塊兒帶點禮物去看她?」
雍揚:「……我請不來她。」
伊美心:「……」
伊美心把到了嘴邊的「我揚揚也太慘了」吞回了肚子裡。
「我想辦法!」
……
別墅裡還點著燈,沈曜舟一抬頭,甚至還能看見外面陽臺上掛著的紅燈籠,充滿了華國紅的氣息。
金悅敲響了門。
「進來。」
金悅端著熱水進來了。
沈曜舟還穿著那身紅彤彤的衣服,紐扣解了一顆,露出了一點喉結。
雖然少爺這樣是很英俊迷人沒錯,但是挺奇怪的。金悅心想。衣服從來都扣得一絲不苟的少爺,今天這顆紐扣怎麼就扣不上了呢?
金悅想著走近了一點。
一點菜香氣飄了過來,那是之前年夜飯上殘留下來的味道。
金悅連忙說:「我去給您準備換洗的衣服。」說完,他就伸手要去幫沈曜舟脫外套。
沈曜舟抬頭看向他:「今天這件衣服……」
金悅腦門滲出了點汗,連忙為自己辯解道:「我真以為之前華國過年大家都這麼穿的……」絕對不是故意讓少爺在繼人形香薰機之後又變成人形紅燈籠的!
沈曜舟這才說完了後半句話:「還不錯。」
金悅:「……」
他一個大喘氣兒,差點把自己嗆死。
這時候有個穿著皮衣,腰間鼓鼓囊囊,身形高大的男人走過來敲了敲門板。
「沈少。」
「說。」
男人也走了進來,他身上帶著明顯不同於其他保鏢的血腥氣。
他低聲說:「從您搬進別墅開始,廖學康一共來了附近四次,但都只待了一會兒就走了。中途他高價買下了附近一套別墅,有人住了進去,一直觀察著附近,然後就沒動靜了。」
金悅抬頭,納悶道:「咱們跟廖家沒過節啊……」
男人遲疑片刻,問:「要不要處理一下?」
沈曜舟應了聲。
他沒有和他們說起,廖學康不是衝著他來的,而是衝著宋綺詩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