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的美味佳餚,宋綺詩卻一口也沒吃。她狠狠心,咬咬牙,最後帶了一個菠蘿包往樓上走:「我得去複習了拜拜。」
楚羿年本來也沒動筷子,他抬頭看向宋綺詩的方向,口吻淡淡:「我送你上樓。」
一時間,本來安安靜靜低頭吃著飯的飯桌上的眾人,突然都將視線集中到了楚羿年的身上。
剎那間瀰漫開的,是死一般的靜寂。
那個打從在考點門口,就一直困擾著其他人的問題,又浮現在了他們的心頭。
楚羿年和宋綺詩……什麼關係?
只有雍揚這撥人知道得清清楚楚,楚羿年是宋綺詩的哥哥。
但就算是這樣,也並不妨礙雍揚看楚羿年不順眼。
他已經很久沒見宋綺詩了。
雍揚心想。
那股深深被壓制在心底的煩躁與渴望,驟然翻湧了出來。
「我來送。」雍揚先一步站起身。
齊建軍連忙拽了拽他的衣襬。
哎揚哥你大舅哥在瞪你呢!
帶隊老師手中的筷子一頓,脫口而出:「怎麼能勞動別人呢?沈會長和宋綺詩一層樓,沈會長送嘛。」說著,帶隊老師還自己嘀咕了兩句:「其實要我說嘛,這就在酒店裡,從宴會廳到房間就幾步路的距離,倒也不必送。不過注意安全也好……」
帶隊老師還在自己個兒嘀咕自己個兒的。
但宴會廳裡的氣氛已經驟然凝滯住了。
沈、曜、舟……
楚羿年抬眸,仔仔細細地將那個少年打量了一遍。
雍揚一下也勾起了貼吧裡,那些熱切議論著宋綺詩和沈曜舟的回憶。
宋綺詩邁出去的步子都僵了僵。
老師就像是逮住了她的翅膀,「咻」的一聲,就把她丟進了火上的蒸籠裡。
水深火熱。
求求您可快閉嘴吧!
沈曜舟像是沒察覺到別人投來的目光一樣。
他一反常態地抬了頭,應了聲,淡淡道:「嗯,該我送。」
這種夾著一絲淡漠,聽上去理所當然一般的口吻,反倒更深深地扎入了雍揚和楚羿年的心頭。尤其是楚羿年。
他都沒有用這樣理所當然的口吻,又怎麼輪得到沈曜舟?
沈曜舟說著,腳下蹬地輕一用力,椅子就向後滑了滑。
宋綺詩心說我可真是謝謝您了。
她用力咬了一口菠蘿包,又是餓的,又是氣的,等再抬起頭來,滿臉兇惡的表情:「別動!我長了胳膊長了腿兒,我自己走了,拜拜!」
宋綺詩說著,露出了手裡攥著的鐵叉子,鐵叉子上還插了一塊兒水蜜桃。
叉子尖端穿透了水蜜桃果肉,綻放著一點寒光。
她生氣了。
表情又兇又惡……又可愛。
雍揚幾人齊齊本能地屏了屏呼吸。
「啊,去吧去吧,好好休息吧。別憋壞了,如果有什麼緊張的,難過啊的……就給老師打電話。」帶隊老師的聲音插了進來,一下把氛圍都攪散了。
「好了,拜拜。」帶隊老師還抬手搖了搖。
「嘶,今天好像格外的有點冷啊,是酒店宴會廳的暖氣壞了嗎?」
楚羿年幾人一直目送著宋綺詩的身影完全消失,然後才先後起身。
大家幾乎同時聽見椅子被推開的吱呀聲。
「大家慢用。」楚羿年大概是最有禮貌的那一個,他微微頷首示意,然後才起身離開。
等背過身的那一剎,楚羿年的臉色就冷了下來。
雍揚和沈曜舟,連同雍揚帶來的一幫發小,全都先後離開了。
等他們一走,桌上立刻就熱鬧了起來。
這次瀚海高中跟來的同學並不少,有十來個。
還是如校長說的那樣,名次不一定能有多好,但排場不能輸嘛,老師忙不過來的時候,大家就得幫幫忙一塊兒好好照顧考生嘛。
他們四散分佈在其它桌上。
雍揚等人一走,他們再一張嘴,愣是聊出了八百隻鴨子齊呱呱的吵嚷。
「草楚羿年是真的帥啊啊啊,我死了。」
「楚羿年以前好像也是我們學校的,算是學長吧。」
「他也太紳士了,圈子裡出了名的好風度,果然不是作假!嗚嗚嗚我要粉了。我本來是粉吳一星的。」
「哎,雍少今天為什麼會來?」
「肯定是為了宋綺詩喏。」
「貼吧傳言是真的啊?」
「那能叫傳言嗎?之前雍少可是站出來,明明白白地說了,宋綺詩是他的救命恩人,還說全家上下都知道什麼的……真實羨慕了。宋綺詩真的輕輕鬆鬆就拿到了別人拿不到的東西。唉。」
「楚羿年今天出現了……那會不會有記者把咱們一塊兒拍下來放熱搜上啊?」
「然後就會有無數網友發現,咱們學校有雍少和沈會長兩大帥哥鎮校嘻嘻。」
「發現又怎麼樣?都沒人敢和雍揚說話。」
「也沒人敢和沈會長說話。」
「……呼,楚羿年看上去就脾氣好好,唉,剛才太激動都忘記問他要簽名了。」
「廖導也好帥啊……話說回來,廖導和楚哥為什麼在這裡啊?他們也是為了宋綺詩來的?不可能吧?」
本來吵嚷的環境,驟然安靜了一瞬。
半晌,才又響起了一道聲音:「要是明天還能見到楚羿年和廖導就好了……」
楚羿年轉身走出了宴會廳後,徑直去了行政酒廊。
就在剛剛,他讓助理去辦理了入住。
沈曜舟和雍揚走在後面。
兩個人在瀚海高中的時候,平時就有點王不見王的意思。這會兒他們之間距離更是拉得很遠,誰也不待見誰。
只是在瞥見楚羿年往行政酒廊去的時候,沈曜舟的步履不自然地頓了下。
啊。
早一點應該打電話讓前臺阻止人check-in。
雍揚這時候驟然回頭,冷冷掃視了一眼沈曜舟。
沈曜舟瞥見了他眼底蠢蠢欲動的黑色風暴,緩緩拿出了手機,低頭髮簡訊。
【我住的酒店還有多餘的房間嗎?】
那邊很快就回復了。
【有……您需要留幾間房出來嗎?】
沈曜舟臉色不變,只是把剛才那段話又複製貼上一遍發了出去。
【我住的酒店還有多餘的房間嗎?】
那頭頓了幾秒鐘。
【沒有了,一間也沒有了。】
沈曜舟滿意地收起了手機,衝雍揚招了招手:「雍少,再見。」
說著,他還拿起了宴會廳門口斜放著的旗子。旗子上瀚海高中的校徽標誌扎眼。
雍揚瞳孔一縮。
這是之前宋綺詩抓過的那杆旗子。
沈曜舟的手握在哪裡?
之前宋綺詩也握在那裡嗎?
明明只是個再小不過的細節,但卻跟一根針似的,紮在了雍揚的心上,讓他難以抑制地耿耿於懷。
看著沈曜舟走遠。
雍揚才回過神。
「揚、揚揚哥,手機要讓你捏碎了。」背後的齊建軍出聲。
雍揚回神,垂眸:「哦。」
齊建軍看他的臉色有點兒不對勁,忙安慰道:「宋綺詩住幾樓來著,咱們就一塊兒住過去嘛,陪她把競賽參加完,等完了之後,再請她一起吃飯。今天咱們來得是不太湊巧,人家要全力備考嘛,肯定沒工夫搭理我們……」
齊建軍說著,自己心底都還不由感覺到佩服。
有幾個人,能在這樣的時候,為了一個物理競賽,拒絕和他們這麼一幫人一塊兒吃飯呢?
怪不得人能成學霸呢!
人家宋綺詩就是厲害!
雍揚沒說話。
他默不作聲地走到了前臺。
「還有總統套房嗎?」雍揚問。
前臺小姐揚起笑臉:「抱歉,沒有了。」
雍揚抿了下唇,滿臉的不高興。
齊建軍笑呵呵地說:「沒關係沒關係,就低一個檔次的,行政套房咱們住著也行。」
「抱歉,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