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一看，雍揚滿臉戾氣。
畢曉慧立馬閉嘴了，不說話了。
宋綺詩又用公筷夾了一道參肚，放入畢曉慧的碗裡，她低聲說：「幫我嚐嚐，好不好吃？」
畢曉慧點了點頭，立刻又恢復了輕鬆的樣子，低頭吃了起來。
郭圓一個激靈，頓時反應過來，小聲說：「這事我們不會說出去的。」
「對……」其他人也才紛紛反應過來，低聲應道。
雍揚站起身，冷聲道：「你們先吃，我去叫服務生過來把碎碗掃走。」
「揚哥我去吧。」
「我去。」
說話那人只好訕訕坐了回去。
等雍揚走遠了。
畢曉慧才低聲和宋綺詩說：「挺兇的，你真辛苦。」
宋綺詩一時間都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她只好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不過她是真的沒想到，雍揚這樣的人，也會有共情嗎？
雍揚的字典裡當然沒有「共情」這個詞。
他從小的家境比周圍的名流富豪更要優越萬分，郭圓等人都完全無法與之相比。更別提雍家上下，對他都極其縱容。他萬事都只管按自己的心意來，又哪裡需要和別人共情呢？
又有什麼情可共？
但這會兒，他整個人焦躁到了極點。
這種焦躁，比準備好了禮物，結果沒能送出去，還要厲害；比宋綺詩站在臺上演講，光芒萬丈，而他卻一個單詞都聽不懂還要厲害。
那個女孩兒口中提到的程林、成詩……就是他來時路上，遇見的那幾個被籬笆圍在裡面的人？
雍揚捏緊了指骨，心底緩緩流淌過冷意。
一個個都崩了，不是簡單多了？
尤其當雍揚腦海中，畢曉慧那瑟縮可憐，又對一切無知的樣子，和宋綺詩的面容重疊了之後，雍揚胸中騰地升起了一股殺意。
「雍少？您有什麼吩咐嗎？」服務生小心翼翼的聲音突然打斷了雍揚的思緒。
雍揚閉了下眼，淡淡道：「我打碎了一個碗，去打掃一下，免得踩中了。」
「是，我們馬上安排人過去，您還有別的吩咐嗎？」
「把你們山莊今天接待的客人名單，給我一份。」
服務生露出了為難的表情：「這、這，我們沒有啊……」
「去拿。」雍揚冷聲道。
昌遊山莊實行預約制，每個來山莊的客人，都要核對後才能進門。他們手裡握著的名單再完整不過了。
服務生哪怕不知道雍揚的身份，光聽他的姓氏，都知道是不能惹的。
他為難地回去向經理報告了。
那頭經理得了訊息，也不敢輕易做主。
雍揚不敢得罪，得罪不起。可來這裡玩兒的，十個裡頭，也總有一個達官貴人。他要真把名單交了……那可就是得罪了一大批有錢人啊！到時候老闆還不得把他生吃了？
經理猶豫片刻，乾脆大著膽子把電話打給了楚羿年。
楚羿年這頭剛接完于敏的電話。
瞥見來電顯示的時候，他還頓了下。他名下的產業眾多，除了從楚家分過去的，還有他自己投資經營的。如果不是剛好於敏提了一嘴，他根本記不起昌遊山莊這個地方。
現在他的來電顯示上，就寫著幾個字：昌遊負責人1。
楚羿年依稀記起來，好像是幾年前他很喜歡去那裡玩，那裡有個汪經理，人很聰明，會來事兒。楚羿年就順手把自己的名片給他了。
這名片被用上還是頭一回。
難道是山莊裡出了什麼大事？
宋綺詩還在那裡！
楚羿年不著痕跡地皺了下眉，然後接起了電話。
那頭的男人鬆了口氣，大概是沒想到楚羿年真的會接。
「楚少……事情是這樣的。」那頭的汪經理三言兩語就將事情講清楚了。
「雍揚？」楚羿年回憶了一下，沒記錯的話，這人跟宋綺詩一個班。他入學瀚海的時候，還引起了好一番震盪。他又想起來於敏說的，宋綺詩是和同學一塊兒在昌遊山莊玩。這個同學，是不是也包含了雍揚在內？
「他要名單幹什麼？」楚羿年問。
「這……這就不知道了，雍大少爺脾氣不太好，咱們底下人也不敢問。」
楚羿年聽聞過雍揚的性子。肆意桀驁，事事都按心意來辦，根本不管他人的感受。雍父不止一次提起，直說頭疼得很。
可就算是肆意妄為，也不會好端端的突然心血來潮，要拿名單去……
楚羿年合住了腿上的劇本，淡淡道：「先把名單給我。」
汪經理懵住了。
怎麼楚少也要名單？
但懵歸懵，他還是應聲道：「是，我這就給您發過來。」
「今天的客人裡，是不是有一個叫宋綺詩的？」楚羿年突然問道。
汪經理連忙讓人把筆記本拿過來，登陸後臺檢視名單。
他哪兒記得都有誰來了啊……這不還得翻名單麼？
汪經理輸入「宋」字一檢索，倒是很快就出來了。
「對的，有呢，在13號院兒，跟著郭家、紀家幾位公子千金來的……現在應該安排在了清風亭吃午餐呢。」
楚羿年想起了宋綺詩第一次一起吃飯的時候，進門在包廂坐下，一副懵懵懂懂的土包子模樣。
他嘴角往上翹了翹，道：「我記得你們那裡有道菜挺有意思，會噴火？」
「是，創意菜，這兩年又改進了下，噴個七彩的火焰都沒問題。」
「給她送一份過去。」楚羿年說。
他記得女孩子都挺喜歡這類玩意兒的。當年他和劇組一塊兒在昌遊山莊吃殺青宴，宴上擺了這麼道菜，幾個女演員挺喜歡的，還特地拿手機拍了照。
那頭汪經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楚少特地點到這麼位姑娘，那這姑娘和楚少肯定是有關係的。
什麼名單的事兒，都沒那麼犯難了。汪經理笑著道：「咱們這兒新上了些菜式，還有昨天剛從國外運回來的澳蝦，不如都勞煩宋小姐幫我們嘗一嘗，提提意見……」
「你自己看著辦吧。」
「是，是。」
楚羿年掛了電話。沒一會兒，汪經理就把名單發過來了。
那邊導演走過來，不好意思地衝他笑笑：「不好意思啊，又耽誤了點兒時間。咱們接著來……再拍半小時收工。」
「讓她再練個十回八回吧。」楚羿年淡淡道，目光停在手機螢幕上，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導演張張嘴，也不好勸，只能迴轉身去，讓女主演再對著空氣多演幾遍了。
女主演眼底掛著淚，也不敢說話。
現場氣氛頓時down到了冰點，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但他們誰也不會覺得，這是楚影帝的脾氣不好。
圈內人公認的，楚影帝脾氣好，不擺架子，相當紳士溫和。今天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容曉瑤太過分了吧……
被以為發火了的楚羿年，坐在這頭的椅子上，拿過ipad緩慢地翻閱著名單。
倒是有不少眼熟的名字，都是平時一些宴會上、活動上見過的。
楚羿年很快就掃到了宋綺詩的名字。
她的名字在中間，不知道為什麼顯得格外扎眼。楚羿年盯著看了會兒，才挪開了目光，轉而在那些跟著她一塊兒去山莊玩的，那些同學的名字上打起了轉兒。
郭圓。看名字是個女的。
紀宇航。男的。
方立。男的。
……
楚羿年一數，發現這麼十來號人裡，一大半都是男的，再加上個雍揚，男性的數目就更多了。
于敏還在電話裡說，宋綺詩要在那裡和同學玩兒兩天？和男同學？
楚羿年就彷彿某種強迫症發作了一樣，心底那口氣怎麼都呼不順暢了。
他暫時按下名單，轉而開啟手機上的俄羅斯方塊玩了會兒，把思緒岔開了一點，這才又回去接著看名單。
接下來他就沒有任何的發現了。
他無法從名單上看出來，雍揚要這東西的原因究竟在哪裡。
楚羿年關掉了ipad，交給了一旁的助理拿著，這才緩緩站起身，問：「準備好了嗎？」
女主演連忙點頭：「好了，這次真的好了。」
楚羿年淡淡應了一聲：「嗯。」看不出高興，也看不出不高興。
半小時後，劇組總算是按計劃收工了。
女主演給工作人員挨個道了歉，又讓人買了網紅奶茶和炸雞分給大家。最後她來到楚羿年的面前，把手裡的奶茶遞了遞，剛開口：「楚哥，我……」
楚羿年掃了一眼，截斷了她的話：「不好意思，我不愛吃。」然後就帶著助理先走了。
女主演心底更加忐忑了，等人走遠了之後，她才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出去：「爺爺，我好像得罪楚羿年了……」
楚羿年剛回酒店沒多久，助理就把手機給他捧過來了，尷尬地說：「容老先生的電話……」
楚羿年接了過來。心裡覺得有點好笑，今天是什麼日子？個個都上趕著給他打電話？
「喂。」
「弈年啊，我聽導演說你們今天很早就收工了。今晚有空聚一聚嗎？也沒別的人，就組裡導演、製片……咱們幾個。」
楚羿年立刻就反應過來，這是來給容曉瑤賠禮道歉來了。
容曉瑤白天拖拉了多少的戲份，浪費了多少膠捲，楚羿年倒不是很在意。
那頭容老先生的聲音緊跟著又傳了過來：「你看你怎麼方便，地方你來定。」
楚羿年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那就昌遊山莊吧。」
容老先生笑了笑：「沒記錯的話，那是你的產業吧？好，正好。那咱們就去昌遊山莊。這頓飯就算在我的頭上，你千萬不能和我搶。我一會兒再帶點好酒過來。」
楚羿年淡淡應了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助理驚愕道：「楚少，咱們真過去啊？這擺明了就是為了容小姐來求情的。」
楚羿年抬頭問：「容曉瑤今天哭了嗎？」
「哭了啊……」助理頓了下：「感情您今天壓根沒注意到她呢？」
「沒。」
「那……那全劇組都以為，是她惹您不高興了。」
「我有不高興？」
「有啊，當時導演來請您過去接著拍，你不就拒絕了，讓容小姐先回頭自己練嗎？」
楚羿年頓了下，道：「當時在忙。」
在忙？
忙著看ip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