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揚和莫笑凡搭乘的航班,延誤到第二天下午才飛回了海市。因為到的時間太晚,他們誰也沒有去學校,而是先回了家。
等到了第三天再進教室的時候,雍揚本能地掃了一眼宋綺詩的位置。
空的。
雍揚又本能地抓住過了一個路過的同學:「宋綺詩呢?」
難道她還滯留在京市機場?念頭從雍揚的大腦裡一閃而過。
那位同學面對雍揚縮了縮脖子,聲音如同蚊子哼哼:「……在、在辦公室,老、老師叫走了。」
雍揚這才反應過來,宋綺詩是跟著大部隊一塊兒走的,又怎麼可能被獨自滯留在機場?
一下就顯得他剛才腦中閃過的念頭有點像失智了。
雍揚的臉色黑了黑,幸虧對面的同學太膽小,埋著頭不敢看他,也就沒發現。
「哦,沒事了。」雍揚鬆了手,順便還拍了下對方的肩頭,幫對方理了理制服肩上的褶皺。
對方嚇得又是一縮脖。
老子有那麼兇嗎?
雍揚眉頭擰了下,沉著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田問安看見他終於回來了,面上一喜,立馬就湊過去要說話:「揚哥,這幾天你去京市……」
雍揚一口截斷了田問安的聲音:「我去京市看滑翔傘比賽了,怎麼了?」
田問安愣了下:「沒……就是、就是你前幾天不在,隔壁班約了我們比賽,我們還沒答應。」
雍揚擰著的眉頭放鬆了點,但心底又纏上了點兒說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和煩躁。
雍揚頭也不回地道:「就這麼大點事兒,還要我回來才能做主嗎?」
田問安摸了下後腦勺:「哦……哦。那,那我們就答應了。揚哥到時候上場嗎?」
正說話的時候,課代表抱著一沓練習冊進來了,找了幾個同學幫忙一起發。
雍揚掃了一眼:「……不上。」
田問安笑了笑,說:「揚哥今天車隊又有活動啊?」
雍揚沒出聲。
他緊盯著那沓練習冊,心說老子要學習,你懂個屁。
宋綺詩這會兒站在辦公室裡,又接受了一波來自學校的比賽獎金。
不愧是有名的貴族學校,準備的獎金比英語競賽主辦方發下來的還要厚。
這樣的比賽簡直可以給她再來百八十個!
宋綺詩把錢揣好就返回了班級。
郭圓又湊上去和她說話:「拿到獎金了對吧?」
宋綺詩頓了下,轉頭對上郭圓晶亮的雙眼,並沒有絲毫高姿態的味道,只是真誠的確認。
如果換個人的話,會以為郭圓的口吻像是有錢人的施捨一樣吧?
宋綺詩點了下頭:「拿到了。」
郭圓連忙說:「不止這一筆呢,學校專門開設了一筆基金,用於大大小小的獎勵。參加英語競賽只是其中一項……其實什麼月考啊,期末考啊,還有期末優等生的評定啊,都會發獎金。你要拿到這些肯定沒問題……」
靠!
原來這麼有錢?
宋綺詩都驚了一瞬。
要早知道是這樣的話,原女主還談什麼戀愛,跟楚羿年他們玩兒什麼玩兒啊?光靠學習都能發家致富了啊!
宋綺詩的同桌發出了不大不小、不輕不重的一聲冷哼,然後微微側過身子,背對了郭圓。
宋綺詩知道班裡好學生和差生之間的矛盾不是一天形成的,於是也沒有開口說什麼。
她只抬頭衝郭圓笑了笑,禮貌地說了聲:「謝謝啊,我知道啦。」
郭圓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她半個身子都快靠到宋綺詩的桌上,肢體無意識地在親近宋綺詩。
她說:「你家住哪裡?城郊的昌遊山莊你去玩兒過嗎?老紀在那裡訂好了位置。等到了週六上午,我們開車來你家接你啊。我們都剛拿了駕照……」
郭圓是想說明,他們開車的合法性。
但宋綺詩打了個激靈。
剛拿了駕照?
那您還是算了吧。
宋綺詩搖了搖頭:「不了,我自己坐車過去就好啦。」
跟在郭圓身後的男孩子張了張嘴,還想說點什麼:「坐車多麻煩啊,公交也就到山莊底下對吧郭圓?我上次去,看公交站離著老遠一段距離呢……」
郭圓頭也不回,左手一拐,給他來了個肘擊:「你話真多。」
那個男孩兒愣了下,倒是老老實實地閉嘴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一會兒把地址發給你,哎,說起來我們還沒加聯絡方式呢吧?加一個,加一個……以後要是有什麼學業上的疑惑,我們也好問你嘛。」郭圓笑著說。
宋綺詩沒有拒絕,她摸出手機,和他們都交換了手機號,順便還加了社交軟體的好友。
雍揚坐在後面,看著這一幕,他不自覺地又擰了下眉,出聲問田問安:「郭圓他們幹嘛呢?」
「好像說是想找宋綺詩幫忙補習一下。」
雍揚手中攥著的圓珠筆筆蓋被撅飛了。
「就他們那分數,還補什麼習?」雍揚冷聲道。
田問安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揚哥,其實我也想……」
雍揚:「你別想了。」
田問安訕訕閉了嘴:「……也、也是,我上回英語考試拿了34分,找宋綺詩補習,都是浪費人時間。」
上上上回拿了32分的雍揚,感覺自己的胸口插了一箭。
田問安又出聲問:「對了揚哥,你去比賽現場,錄影片了嗎?」
「……沒錄。」雍揚語氣硬邦邦地說。別提錄了,最後滑翔傘比賽都沒辦下去,全跟著一塊兒看英語競賽去了,還錄什麼影片?
田問安說:「哦,我這裡有,那揚哥你要嗎?」
他有?
他有什麼?
雍揚這才反應過來,田問安口中的比賽現場影片,是指英語競賽現場。
雍揚抿了下唇:「我當然沒有這東西,我又沒……」去英語競賽現場。
雍揚的話說到一半,田問安就已經按亮了手機螢幕,並且調到了影片介面,亮給了他看。
影片裡,宋綺詩的身形矚目。
「揚哥你要嗎?」田問安又問了一遍,同時還說道:「這個影片,咱們班現在應該人手一份了吧。當時我們在微博上看見的時候,都特高興……咱們三班也揚眉吐氣了。」
後面田問安說了什麼,雍揚都沒聽太清楚,他就聽見了四個字,「人手一份」。
人手一份……
所有人手裡都有。
就他沒有。
雍揚垂眸,壓下眼底翻湧的不快,他說:「那傳給我……」
他說到一半,就看見手機螢幕裡鏡頭閃過,裡面出現了他的臉。
雍揚:「…………」
艹,居然被拍下來了!
雍揚瞬間覺得,那個因為禮物送不出去乾脆飛去京市的自己是個傻逼。
而回到海市之後,又振振有詞說自己是去京市參加滑翔傘比賽的自己,是個大傻逼。
「揚哥,我發到你郵箱啊。」田問安說著收回了手,準備操作手機將影片發出去。
「不用了。」改口的話到了雍揚的嘴邊,打了個轉兒,雍揚眉頭緊皺,口吻不耐地道:「哦,隨便你。」
這頭郭圓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剛才跟著她的男孩子忍不住出聲問:「你剛才幹嘛捅我?我腰子差點讓你捅壞了。」
郭圓沒好氣地斜睨一眼,罵道:「你是豬腦子嗎?問完人家住處,人家不樂意說,你還提坐公交,懂不懂為人家保留點自尊啊?萬一人家以為,我們是在譏諷她住小地方還沒錢打車怎麼辦?」
男孩子傻了眼:「可……不是你說的,宋綺詩根本不在乎這些嗎?她又給我們借作業,還給咱們借筆記,態度挺好的啊。和那幫拿腔捏調的好學生完全不一樣啊。」
說完,男孩子頓了下:「我剛是不是說了個成語?」
郭圓罵了句:「神經病啊你。」
郭圓:「那不一樣啊,在不在乎是她的事,但我們要給人家尊重,那是我們的事啊。」
男孩子咂咂嘴:「那你早這樣小心翼翼對唐月程他們,他們不是早就給我們借作業抄了?」
郭圓「嘁」了一聲:「他們關我屁事?我喜歡宋綺詩又不喜歡他們,幹嘛要小心翼翼對他們?被戳著玻璃心愛難過就難過唄。」
男孩子被她這麼一通給繞暈了:「行,行……我差不多明白了……」
郭圓沒再說話,從桌洞裡掏出一本單詞本,又開始試著從「abandon」開始背。
這幫富二代們打小就不缺錢,說是被家裡捧著長大也不為過。他們當然有他們的傲氣。
和三班的好學生們處不來,當然也就不會再花心思去處什麼同學情。
就是因為和宋綺詩接觸之後,發現人家不敏感、好說話,善良大方……總歸是一籮筐的好話放她身上都說不完。所以他們才會自覺地更小心地對待宋綺詩。
因為看重、親近,所以不捨失去,所以加倍小心。
郭圓背了半天單詞,最後趴在課桌上哀嚎了一聲。
算了算了,還是等之後請教一下宋綺詩再背……
因為雍揚回了學校,學校貼吧就又歸於風平浪靜了。
宋綺詩和沈曜舟之間究竟有沒有關係,開始還有人說,但後面很快就被反駁壓下去了。
【宋綺詩和沈曜舟一起去參加了英語競賽,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兩個人的關係是因為英語競賽才聯絡到一起的。就僅僅只是這樣單純的關係,沒有別的。】
【要黑宋綺詩也得找點別的理由吧?再往沈會長身上扯就沒意思了。】
【再扯沈曜舟下水的,都是傻逼。小心點兒別讓老子抓住你ip,不然我親自上門,把你頭都錘爆!】
……
諸如此類的回帖,很快就能把那些黑貼鑿沉。
打死連虹她也沒能想到,不過就是一個英語競賽,怎麼就起了這麼多的作用?讓宋綺詩這麼快就翻了身,黑點洗得乾乾淨淨,甚至慢慢還有人為她說好話了?
一轉眼就到了週五。
郭圓怕宋綺詩忘記,等放學的時候,所有人都在收拾書包準備離開,她站在課桌前衝宋綺詩揮了揮手,大聲提醒:「宋綺詩!週六早上,別忘了!我一會兒再給你發一遍地址……」
宋綺詩回頭應了聲:「好。」
她的聲音有點低,被周圍嘈雜的聲音吞沒了。
但郭圓根本不在乎,瞥見了宋綺詩的嘴型,她就開心了。
雍揚在一邊將郭圓的聲音聽了個清清楚楚。
發地址?
他們連聯絡方式都加上了?
雍揚一下又想到了,田問安說到影片時的「人手一份」。那宋綺詩的聯絡方式……也是人手一份就我沒有嗎?
雍揚又不高興了。
他冷冷盯著郭圓。
郭圓一無所覺,收拾了書包,還扭頭和雍揚打了個招呼:「揚哥,我們先走了啊。」
說完,就先出教室了。
那頭宋綺詩也沒耽擱,收拾好書包就走了。
雍揚又盯著宋綺詩的背影掃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