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是誰的地盤?
侯俊僵著臉,聽見自己用變了調的聲音說:「……雍少你的地方。」
相比之下,他見到沈曜舟的次數更多,雍揚幾乎沒見過。但他卻沒少聽說雍揚的名頭。在宋綺詩面前丟這麼大的臉,讓他一口牙都快咬碎了。可有什麼辦法?對雍揚的本能忌憚,早在周圍同學一言一語的描述中建立起來了。
雍揚往前走了一步:「既然你知道,還跑到這兒來大放什麼厥詞?以為瀚海沒人是嗎?什麼雜種都敢把手往瀚海伸?嗯?」
侯俊臉皮變成了豬肝色,他弓起背,憤怒地道:「雍少的話別太過分,我只是……只是和老同學敘敘舊。不信你問她,以前是不是和我一個學校的?」
雍揚居高臨下地垂眸看他:「你和她是不是一個學校的,關老子屁事。」
侯俊一噎,沒想到雍揚這麼不講道理。
他只能擠出一個尷尬的笑:「真的,就是老同學,我剛才的話,也就是開玩笑。」
「拿著一塊假水晶,硬要送人。人家不收,就開口放屁。你敘什麼同學情呢?」什麼玩意兒,還一臉我送你施華洛世奇就是我很看得起你了的表情。
這簡直是雍揚今年見過的最滑稽的笑話。
「……也、也不是假水晶,現在流行這個。」
雍揚伸手抓住了對方的領口。
侯俊一僵,立馬掙扎起來:「雍少,你這是幹什麼?放手!放手……」
雍揚把人往跟前拎了拎。
他總是跟體育專案打交道,看上去並不誇張的肌肉線條底下,蘊藏的卻是極大的力量。侯俊奮力掙扎都沒能掙脫。
雍揚垂眸看了一眼他喉嚨上掛著的項鍊:「就一塊c貨翡翠。」再垂眸看向他的手腕:「再戴塊蘋果表,你就不記得自己是誰了?這就拿自己當大款了?」
有錢人之間的等級分明,尤其是瀚海這樣的地方。
侯俊這莫名其妙的優越感,擱在瀚海的貼吧裡,能讓一幫人嘲諷三天三夜打不住。
雍揚都快覺得就這種沙雕智商,趁早死了得了吧,別跑出來汙染空氣,弄髒人眼睛了。
侯俊臉上的豬肝色這下從臉部蔓延到了脖子根。
他羞憤得說不出話,哪裡還有剛才對著宋綺詩耀武揚威的樣子?
「我、我不送了還不行嗎……」侯俊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聲音。
雍揚高高在上的口吻,挾裹著戾氣的目光,壓得侯俊喘不過氣。侯俊腦子裡嗡嗡作響,一時間甚至忘記了自己是來幹嘛的,只想趕緊跑。
雍揚聽了這話卻更不高興了。
「你這張嘴就是用來放屁的嗎?什麼話都讓你說盡了?」
侯俊腦子裡嗡嗡得更厲害了。
那他是送還是不送?
侯俊艱難地道:「雍少,我知道我說錯話了。我……我對瀚海沒有什麼惡意。真的。我不會在瀚海做什麼。」
他說著,對上雍揚的目光,於是又生硬地改了口說:「我不敢在瀚海做什麼。」
雍揚性格霸道,肯定是他提到瀚海,觸怒了對方,只要抹平這段話,就沒事了……
「回去問問你爸,做人該怎麼做。」雍揚鬆了手,沉著臉說:「滾。」
聽雍揚突然提起他爸,侯俊的臉上湧現了一絲慌亂。
他不敢再停留,甚至不敢回頭看宋綺詩一眼。他飛快地竄出了亭子,蹲下身撿起那個裝了水晶的盒子。
「站住。」雍揚突然開口。
侯俊僵在那裡,真就不敢動了。他倒是想不管不顧先跑為上,但又怕改天讓雍揚給他揍進醫院,甚至還怕家裡因此招來什麼麻煩。
「轉過來,跟宋綺詩說……」雍揚頓了下:「道歉會不會?」
侯俊看向宋綺詩。
宋綺詩手裡還捧著雍揚給的盒子,光看包裝都知道價值不菲。侯俊看一眼就覺得臉上火辣辣,好像雍揚又在譏諷他窮。
「對,對不起……今天我沒別的意思。」
宋綺詩張張嘴,正準備說點什麼。
雍揚卻更先開口了,他擰起眉,語氣有些暴躁:「道歉你不會嗎?這他媽是道歉嗎?」
侯俊頭一次知道,「對不起」三個字不是道歉。
他想問怎麼道歉,但又怕雍揚揍他。
侯俊僵硬的臉皮抽動了一下,說:「我真的知道錯了……」
雍揚拔腿走過去,跨越了亭子的欄杆。
侯俊一看他朝自己過來就感覺到心底發慌,忙不迭地就從嘴裡冒出了一串話:「是我傻逼,我說錯話了,我不該說那些話。宋綺詩你原諒我,宋綺詩……」
「你不僅傻逼,你還腦子有病,你還不要臉,你還窮……」雍揚面無表情地點評三連擊。
侯俊都快吐血了。
他強忍著羞憤,重複了一遍雍揚的話:「是,我傻逼,我腦子有病,我不要臉,我……」
他平時在學校裡賣弄炫耀慣了。什麼蘋果手機電腦耳機表,什麼aj、clot……引來了不少人的羨慕。現在要讓他承認自己窮,簡直比殺了他還要讓他痛苦。
「說啊,怎麼不說了?」雍揚的聲音往下沉了沉。
侯俊滿頭大汗,就這時候了,他都還留意了下週圍有沒有人過來,然後才從喉嚨裡擠出來一句:「我還窮。」
雍揚嗤笑一聲:「對嘛。窮不是你的錯,窮還他媽跑這兒來裝逼,就是你不對了。」
「滾吧。」
侯俊這下是真不敢再停留了,要早知道雍揚會叫住他,他連項鍊都不撿了。
他轉過身,一溜煙兒地趕緊走了。
亭子裡很快歸於一片寧靜。
雍揚還筆挺地站在那裡,臉色沉沉,像是仍舊沉浸在不高興的情緒中沒有回過神來。
宋綺詩低頭掃了一眼手裡的盒子,在心底嘆了口氣。
她怎麼不知道,雍揚居然還這麼講同學義氣呢?居然跑來給她出頭?
「還給你。」宋綺詩把盒子遞過去,說:「謝謝。」
雍揚頭也不回:「給你的就拿著。」
宋綺詩小小的臉上寫滿了大大的問號:「嗯?給我的?現在那個侯俊的臉已經被打腫了。這個我不需要了。」
雍揚這才轉過身,眉頭往下壓了壓:「說了給你的。你以為我故意拿這玩意兒打他臉呢?他算什麼東西值得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