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談物件的問題

這兩天上完了學校的課,福寶就趕緊過去於家,晚上乾脆就住在於家,地方不夠住或者和寧慧月擠在一起,或者和劉桂枝擠在一起,閨女和娘說說話,聊聊小時候的事,聊聊上學時候的事,總是一說就說到很晚。

這天週末,顧勝天跟著過來於家,顧躍進從軍校抽時間過來,而於敬躍也放學回家了,兩家人都齊全了,於家就熱鬧起來,寧慧月一大早就讓人去全聚德烤鴨要了幾隻鴨子,又訂了幾個好菜,同時自己也和保姆在廚房裡忙活,說是要讓大家吃個好飯菜。

客廳裡,苗秀菊正和於老爺子說起以前農村的事,如何如何餓肚子,如何如何捉到一隻雞,說得眉飛色舞,聽得於家人一個個大笑不止。

聽著客廳裡的歡聲笑語,寧慧月心情也好得很,她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很多年沒這麼高興過了,而老爺子也很少這麼開懷地笑了。

這麼想著的時候,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她這些年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別人這麼說,她自己其實有時候也有所感覺,但就是那個激動勁上來就不好控制,想法也容易偏激走極端,別人勸都勸不住,至於身體,也總是這裡不舒服那裡不舒服,走幾步就腰痠腿疼的。

但是這兩天,她的心境特別平和清明,覺得許多事都想明白了,許多事都看開了,和以前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而更重要的是,這兩天陪著大傢伙到處玩,她竟然也沒覺得太累!

她忍不住摸了摸福寶送給自己的這塊玉,不由想著,真得是自己這閨女能護佑著她,讓她神智清明,身體也輕便了?

她望向自己的女兒,卻見福寶正坐在於老爺子身邊,和於老爺子說著什麼,逗得於老爺子高興得只笑,細聽過去,卻聽得福寶在說:「爺爺,你早上起來多溜溜彎,出去伸伸胳膊腿兒的,鍛鍊鍛鍊,再多喝點白開水,這咳嗽估計就能好起來了。」

旁邊的顧大勇素來是個不怎麼愛說話的,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向於老爺子傳授經驗了:「我之前每天早上天沒亮就揹著竹筐去外面拾糞,你看看我這身子,壯實不?這都是練出來的!」

於老爺子深以為然,若有所思。

其實他也會鍛鍊,沒事去打打拳什麼的,但是並沒有那麼堅持,現在想想,是不是應該重新把年輕時候的愛好拾起來了?

寧慧月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於家住著這麼大一套四合院,擺設齊全金貴,就連客廳裡的桌椅都是好木頭,但是這套四合院裡一直冷清得很,平時一個人坐在那裡,因為太過安靜,甚至還會出現幻聽。

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顧家老太太是個熱鬧人兒,說話生動有趣,能逗人笑,有她在,客廳裡總是歡聲笑語的,而福寶更是一個開心果,哄哄爺爺,逗逗奶奶的,讓家裡人都笑得合不攏嘴。

可以說,因為認了福寶,這個冰冷的家裡有了人氣,也變得暖和起來,像個家了。

寧慧月這麼想著的時候,保姆卻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寧姐,你看敬躍怎麼了?好像和那位勝天有點不對勁?」

寧慧月一愣,忙看過去,果然見到於敬躍正和顧勝天坐在臺階上,兩個人都黑著臉,那樣子,倒像是出了什麼大事。

而這個時候,恰好苗秀菊在招呼顧勝天於敬躍進去,看到他們兩個這傻樣,納悶了:「你們這是咋啦?怎麼一臉不對付?」

寧慧月猛然想起來顧勝天曾經揍過敬躍的,這事說起來就尷尬了,如果讓顧家嬸嬸知道了,難免人家多想,當下趕緊上前:「沒什麼,沒什麼,估計就是有點不痛快。」

說著,她趕緊對於敬躍使眼色:「敬躍,你的飛機模型呢,拿出來給你勝天哥哥看看,他不是在航天大學嗎,肯定對這個感興趣。」

於敬躍瞅了顧勝天一眼,那表情就有點不情願。

顧勝天也無精打采的:「算了,我不用看了。」

看著這兩孩子的彆扭勁兒,寧慧月頓時明白了,這是還記得當時那點子仇?

哎,自己這兒子!

寧慧月就拉下臉來了:「敬躍,懂不懂事?你勝天哥哥來了,你怎麼不知道禮貌招待下?」

那邊苗秀菊也訓起顧勝天來了:「你這小子咋回事?對著人家敬躍一個小孩子擺這臉色?你比人家大好幾歲的你知道不?你是大學生了,怎麼就不知道讓著敬躍,那是弟弟你知道嗎?」

於敬躍和顧勝天面面相覷,之後顧勝天抬起手,搭在了於敬躍肩膀上:「我們這不是挺好的嗎?」

於敬躍反摟住顧勝天的肩膀:「是啊,媽,我和勝天哥哥好著,前天勝天哥哥還請我吃飯了呢!」

寧慧月和苗秀菊都愣了,啥意思?兩個人哥倆好?那剛才你對著我黑臉,我對著你黑臉,是什麼意思?

於敬躍和顧勝天異口同聲:「我們在思考一個重大問題。」

這個時候劉桂枝也出來了:「重大問題?勝天,你這是幹啥呢?」

於敬躍和顧勝天對視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異口同聲地道:「沒啥!」

說完,於敬躍拉著顧勝天:「走,勝天哥哥,我帶你去看飛機模型去!」

看著兩個人跑進南屋去了,寧慧月不由笑起來:「敬躍這傻孩子,平時和他哥哥都不怎麼親,現在竟然和勝天像親哥倆一樣。」

劉桂枝也稀罕:「是,我家勝天這傻小子,平時就知道和福寶混在一起,現在倒好,竟然和敬躍玩得好了。」

然而這兩個娘一個奶奶哪裡知道,顧勝天帶著於敬躍去找了蕭定坤,人家蕭定坤意思很明確,我就是和你家妹妹/姐姐談物件了,才開始談的,就是打算談,誰來問也是在談。

顧勝天還算理智,揪著蕭定坤逼問了一通,而於敬躍氣得要和蕭定坤打起來。

於敬躍當然打不過蕭定坤,事實上是人家根本沒動手,就把他甩一邊去了。

顧勝天搓搓手,打算幫架,最後看著蕭定坤那冷笑的樣子,突然就沒膽了,反過來訓了幾句於敬躍,拽著於敬躍趕緊跑了。

於敬躍當時不服啊,他怎麼服氣啊,痛斥顧勝天竟然不幫他。

顧勝天便把過去蕭定坤是如此阻止兩村村民打架的事說了一遍,倒是聽得於敬躍張大嘴巴:「這姐夫夠厲害啊!我於敬躍佩服!」

顧勝天看著這樣的於敬躍,當時就不說話了。

於敬躍意識到自己說了啥,也趕緊閉嘴。

嗨,幹嘛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兩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沮喪了。

能怎麼辦?打又打不過,罵也不會罵,姐姐那裡更是勸不動,也不敢勸。

想到這裡,於敬躍瞅了一眼顧勝天:「其實我還好,反正我也沒喊多久的姐,突然有個姐夫也不會覺得太彆扭,你就不一樣了,你心裡很難受吧?」

顧勝天太陽穴頓時一抽抽。

其實於敬躍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在想:她好歹當了你這麼多年妹妹,可我呢,還沒叫幾天姐,就被姐夫搶走了!

不過……看著顧勝天這麼難受的樣子,他心裡稍微好受一些了。

有時候別人的痛苦就是自己快樂的源泉。

於是於敬躍看看顧勝天,又長嘆一聲:「哥,其實吧,這事我是這麼想的,既然這是姐的選擇,那我們應該尊重她,成全她,而且姐夫人不錯,我還挺欣賞的,有這樣的姐夫,我於敬躍認栽!」

顧勝天咬了咬牙,捧住太陽穴:「得,你先別說了!」

而就在顧勝天和於敬躍在這裡糾結酸澀的時候,福寶挑了個時候,和苗秀菊劉桂枝私底下說話,把自己和蕭定坤談物件的事說了。

劉桂枝最先一驚:「啥?你和定坤談了?」

福寶臉上微微泛紅,點頭:「是,娘,定坤哥哥一直很照顧我,一來二去就熟了。」

苗秀菊望著自己這孫女,聳著眉在那裡琢磨:「你和你媽提了這事嗎?」

福寶想起那天於老爺子的反應,默了下,點頭:「爺爺應該聽別人提起過,不過他不知道確切,可能以為沒這茬。」

當時只是孫老爺子提到了這事,於老爺子當然反對,氣惱之後,好像就沒再提過,可能老人家年紀大了,認了孫女高興,一時忘記這茬了?而孫老爺子提起這事的時候,恰好於安民寧慧月是不在場的,並不知道。

苗秀菊琢磨一番後,看看兒媳婦劉桂枝。

劉桂枝有些懵,不過懵了一會,想想,微微點頭。

苗秀菊看著自家孫女,嘆了口氣,這才拉住福寶的手:「福寶,你定坤哥哥這人品各方面都是不錯的,也算是知根知底,如果你和他談,我們倒是沒什麼意見。」

雖然心裡確實不太舒服,養了這麼多年的孫女,怎麼就已經談物件了?是不是很快就要結婚嫁出去了?

劉桂枝倒是想得多,這一會兒工夫已經盤算開了許多事,當孃的在最初難受後,當然更多的是為女兒著想,她琢磨著道:「雖然年紀大了幾歲,不過大了知道疼人,與其找個毛頭小夥子不讓我放心,找定坤我心裡倒是踏實。」

福寶聽這話,總算是鬆了口氣。

自己和蕭定坤談了,真正戳破了那層窗戶紙也就是最近的事,但她心裡多少有些不自在,還沒告訴家裡這事,怕家裡萬一不喜歡呢。

自己是不願意讓家裡人傷心的,但是又不捨得定坤哥哥,現在奶奶和娘這麼說,她總算是鬆了口氣。

福寶抿唇笑,笑著拉住劉桂枝的手:「娘,這件事你回頭給我爹提提啊!」

苗秀菊看她那樣子,頓時搖頭嘆息:「你這傻閨女,是不是怕你爹你娘不樂意這門婚事,才眼巴巴地先和我還有你娘提,等我們願意了,再讓我們和你爺爺你爹提?」

福寶被自己奶奶說破了心思,只好撒嬌含糊道:「奶,你說啥呢!」

劉桂枝原本也有點失落,不過如今看她這難得的小女兒情態,不由笑起來,想著這孩子自打長大後,很少撒嬌了,今日倒是像個小孩子一樣的,便笑道:「你這孩子啊!長大了,心裡裝的事多了。」

一時又想起來:「你也得和你媽好好說說這事,看看你媽那邊的意思。」

劉桂枝是想著,自己和寧慧月一個當孃的,一個當媽的,如果由自己把這事傳話給寧慧月,總歸是不好,還是福寶親自和寧慧月說比較合適。

福寶點頭:「嗯,我今天也是打算著和我媽提提這事。」

想想,之前蕭定坤還打過於敬飛,不知道媽對蕭定坤啥印象。

苗秀菊看出福寶心思,安慰道:「沒事,你爺爺那個人是個倔強性子,但是能說理,說通了就行,至於你媽那裡,我看出來了,只要你高興,怎麼著都行,她肯定不可能干涉的。」

福寶心裡何嘗不明白,寧慧月對自己疼寵到了自己想要什麼就可以有什麼,但是正因為如此,她並不希望在自己談物件這件事上讓她存有什麼遺憾。

這天,福寶陪著寧慧月說話,寧慧月說起自己最近身輕體健的,福寶聽了自然高興,趁著高興,母女兩個又說了許多話。

因為顧家那邊差不多也要回去了,寧慧月倒是捨不得的,反而勸福寶:「你和你奶奶說說,讓她多在首都待一段吧。」

福寶忍不住笑了:「媽,快過年了,我奶他們得回去準備過年的事,再說家裡也得有活要幹呢!」

寧慧月想想也是,只好罷了。

福寶見她有點失望,便把自己十二歲那年去公社裡考試照的照片拿出來給寧慧月看,黑白照片,上面用筆略顯拙劣地塗畫了一些青草紅花的顏色,看著倒是有趣。

寧慧月一眼就被照片中的那個小女孩吸引了,小女孩嬌憨動人,眼眸澄澈,和現在的福寶很是相似,只是臉上多了一些嬰兒肥,看著更加軟糯可愛。

寧慧月捧著這照片,仔細地看,看她的衣裳,再看她梳的小辮子,可以看出來,那時候的鄉下小姑娘雖然衣著儉樸,但還是頗受疼愛的,衣著頭繩頭花都是上心了的。

看著這照片,她彷彿能看到自己錯過的那些歲月。

寧慧月感慨:「等什麼時候有時間,我也想過去平溪村看看,看看福寶長大的那村子,還有那大滾子山。」

女兒就是在那裡長大的,她想看看,感覺一下女兒的生活。

福寶聽了,也覺得這主意不錯;「可以啊,等明年春暖花開,媽你跟著我一起回去,到時候我帶著你去山裡找好吃的!」

說著,福寶曆數了山裡的各種好吃的,什麼酸溜溜果兒,什麼拐棗,什麼野桃子的,最後她還說:「咱還能掏鳥蛋,捉螞蚱!」

寧慧月以為自己聽錯了:「螞蚱?」

她雖然也跟著丈夫去過山裡,但那都是正兒八經好伙食,可沒吃過什麼螞蚱。

福寶:「對呀,螞蚱烤烤,酥香酥香的。還有紅薯,燒火的時候埋裡頭,等熟透了拿出來,又軟又香,外皮都是脆的,老遠就能聞到香味。」

這一番話可是把寧慧月的饞蟲勾起來了。

她是物質上從來不缺的,但是現在年紀上來了,加上這些年身體也不太好,胃口自然就好不了,吃什麼都沒滋味,但是現在聽福寶這一說,她竟然也忍不住想吃了。

她連連點頭:「好,那等過了年,挑個時候,我就跟著你回去一趟看看。」

一時母女兩個興致勃勃地計劃著大滾子山之行,提起大滾子山種種,福寶自然想起來了蕭定坤,看寧慧月正高興著,便趁機提道:「娘,有個事,爺爺也知道,不知道他和你提過嗎?」

寧慧月正向往著女兒描述中的大滾子山,聽到這個,隨口問道:「什麼?」

福寶略猶豫了下。

其實在自己親人面前提起蕭定坤,福寶是多少有些不自在的。

這就好像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訴諸於口,告知大家,總有種把自己的心事坦白開讓大家看的感覺。

不過這種事還是得說的。

福寶默了片刻,終於道:「媽,你覺得蕭定坤怎麼樣啊?」

寧慧月點頭:「他啊,人還可以,他不是當初還去你們村下鄉嗎?」

福寶微微垂下眼瞼來:「是,他對我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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