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很快,一個戰友率先說:「好!這樣子才有年輕人的樣子!好看,真好看!我都想起咱以前文工團,那個時候不也有人穿著紅裙子!」
另一個也表示:「對對對,這個好,其實這些年看樣板戲看多了,看個新鮮節目這不挺好的嗎?」
另另一個表示:「現在的年輕人,膽子越來越大,穿得也越來越好,這跳舞跳得也不錯。」
最後大家一起說:「老於,你家侄孫女啥時候跳舞啊?」
於老爺子現在有點憋得難受,他家侄孫女,他家侄孫女怎麼不跳舞啊?
他只好硬生生地說:「等著,等下我家小悅就得跳舞了,保準比這個姑娘跳得好看!」
孫老爺子卻沒心思搭理這些,他犯愁了,這麼多紅裙子,到底是哪個?怎麼這些姑娘都長一個樣兒啊?
正想著,他忽然看到了不遠處坐著的一個人,眼熟。
咦,那不是他兒媳婦的弟弟定坤嗎?
他連忙站起來,走過去:「定坤,到底哪個是你物件,你快給我指指。」
對於身邊於老爺子死撐著要面子的行為,寧慧月是絲毫沒聽進去,她就盯著福寶看。
她的女兒,她的福寶,跳舞跳得可真好看,從小沒練過,竟然還能這麼好看?
旁邊的於安民也在死死地盯著福寶看,看了一會,突然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像你年輕時候。」
寧慧月一下子明白了。
對了,一定是像自己,自己年輕時候可是文工團的,跳舞跳得那才加好看呢,閨女像媽!
就在這個時候,劇情開始了,先是阿香自卑地不敢穿紅裙子,把裙子送給了陶星兒,接著陶星兒開始去公園裡「斬裙」,阿香羨慕地看著這一切。
當演到這裡的時候,下面的人開始拍手叫好,但是於老爺子卻不高興了。
他用手指頭敲打著座位上的把手:「這咋回事?怎麼我侄孫女不去跳舞?這學校領導也真是的,怎麼不讓我侄孫女跳舞?不行,我得和他們領導說說,我侄孫女跳舞不比這個陶星兒跳得差。」
旁邊幾個戰友看看舞臺上的姑娘,都覺得,這姑娘跳舞跳得真好看,好看得挪不開眼。
可是……
面對明顯受了打擊的老戰友,他們只好安慰安慰他了:「那個,其實你家侄孫女演的阿香挺好的,真實!」
另一個表示:「對,真實反映了當下年輕人的愛慕虛榮!」
愛慕虛榮?
於老爺子這下子是真被嗆到了,嗆得咳嗽不止。
於老爺子一直有病,身體不好,激動了就咳嗽,難受了也咳嗽,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咳嗽。
旁邊的於安民一見這個嚇到了,趕緊捶背什麼,又遞上了搪瓷水杯。
折騰了好半晌,於老爺子喝了幾口水,感覺好多了,重新望向舞臺。
酸溜溜地看著人家那個陶星兒在那裡穿著紅裙子斬裙,那叫一個好看,小姑娘年輕漂亮,神采飛揚,看得人都精神起來,彷彿回到了年輕時候。
於老爺子嘆:「哎,怎麼就沒讓我侄孫女跳舞呢!」
寧慧月聽著於老爺子在那裡叨叨,難過地給於安民使了一個眼色,於安民和寧慧月先出來。
「是不是應該告訴爹這事啊?」寧慧月嘆了口氣這麼說。
「我也想著說,但總得找個合適機會啊,之前是怕白白讓爹失望,現在我又怕福寶不認咱們,到時候爹也跟著難過。再說你看爹這身體,不能激動,一激動就的犯病……」於安民想得周全,有他的顧慮。
「不行。」寧慧月堅決地說:「得告訴爹真相,讓爹知道,那個跳舞的是咱閨女福寶。福寶可真是不容易,這些年過得那樣日子,還能長這麼好。」
「說起來這事咱得感謝人家老顧家,人家養著福寶,把福寶養出這麼大出息。」於安民沉思道:「也怪不得福寶不認咱們,她可能是顧忌著老顧家那裡,說明老顧家對她一直都很好,把她當親生女兒疼,她也把老顧家當父母。」
寧慧月感慨:「福寶這孩子善良,有良心,挺好,挺好。」
想到女兒念著別的父母,說心酸難受那肯定的,但是隻要女兒這些年過得好,她難受點算什麼。
而此時,扮演阿香的於小悅站在臺上,看著福寶在那裡準備斬裙。
在斬裙的這個階段,陶星兒是需要隨著音樂跳起來,到時候伴舞的其它紅裙子也會跟著她一起跳的,但是跳到最後,所有伴舞的都會被陶星兒的紅裙舞比下去,陶星兒豔驚四座斬裙取得勝利,故事達到了第一個小高朝。
但是,於小悅當然不甘心。
這雖然只是一方小小的舞臺,但是跳舞最好的是她,憑什麼她要來演一個阿香?
阿香為什麼就不能跳舞?
於是就在跳舞的音樂響起來,所有的紅裙女孩開始跳舞的時候,於小悅把身上披著的工裝外套脫了下來。
她這外套一脫,就露出了裡面的紅裙子。
她轉了一個圈,隨著音樂跳了起來。
她的跳舞技術是專業的,幾個動作下來,臺下就有人鼓掌了。
福寶和另外幾個女孩都疑惑了,按說舞臺劇的設計來說,應該不是這樣的。
但是福寶很快明白了,她笑了下,繼續穿著紅裙子跳起來。
於是臺下的人就看到,原本只有一個主演的舞臺劇,此時竟然彷彿有了兩個主角,兩個女孩,都穿著紅裙子,在臺上縱情跳舞。
一時大家都有些目不暇接,一會眼睛看看這個,一會眼睛看看那個,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還是落在了「陶星兒」身上。
於老爺子頓時驕傲了,趕緊指著臺上說:「那個姑娘就是我侄孫女,看她開始跳了,你們都得好好看著!我侄孫女跳舞那才叫好看!」
這個時候,只聽得輕緩猶如流水的音樂響起來,陶星兒行走間妙態絕倫,輕紅色的裙襬隨著她的動作搖曳飄逸,彷彿一朵綻放的豔麗紅花。
她的身段纖細,舞姿優美曼妙,雖然有些動作從專業的角度並不足夠到位,但是美,確實是美,婀娜多姿,輕盈曼妙,一舉一動間散發著青春的氣息。
相形之下,旁邊的阿香雖然也在跳舞,跳得各種動作都是到位的,但就是不如陶星兒。
不是說她不美,也不是說她跳得不夠好,只是缺少了青春激昂的女孩子那種特有靈氣和韻味,那種積極向上熱愛生活的氣韻。
於老爺子看著看著,感覺有點不是滋味了,怎麼看怎麼覺得自己侄孫女不如人家那個陶星兒啊!
他沮喪地耷拉著滿是白髮的腦袋不說話。
旁邊幾個老戰友安慰;「你侄孫女跳得真不賴,別出心裁,不錯,不愧是專業學跳舞的。」
於老爺子也是這麼覺得,心裡稍微安慰了下,看來自己侄孫女還是不錯的。
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卻聽到後面的幾個學生竊竊私語:「這個阿香演得不錯,她用自己的舞姿襯托了陶星兒的美,這次的舞臺劇真是別出心裁!」
另一個說:「對對對,以前我看過這個舞臺劇,都是讓阿香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陶星兒跳舞羨慕,但是這次,阿香自己也跳了,還特意跳得不如陶星兒好看,這樣後面的心理轉折更有說服力了!」
幾個老戰友:「……………………」
於老爺子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嗽得停也停不住。
這病又開始犯了……
幾個老戰友趕緊過來又是拍後背又是送水的,哎,其實他們也理解老於,別看這都一把年紀了,但一個個得都特別好面子,非得比著你家侄孫女如何,我家孫子如何,沒辦法,老小孩嘛,他們理解的,因為——他們也是這樣的嘛!
不過這種事情,當然不能強求,自己家孩子再不行,那也是孩子,只好裝作她是天底下最好的了。
就在這個時候,於安民鄭重地走進來了:「爹,你出來下,有個事,我得和你說下。」
於老爺子正覺得面上無光,畢竟是自己天天吹牛說自己侄孫女跳舞多麼厲害,現在成了別人的陪襯,哎,丟人啊。
自己兒子一叫,他就趕緊準備出去了。
於老爺子走出來:「啥事啊?」
於安民神情鄭重,夾雜著沉重和喜悅,望著他的父親:「爹,你先有個心理準備,別太高興了。」
於老爺子哼了聲:「你爹我經歷了多少事,能被你什麼事嚇到?你說吧!」
於安民:「咱們糯糯,應該是找到了。」
於老爺子一聽這話,傻眼了:「啥?你說啥??」
旁邊的寧慧月突然哭了,捂著嘴激動地說:「爹,前些天就找到了,長得和我年輕時候可像了,當時不確定沒敢告訴你,怕你白高興,現在可以確定了,那就是糯糯啊!」
於老爺子呆了很久,之後嘴唇顫抖,鬍子也跟著顫;「啥,你們說啥,說咱糯糯找到了?」
寧慧月哭著說:「對,找到了,她就是糯糯,假不了的!」
就是那一年,那一月,大冷天的,被人扔到了大滾子山裡,又被尼姑撿起來,長得和自己那麼像,天底下沒有這麼巧的事,福寶只能是自己的女兒,是自己的糯糯,再也沒有錯了。
於老爺子激動哪,激動得身子差點站不穩,一個趔趄,於安民嚇得趕緊扶住:「爹,爹,你別激動,這次真得找到了,找到了。」
於老爺子這個時候腔調都變了,氣若游絲,兩眼發直:「糯糯,糯糯在哪裡啊……糯糯呢?不是說找到了嗎?」
於安民忙說:「爹,當年糯糯被人扔到了大滾子山後,幾經挫折,被人收養了,那家人待她不錯,讓她讀書,她學習很好——」
於老爺子擺手制止,大聲呵斥兒子:「說結果,說結果!」
當領導當習慣了,開會講話都要說個一二三四五,現在說自家的正事也是拐彎抹角先來一個大鋪墊!
寧慧月也受不了自己男人了:「爹,就那個演陶星兒的小姑娘,穿紅裙子跳舞的,就是她,她就是咱們糯糯,你仔細看她臉盤,長得和我年輕時候一樣啊!」
於老爺子瞪眼:「她??」
那個跳舞跳得最好看的姑娘?
咳,咳,咳,於老爺子激動得臉都通紅,咳嗽不停,鬍子跟著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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