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說,霍錦雲蹙眉,不免對福寶有幾分心疼,別看福寶乍看是個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其實她比誰都有主見,難得她現在還能這麼達觀。
霍錦澤卻是有些意外,他再次望向福寶。
眼前的少女柔弱嬌美,卻明豔自信,說起話來大大方方,唇邊含著的那抹笑更是篤定明快。
這樣的少女,會是那種有心計的女人嗎?
霍錦澤微微擰眉。
而蕭定坤看她這樣,默了片刻,沒說話。
其實他想過一個辦法,可以澄清她的名聲,但是這個辦法,他沒法提出來,也就不能說。
他垂下眼,淡聲道:「福寶,於家那邊,我會想辦法去交涉,如果於家人再跑到學校來鬧事,記得託人去找我們,這幾天我們也會多來你這裡走動,免得有什麼意外。」
福寶當然明白:「行,你們放心就是,在學校裡,我沒什麼好怕的。」
從霍家出來後,蕭定坤是和福寶顧勝天他們一起走的。
他開了一輛紅旗牌轎車,嶄新嶄新的。
顧勝天一看就差點撲上去,興奮地摸摸這裡,摸摸那裡:「定坤哥,你會開車哪?你怎麼竟然有這種車?」
他當然知道,這種車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有錢也買不到的,這都是定量給有級別的人員配置的。
蕭定坤淡淡地說:「給我父親配的,我借過來開幾天。」
「喔!這樣啊!」儘管如此,顧勝天還是對蕭定坤充滿了羨慕。
男人愛車是天性,他也不例外,蕭定坤的爹竟然配著紅旗轎車,而且他還會開車,這在他看來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福寶也有些興奮,她只看到過這種轎車,還沒坐過,第一次坐這種車,也忍不住東看西看。
蕭定坤:「我送你們回學校。」
福寶和顧勝天連連點頭。
蕭定坤看他們那樣子,笑了下,之後發動車子。
而在霍家,霍錦澤正在準備自己的職稱考試,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桌子上這些資料,他總是不能專心,腦子裡時不時浮現出福寶那張精緻明豔的臉龐。
她生氣的樣子,鮮活生動,澄澈的眸子閃著動人的光。
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女孩子?
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霍錦雲敲門進來了。
霍錦澤挑眉:「怎麼了,哥?」
素來好脾氣的霍錦雲此時臉上帶著慍怒:「錦澤,我想知道,你為什麼對福寶和勝天這麼冷淡?」
霍錦澤:「我沒有吧。」
霍錦雲沉下了臉:「沒有最好。我希望你記住,福寶和勝天不光是我最器重的學生,還是我的朋友,我的恩人,我在鄉下的這十幾年,他們家幫了我不少,如果沒有他們,我——」
他停頓下來,良久後嘆了口氣。
福寶是什麼樣的人,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福寶是一個善良的姑娘,可以說,是福寶救了平溪生產大隊多少人的人命,也包括他自己的。
這樣的福寶,不應該受到任何人的慢待。
他嘆了口氣說:「福寶是很好的女孩子,心底善良。」
這次請福寶過來,他本來其實是有些私心的,想看看福寶和錦澤有沒有可能,所以才故意在廚房裡磨蹭了下,但是現在看來,怕是沒什麼大指望了。
霍錦澤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哥哥竟然說出這種話,他皺眉:「她品行真得有那麼好嗎?」
霍錦雲一聽這話就來氣了:「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對福寶瞭解多少?我對她瞭解多少?我認識了她十幾年,從她是個小孩子就認識,她是我一手教出來的學生!」
霍錦澤想起來生銀所說的那些話,咬了咬牙:「好,可能是我誤會了。」
霍錦雲銳利的目光掃過自己的弟弟:「你和福寶不熟,你怎麼會誤會?你是不是對她有什麼誤解?」
霍錦澤搖頭:「沒有,我可能太想當然了,畢竟因為她的事,惹上了於家。」
提起於家,霍錦雲無奈:「這不是福寶的問題,是於家欺人太甚了。」
話說到這裡,霍錦澤還能說什麼,他對福寶依然有成見,但是自己哥哥說得好像也是真話,最後只好表示點頭認同。
等到哥哥出去,他腦子裡不斷地回想生金曾經說過的那些話,不免皺眉。
福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到底是一朵美麗善良的紅玫瑰,還是一朵心機算計的黑玫瑰?
這麼想著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他腦子中竟然再次浮現出曾經看到過的句子。
霍錦澤嘆了口氣,撫著額頭,頭疼地搖了搖頭,最後竟然開啟了窗子,看向窗外。
誰知道一眼就看到福寶和顧勝天正興奮地坐上蕭定坤的車。
看得出來,這兩個人沒見過什麼大世面,正對著這車左看右看。
這輩子第一次坐車吧?
霍錦澤搖了搖頭,罷了,不去想了。
霍錦澤關上了窗戶,重新逼著自己開始看那些學習資料。
蕭定坤先把顧勝天送回了學校,又去送福寶。
車子裡只剩下了福寶後,福寶坐在後排,不怎麼吭聲。
蕭定坤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福寶,挑眉問道;「今天和錦澤怎麼了?」
福寶詫異:「啊?沒事呀,這不是挺好的嗎?」
蕭定坤沉聲道:「小騙子,沒說真話。」
一句小騙子,略顯親暱,讓福寶愣了下,愣過之後,說不上來的滋味泛起來。
她明亮的眼睛看著前面的腳踏車車流,輕聲說:「我……不喜歡霍錦澤。」
前面是紅燈,車子停下來,蕭定坤若有所思:「為什麼?」
福寶哼了聲:「他很不喜歡我的樣子,我當然也討厭他!」
她長大了,懂事了,難得用這種略顯孩子氣的撒嬌語氣說話。
蕭定坤卻微微擰眉,雙手微微攥緊了方向盤:「是嗎,他不喜歡你嗎?」
不知道為什麼,福寶覺得蕭定坤的聲音有些異樣,不過靠在座椅上,她覺得這應該是錯覺。
她解釋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要沾他便宜似的……誰稀罕啊!」
這個時候,紅燈變成了綠燈。
蕭定坤發動車子,前行。
他望著前面的人流車流,來了一句:「對,你肯定不稀罕他的。」
福寶是他的,別人都不稀罕,那最好了。
福寶沒想到,才回到學校,於小悅和於敬飛的媽竟然找上門了。
她們先去找了他們系的主任談話,之後又把福寶叫過去。
這件事是於小悅牽頭的,約在了學校的小咖啡館。
午後的初冬時分,天下了一點小雨,小雨沁涼,青石板小路上散落著枯黃溼潤的銀杏樹葉子,福寶舉著一把傘,來到了咖啡館。
因為天涼了,她今天穿著一身米黃色羊毛衫,外面套著一件呢子外套,這在京師大學算是非常時尚得體的打扮了。現在她的頭髮也不扎兩個大辮子了,而是放開了,軟軟鬆散垂在肩頭,烏黑柔亮的髮絲映襯著雪白的肌膚,一雙溼潤的眸子瑩亮柔和,這樣的福寶嬌豔動人,卻又洋溢著青春氣息。
福寶其實並不想搭理於家人,不過想到自己兩個哥哥把他們家兩個兒子都打了,那她就來看一看吧,說清楚,別以為於家的兒子人人稀罕,她福寶真不稀罕的。
福寶到了咖啡館的時候,於小悅和寧慧月已經到了,於小悅正低著頭靠近了寧慧月低聲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說什麼,見到福寶來了,她用眼神示意了下寧慧月:「來了。」
寧慧月其實原本就不贊同,不贊同兒子竟然對一個女學生感興趣,雖然京師大學的女學生是高材生,是天之驕子,但是於家並不稀罕,於家人都是高材生,祖上還有出國留洋的,稀罕這個嗎?
這事倒也不是寧慧月勢力,現在城市戶口是吃商品糧的,農村戶口那就是一輩子被栓死在農村裡,城市和農村差別太大了。福寶雖然考上了大學,以後肯定也能留在城裡,但是她父母親戚什麼的都是農村的,拖累怕是不小,而且生活習慣也不同。
這是寧慧月的考量。
而本來就不贊同的事,在看到自己兒子竟然因為那個女人被打得鼻青臉腫,就徹底不能接受了。
她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被打成這樣,這個女學生到底是什麼來歷,是哪裡來的狐狸精?兒子被打成這樣,竟然還要幫著那個女學生說話?
寧慧月認為,這就是個作妖的女人,她絕對容不得,她怎麼也得去會一會她,說道說道自己兒子被打的事!
於是她臉上帶著一抹含蓄卻又鄙薄的笑意,緩慢而矜持地抬起頭來,將目光投射到那個走入咖啡館的女孩子身上。
當她看到那個女孩子的時候,整個人怔在那裡。
福寶走進咖啡館後,發現這個時候咖啡館沒幾個人,角落裡坐著一個年輕女孩和一箇中年女人,女孩是於小悅,那個年紀大一些的就是於敬飛的母親了?
於敬飛的母親穿著打扮都非常貴氣,看得出衣服的剪裁名貴得體,和福寶見到的很多這個年紀的女人並不一樣。
福寶輕笑了,走過去,大方地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小悅,這是阿姨吧?」
於小悅趕緊推了下寧慧月。
寧慧月依然怔怔地望著福寶,半點反應都沒有。
福寶覺得有些不對勁,微微蹙了下眉,只以為於敬飛的母親太過高傲以至於懶得搭話,既然這樣,那就開門見山了:「阿姨讓小悅約了我,是有什麼事,麻煩您就直接說吧,我這裡功課也很繁忙,時間並不多。」
於小悅看自己嬸嬸還是沒反應,只好再次輕輕推了一下寧慧月的胳膊。
這次寧慧月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反應過來的寧慧月,還是打量著福寶。
太像了,太像了,太像她年輕時候了。
她年輕時候,也像眼前的姑娘一樣有一雙這麼漂亮的眼睛,當時她是文工團的,去於安民所在的部隊演出,於安民一眼就看中了她。
當時於安民怎麼說的來著,說她秋水為曈膚光勝雪,說看到她第一眼的時候就彷彿看到了天上的仙女下凡到了人間,說落到她的眼睛裡就再也走不出來。
只是後來,她在那場火災中為了搶救國家財產而燒到了臉,慢慢地整形,再加上年紀大了,已經完全不復年輕時候的模樣了。
曾經她年輕貌美時候的照片也被她自己一把火給燒了。
不過於安民曾經給她畫過一幅畫,那副畫她還留著,留著回憶曾經年輕時候的美好。
她偶爾會摩挲著看一看,想想自己那丟失的女兒長大了是不是會和自己一樣。
現在,她看到了福寶,就彷彿看到那副畫活了。
眼前的姑娘,活生生就是年輕時候的自己哪!
寧慧月嘴巴張了又張,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她盯著福寶,熱切地盯著,不放過她臉上的每一處細節。
鼻子像,嘴巴像,眼睛更像,連那雪膩的肌膚也像,她年輕時候就是這樣的啊!
福寶卻疑惑地蹙起了眉頭,她不明白這兩個人到底要搞什麼,把自己叫過來,卻又故意不說話,這是傲慢,還是下馬威?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於小悅,略有些嘲諷地道:「小悅,伯母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於小悅也不懂啊,她也懵了,不是說好了等下見了福寶要如何如何說嗎,不是上午找系主任說話的時候還好好的,還說了要系主任嚴格規範學校女學生的作風問題嗎?
怎麼現在見到了福寶,說不出來話了?
面對福寶嘲諷的質疑,沒辦法,於小悅只好硬著頭皮說:「顧丹陽,其實也沒什麼,只是上次你的男朋友把我哥哥打傷了的事,我們家需要一個交待——」
福寶聽了,輕笑出聲,反問道:「我男朋友?你弟弟跑來造謠生事,麻煩你不要跟著造謠,誰是我男朋友?再說了,不管他是誰,誰打了你哥哥,你們去找誰去,關我什麼事,你說是吧?」
她聲音並不大,溫溫柔柔的,但是說出話來卻十分有力道。
於小悅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卻是更惱了,這個時候她還能一臉很淡定?當下冷笑:「顧丹陽同學,大家有眼睛的都知道怎麼回事,你自己男女關係混亂,作風不正,害得我哥哥捱打?如果你不是勾三搭四,至於鬧這麼大嗎?」
她這話聲音可不小,周圍喝咖啡的,還有賣咖啡的食堂大媽都納悶地看過來。
於小悅是風雲人物,福寶更是,大家頓時都認出來了,想起之前那段傳聞,大家都來興致了,假裝低著頭,其實支著耳朵在聽。
也有路過咖啡館的,聽到裡面動靜,乾脆進來看看熱鬧。
這話聽著,實在是刺耳。
福寶盯著於小悅,她頓時明白了,之前那些很不好聽的流言,就是於小悅傳出去的,她想敗壞自己的名聲。
明明自己和於敬飛就沒單獨見面過,見面也沒說過幾句話,但是人家就可以紅口白牙隨意亂說,反正髒水潑出來,汙的是你,造謠一張嘴,澄清跑斷腿,況且這種涉及男女關係的事,你就說不明白。
福寶此時並沒有怒意,反而是格外冷靜,她已經注意到咖啡館裡的人都在聽自己這邊的話,也注意到咖啡館外頭也有人在往裡面好奇地打量。
這裡是一個傳播訊息很重要的據點,現在當著於敬飛的媽媽和妹妹的面,她正好可以光明正大地給自己一個澄清的機會,要讓這什麼媽和妹妹明白,她從來沒稀罕過什麼於敬飛,一毛錢的關係都沒有。
當下笑了下,朗聲道:「於小悅,我想你是搞錯了一件事,我和你哥哥,自始至終——」
誰知道這話剛說到一半,寧慧月突然開口了;「不,小悅,怎麼可能,你哥哥和這位同學根本沒有任何關係!」
於小悅一愣,她詫異地看向寧慧月:「嬸嬸,她就是顧丹陽,就是那個顧丹陽啊!」
寧慧月嚴肅地道:「她叫顧丹陽?原來她叫顧丹陽?」
於小悅忙點頭,她嬸嬸終於恢復正常了:「嬸嬸,她就是顧丹陽,就是我和你說過的,和我哥不清不楚,想要勾搭我哥哥,糾纏我哥哥,結果因此鬧得我哥哥被打的那個。」
於小悅這一說,咖啡館裡都驚到了,竊竊私語,詫異不已,那個福寶學習那麼好,竟然幹這種事?真,真想不到啊!
福寶一聽,冷笑一聲:「於小悅,你自己難道心裡沒數?我和你哥哥統共見過幾次?每次見面的時候你不都在場嗎?我主動和他說過話嗎?非說糾纏,是他纏著我不放好不好?你們於家有錢有勢,你哥哥糾纏我,我朋友只好幫我出頭,怎麼,現在反咬一口,給我潑髒水?」
這邊福寶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聽得周圍人詫異不已。
福寶說得這麼有底氣,真是有錢人家貴公子糾纏福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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