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陳有福也騰騰地跑過去了,大聲喊著:「不能打架,不能打架,我們都是社會主義文明人,現在是新中國了,不能打架!」
他喊得聲嘶力竭,然而誰搭理他。
如果他早來,興許還能攔住,可現在已經打起來了,你給我一拳頭,我就給你一下子,誰也不願意吃虧,打紅了眼的農村漢子,你攔都攔不住。
福寶看著她爹顧衛東也在裡頭,和對方生產大隊的一個壯漢子在那裡打得滾成一團還在揪扯撕打,更是著急,忍不住喊:「爹,爹,你別打——」
誰知道這話剛說完,她的嘴巴就被捂住了。
她嗚嗚嗚的,趕緊回頭看,只見捂住她嘴巴的是蕭定坤。
「瞎喊什麼,小心點!」蕭定坤皺著眉頭,難得低聲斥她:「那些人打到你頭上,直接要你小命。」
福寶急得都要哭了:「定坤哥哥,我爹,我爹和人打架呢。」
蕭定坤混不在乎地瞥了一眼那邊:「嗯,在打架。」
他曾經在書上看到過解放前的農村為了爭水渠打起來,沒想到現在他們為了爭那塊土坡裡的土方也能打,而且打得還是這種群架。
蕭定坤挑挑眉,看得挺帶勁,甚至還輕輕吹了下口哨。
福寶急了,眼淚都落下來,看他漫不經心的樣子,氣得跺腳:「那是我爹,那是我爹!」
蕭定坤直接回道:「又不是親的。」
福寶:「比親爹還親,那就是我爹!」
蕭定坤無奈,一把將她按在趴在土窩上,咬牙說:「小笨蛋,趴在這裡,不許亂動,不許出聲!」
說著,他一躍而起,從土坡上跳過去。
福寶被蕭定坤按在那裡,半響不敢動,後來聽著那邊的呵斥聲,才忙抬起頭來,躲在土坡後頭,扒拉著一個角落露出腦袋偷偷地往那邊看。
蕭定坤過去的時候,陳有福和對方生產大隊的隊長正在那裡拼命地阻止大家,社員沒理性了,可是大隊長還得保持冷靜,要不然公社那裡不好說,這大隊長大家都沒得當,今年誰也沒好日子過了。
可是他們不管用了,那麼幾個人哪攔得住這些脾氣上來的漢子。
陳有福撕心裂肺地大吼:「你們再打,工分都別要了!媳婦孩子都給我餓死!」
然而沒人聽,沒人聽……他們已經打紅了眼。
你揪了我頭髮,我也要踹你一腳,就是這樣。
再說,現在全體社員都上了,這不是還有法不責眾嗎?別看這都是老農民是文盲,但是他們知道這裡面門道,一起打架,你公安局抓誰?蹲號子也沒那麼多地啊!
陳有福急得都快跪下來了:「別打了,你們別打了!!」
嗓子都喊破了,人是徹底絕望了。
就在這個時候,蕭定坤卻突然拎起一把大鐵鍁衝過去。
陳有福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身影剛猛彪悍,嗖的一下子就從眼跟前過去了,就跟一頭剛從山上衝下來的野狼。
陳有福等到看清楚那是誰,呆了,氣得跺腳,老農民不懂事,你一個知青你也要給我惹麻煩??這還活不活了!
蕭定坤握著一把鐵鍁,進入了那群毆打的人群中,厲聲喝道:「全都給我住手,誰再打我直接要誰的命!」
他的聲音冷沉,猶如冷雷一般,震得周圍人一驚,大家動作都猛地一停,不過等到反應過來,頓時惱了。
一個嘴上沒長毛的小子跟我們吼什麼吼?打,繼續打!
蕭定坤當然知道,他這一聲吼別人不會把他當回事。
他眸中泛起暴戾的光,勾唇冷笑一聲,望向那個率先抬拳頭打人的人,那是一個三十多歲的莊稼漢,黑壯黑壯的,是臺頭生產大隊的。
蕭定坤抬腿,一腳踢過去。
他只是怎麼一踢而已,那個莊稼漢子頓時飛出老遠。
莊稼漢子飛出去的像一隻風箏,最後砰的一聲,落在了旁邊鬆軟泥土的土坡上,又順著土坡呲溜呲溜地往下滑。
這個動靜太大了,所有的人都看呆了。
蕭定坤沉著臉,也不吭聲,突地又是一腳,旁邊正愣著的一個漢子大驚,要躲,已經來不及了。
這位也被踢下去了。
「你他媽的——」旁邊一個壯漢不服,衝過來就要揍蕭定坤。
壯漢個頭比蕭定坤高半頭,身板也比蕭定坤寬,整個人看著壯得像一座小山。
平溪生產大隊的人看到這情景,都暗叫不妙,這少年要吃虧了。
陳有福直拍大腿:「哎呀,哎呀,完了,這是要出大事啊!」
顧衛東一看,拎著鐵鍁衝過去就要助陣。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當壯漢衝到蕭定坤面前的時候,蕭定坤一個閃身,接下來一陣眼花繚亂,在大家看清楚的時候,一切都結束了。
蕭定坤死死地將壯漢按在腳底下,一腳踩踏著他的後背,任憑那個壯漢再掙扎,他那雙腳依然紋絲不動。
十三歲的少年,光著臂膀,胸膛上的汗珠在陽光底下閃著光,短髮飛揚間,他眉宇下壓,眸光冷戾,用少年郎特有的粗嘎聲音冷沉沉地問:「誰還敢再打?」
只是輕輕地五個字,再也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平溪生產大隊的人在片刻的呆愣後,陡然發出暴雷一般的呼喚聲,而臺頭生產大隊的人都嚇傻了,面面相覷,連連後退。
陳有福在幾乎絕望之後,看著這一幕,連忙衝過去:「好啦,好啦,不能再打了!定坤你把人家放下,這都是誤會,有話好好說!」
而臺頭生產大隊的大隊長也帶著幹部衝過來。
兩邊幹部都來了,群架停下來了,來自山裡的小風再那麼一吹,大家都冷靜下來了。
冷靜下來後,有的就後悔了。
咋就打上了呢?
蕭定坤放開了那壯漢,壯漢狠狠地瞪他一眼,指著他說:「你等著,你小子給我等著!」
一邊說等著,一邊慌忙往後退。
平溪生產大隊的人鬨笑起來。
一場群架平息,平溪生產大隊大獲全勝,揚眉吐氣,陳有福總算鬆了口氣。
鬆了口氣後,他望向蕭定坤:「你小子行啊!」
到現在,他突然明白為什麼那些知青沒人敢惹蕭定坤了!
說他是狠主兒都說輕了,這位蕭定坤打起架來,真夠猛的,就跟山上的狼一樣。
蕭定坤憑著一己之力,逼退了臺頭生產大隊,震撼了兩個生產大隊的群毆社員,從而避免了更嚴重的後果,對於這一點,陳有福是很感激的。
他心裡明白,沒蕭定坤,大傢伙都完了,他更是完了!
不過心裡明白,這話卻是不好聽。
怎麼說你蕭定坤也打架了是吧?你還把人家兩個大漢踢到小山坡上去了,你還把人家踩在腳底下不放開。
陳有福為了這事真是著急上火,他覺得不能讓蕭定坤當了英雄又受委屈,所以在這場「平溪生產大隊和臺頭生產大隊的報告」中,他絞盡腦汁地措辭,最後跑臺頭生產大隊找那位大隊長几次,雙方本著平息事態爭取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原則,儘可能地模糊一下事情的嚴重性,美化一下當時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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