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在夢裡呀。
「走吧。」
苦厄走在前面,蘇白月跟在後面。
「哎,前頭有人。」
清晨薄霧間,不遠處的山間小路上突兀出現一個梳著雙髻的小姑娘。
而原本的暖夏也變成了凜冽寒冬。
重巒青山被覆上一層雪白素衣。細膩白雪飄然而落。
小姑娘穿著粉白色的襖子,小心翼翼地撥弄著地面上的東西。
蘇白月湊過去一看,只見這小姑娘居然從一堆雪裡刨出來一條蛇。
這條蛇顯然不是在冬眠,而是被凍僵了。
它還很小,墨黑的顏色看著像一根枯樹枝,軟綿綿的搭攏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小姑娘卻是不怕,她將小黑蛇塞進懷裡,然後顛顛的往前跑。
蘇白月順著小姑娘的視線望過去,才發現他們並不是在山裡,而是在何府。
因為這就是何府家的後山。
小姑娘一路奔進內宅屋子,將小黑蛇放進了茶壺裡。
茶壺裡的水微燙,帶著濃郁的茶香。
小黑蛇軟綿綿的團在裡面,直等到那茶水都涼了,才慢吞吞地動了動尾巴,似乎是活過來了。
小姑娘就一直趴在旁邊看,等看到小黑蛇動了,才欣喜若狂的朝外面喊道:「奶孃,吃蛇羹!」
聽到「蛇羹」二字,蘇白月禁不住的渾身一抖。
下意識往苦厄的方向看過去。
小和尚苦厄站在她身邊,身高只到她腰部。
蘇白月看著他那顆圓滾滾的小腦袋,忍不住的又想盤。
不過她還是忍住了自己的衝動。
小姑娘抓著蛇往外跑,跌了一跤,黑蛇埋進雪堆裡,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小姑娘坐在地上哭得傷心,被急急趕來的奶孃抱起來,用糕點哄好了,然後重新抱進屋裡。
隨著小姑娘欣喜的奶笑聲,幻象一瞬破滅。
蘇白月發現,她的面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山洞。
「這是什麼情況?」她吶吶道。
「方才是那蛇妖製造出來的幻象。現在這山洞,應該就是他的藏身之處了。」
苦厄率先邁步,走進了漆黑幽深的山洞裡。
蘇白月趕緊跟著進去,用力地扯住苦厄的袖子。
可憐的小和尚被比自己高了一大半的蘇白月扯著袖子,整隻胳膊都往上託,差點要被吊起來。
不過他卻什麼都沒有說,由著這條怕蛇的蛇躲在他身後。
山洞深處,那條脖子被拴住了的黑蛇正抱著懷裡昏迷不醒的何蕊蜷縮在角落。
那根繩子勒得很緊。
從這條黑蛇脖頸處的傷痕可以看出來,他已經很努力的想要把繩子取下來了。
只是可惜,繩子依舊將他綁得死緊。
黑蛇知道自己不是苦厄的對手,便開始打感情牌。
「我是蕊蕊小時救過的一條蛇。」
黑蛇話剛說完,那邊被他的蛇尾圈在裡面的何蕊突然醒了,然後尖叫起來,「啊!」
「蕊蕊,是我,我是……」
「啊!」何蕊根本就不知道黑蛇在說什麼,她使勁的往外爬,披頭散髮的喊,「黑郎,黑郎!快來救我!」
「我是黑郎啊!蕊蕊!」
「我不要,我不要……啊!」何蕊被嚇得面無人色,幾近崩潰。
苦厄上前,抬手往何蕊眉心一點。
原本瘋狂的何蕊突然就安靜了下來。
「何蕊,他就是你的夫君。」
苦厄雖看著清冷,但總是能給人一種平和之感。
何蕊眼睜睜的看著一條黑蛇變成了她的黑郎。
她非常不願意相信自己愛了這麼久的男人居然會是一條蛇。
何蕊再次昏了過去。
黑蛇激動的想要去抱她,被苦厄伸手勒住了脖頸間的腰帶。
「你可知道,若她再不出夢,便會死?」
「不會的,蕊蕊會一輩子都跟我在一起的!」蛇妖突然面目猙獰,抬手就朝苦厄進攻。
苦厄小蘿蔔頭一樣的身體往後退去。也不回擊,只道:「你若不信,與我出夢瞧瞧便是。」
「臭和尚,你休想騙我!如果不是你和這臭娘們,我與蕊蕊早就洞房了!」
臭娘們?她?
蘇白月一手推開苦厄,上去照著那蛇腦袋就是一頓踹。
「看看你這蛇樣,還想跟人家何家姑娘洞房!也不撒泡蛇尿照照自己的樣子!」蘇白月把黑蛇揍成了胖蛇,然後扯著他的脖子作勢要扒他的蛇皮。
「你他媽到底放不放何家姑娘出夢?」
「我不!」黑蛇被勒得直翻白眼,卻還是不肯妥協。
「施主,何必執迷不悟。」苦厄走上前,「你與她,有緣無分。終歸只是夢一場。」
「我不信!」黑蛇一邊嘶喊著,一邊掙扎。
「蕊蕊她是愛我的,她是愛我的!如果我不是妖,如果我不是妖的話……就好了……」
苦厄盯著面前突然痛哭的黑蛇,滑動手中佛珠,「你潛心修煉,未曾傷人。也歷經天雷,假以時日,便可得道,何必執迷。」
「我不要得道,我只要蕊蕊。」黑蛇發出聲嘶力竭的吼叫聲。
「這是你的劫,也是她的劫。」苦厄面對崩潰的黑蛇,依舊是那副平靜表情,即使他現在只是一個未成年蘿蔔頭,「世間最難過的,莫過於情劫。你執迷不悟,就別怪貧僧了。」
苦厄伸出白嫩嫩的小胖手,露出掌心那朵白蓮,置到黑蛇頭頂。
白光乍現。
躺在不遠處的何家姑娘突然厲聲尖叫起來。
「蕊蕊!不,不要碰我的蛇丹!」
苦厄立刻收手,走過去檢視何蕊的情況,然後皺眉道:「你用蛇丹給她續命?」
黑蛇已經聲音嘶啞,他知道瞞不住了,便道:「蕊蕊得了重病,我雖用蛇丹保住了她的命,但她還是不能甦醒。我只能讓她活在幻境裡,與她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