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野定定的看了季舟舟許久,眼底閃過一絲嘲弄:「你和她一點都不像,我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季舟舟整個人都繃了起來,生怕他會喪心病狂到什麼都不顧。
好在沈野還是有一絲理智在的,他面無表情片刻,最後還是讓手下把小圓送走了。季舟舟和大師對視一眼,心裡都鬆了口氣。
小圓一被送走,季舟舟就沒那麼怕了,跟著沈野到了道觀中後,靜靜的站在他身後,用眼色詢問大師都跟他說了些什麼。沈野轉過身面對他們後,他們又立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以為,你會帶顧倦書來。」沈野若有所思。
季舟舟輕嗤一聲:「他來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她到現在都無法對顧倦書說出的真相,沈野卻能輕易窺探,可想劇情對沈野偏心到什麼地步,如果今天帶顧倦書來了,恐怕劇情會借沈野的手解決他。
可她明知道沈野的陷阱在,卻不能不來,因為從她接受顧倦書開始,就代表她接受了這個世界,她沒辦法做一個逃兵,看著其他人因她而死。
沈野勾起唇角:「所以你能解決?」
「別說廢話了,相信舟舟在我身上的事,你也知道了吧,」季舟舟看到沈野的面色猛地陰沉,眼底閃過一絲不屑,「那大師有沒有告訴你,現在的身體她不能佔據,否則會受不住?」
沈野平靜的看著她。季舟舟抿了一下嘴唇,聲音有些發乾:「她現在就在我身上。」
沈野頓了一下,總算撕去了平靜的外衣:「讓她出來。」
「不行,她現在太虛弱,不能再出來了,」季舟舟鎮定的看著他,「她之前為了阻止你自殘,耗費了太大精力,現在已經瀕臨崩潰。」
沈野沉默一瞬,朝身後的保鏢點了點手指,保鏢立刻把季舟舟給綁了起來,直接推到了牆邊坐下。沈野走上前蹲下,安靜的看了她幾秒後勾起唇角。
季舟舟深吸一口氣,直直的盯著他,大師看到沈野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來的匕首後,當即著急起來:「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幫她找一具身體,這樣她才有希望復活。」
季舟舟靜靜和沈野對視,心裡十分清楚自己會等來什麼。他是書中角色,她是看書的人,他的人設、經歷、野心,她都瞭解得一清二楚,所以在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
果然——
「我已經找到身體了,大師準備作法吧。」沈野淡淡開口。
大師先是一愣,隨後就看到銀光一閃,下一秒季舟舟的手腕上就多出一道皮開肉綻的傷口,不斷的往外湧出血液。
他瞳孔一縮:「沈野!你這是在殺人!」他怎麼也沒想到,人竟然能惡到這一步,為了得到能安放靈魂的虛弱身體,就直接對健康的身體下手。
「我只是把霸佔身體的惡鬼驅趕走,怎麼算得上殺人呢?」沈野靜靜的看著季舟舟,「仔細想想,你應該是在我把舟舟送給顧倦書那天就佔了身體吧。」
季舟舟的手腕在一涼一疼後,就開始麻木發冷,因為血液不斷流出,她的面色慘白,眼睛卻晶亮:「原來你還記得,是誰把舟舟送人的啊,我如果是惡鬼,那你算什麼?」
「這是我跟舟舟之間的事,不用你管。」沈野的臉色冷了下來。
季舟舟嘲諷一笑,因為疼痛漸漸閉上了眼睛,大師在一旁被人押著,看到這一幕眉頭越皺越緊:「沈野,她身上那東西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身體要回去,如果你強行把季舟舟從身體裡趕走,那東西就算復活了,恐怕也會怪你,不如我們想辦法再找一具身體……」
「你閉嘴!季舟舟只有一個,是我的!這個女人不配叫舟舟!」沈野冷冰冰的眼神看了過去,「不想讓那個小孩死的話,就給我閉嘴。」
大師死死咬住嘴唇,季舟舟虛弱一笑:「沈野,何必遷怒別人。」
沈野沉默一瞬,輕笑:「你真是進步了,我記得那時候你拿著刀,卻連一點表皮都不敢劃破,現在快死了,還敢這麼跟我說話。」
只可惜這個身體是舟舟的,他只能用最簡單的方式讓身體變得虛弱,否則他還真想虐殺這女人,讓她知道什麼人該惹,什麼人不該惹。
季舟舟看出他的想法,眼底閃過一絲譏諷:「算了吧沈野,你到現在還覺得我是害死舟舟的罪魁禍首?這個世界最被偏愛的是你,可最陰毒的也是你,如果不是你,舟舟根本就不會死,你如今不思悔改,她就算是活過來了,你們也不可能幸福……」
她剩下的話沒說完,沈野就拿手指戳在了她流血速度開始慢起來的手腕上,血液再次快速流淌。季舟舟痛苦悶哼一聲,面色慘白如紙,身上卻被血液染透。
「割在這裡就這點不太好,一不小心就要凝固了,傷口最後越來越嚴重,」沈野垂眸,「等舟舟回來了,一定要好好養一下才行。」
季舟舟定定的看著他,只覺得他現在真是徹底瘋了。
……
顧倦書雖然吃了藥,可一直睡得不太安寧,夢裡出現很多似有若無的影子,最後突然化為烏有,他猛地睜開眼睛,看到身邊的床空了之後撐著身體坐起來,將枕頭上的紙條拿了過來。
紙條上半截是乾淨如新的,只有下半截有幾句話:當你看到這裡時,相信也明白了,從山上下來的我,已經不是真的我,但是你不要難過,我能來這裡一次,就能來這裡第二次,當我們下次見面時,我會用全新的我和你認識。
這些話莫名其妙,可字裡行間卻是在說離別,顧倦書手指輕顫,掙扎著從床上下來澆了一頭冷水,清醒些後跌跌撞撞往門外跑去。他幾乎沒有多想,開了車就徑直往山上去了。他篤定季舟舟就在那裡。
同一時間的山腳下,張雅娟安靜的坐在車裡,她的對面坐著的,是自己的親叔叔親嬸子。
兩個人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她嬸嬸咳了一聲打破沉默:「雅娟,我們已經聽你的,動用張家全部力量把沈野找到了,現在是不是也該你兌現諾言,把手裡的股份轉讓給你叔叔了?」
「我要的東西呢?」張雅娟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嬸嬸被她的眼神嚇得一愣,皺了皺眉道:「東西已經準備好了,是用你的賬戶購買的,雖然不知道你要做什麼,先說好,如果出什麼事的話,可別怪張家不保你。」
「放心,我沒打算讓你們保我。」張雅娟冷笑。
嬸嬸討了個沒趣,也不廢話了,直接掏出協議讓她籤,張雅娟拿起筆簽下名字,之後把協議砸在他們身上:「滾。」
叔叔本想罵她兩句,但嬸嬸拉了拉他,他憋著氣下了車。張雅娟到駕駛座坐下,檢查了一下副駕駛上箱子裡的東西后,開著車朝山上去了。
山上道觀裡,季舟舟的身下已經淌了一地的血,整個人都開始犯困,勉強支撐著才沒有昏死過去。沈野等得心急,在她另一隻手上又劃了一道,現在季舟舟整個人都在血泊中躺著。
「還需要多久?」沈野皺眉。
大師冷著臉,半晌淡淡回答:「快了,等她意識徹底消失,你的人就會回到這具身體。」
心心念唸的事情快要成功,沈野眼底閃過一道光,坐在季舟舟身邊等著她死。道觀中掛在牆上的兩隻鳥兒一直沒喂,這會兒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沈野情緒正處在敏感階段,煩躁到極致起身將籠子摔了出去。
兩隻鳥其中一隻登時沒了聲響,另一隻卻還在虛弱的叫,大師怒到極致,趁押著他的人不注意,衝過去要和沈野拼命。沈野若有所覺的避開他的動作,一腳將他踹到地上,大師的腦袋徑直磕在柱子上,發出一聲悶響後暈倒了。
沈野厭煩的看他一眼,叫人直接用水把他潑醒,免得待會兒耽誤了正事。在他們做這些的時候,季舟舟昏昏欲睡的看著自己的小手指,看到那裡縈繞的白煙後輕輕一笑,喃喃:「我要把身體還給你了。」
沈野敏銳的回頭:「你在跟誰說話。」
「別擔心,倦書還在這裡,我會回來的。」季舟舟虛弱的開口。
沈野大步走到她面前,厲聲問:「我在問你,你到底在跟誰說話!」
季舟舟靜靜的看著他,只覺得他可悲到了頭,這種渣賤文裡,誰當主角才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季舟舟剛要說話,意識突然渙散一瞬,眼神也逐漸哀傷起來:「阿野……」
「舟舟,舟舟是你嗎舟舟?!」沈野狂喜。
小白花依戀的看著他,喃喃:「我沒想到,你會為了我做到這種地步……收手吧阿野。」
「你先別說話,我帶你去醫院,我們去醫院,你很快就會恢復的。」沈野心疼的看著她身上的傷。
小白花輕笑一聲:「如果不是因為我,也不會生出這些事,阿野,答應我,放過所有人,放過你自己。」
沈野臉色刷白的捧著她的臉:「別怕,我現在就帶你去治療,你們幾個,去把車開過來,還有擔架也都拿來!」
幾個保鏢面面相覷,最後一起出去了,沒有人控制的大師立刻過去把兩隻鳥兒捧在手裡,看到瀕死的鳥後眼睛都要紅了。
「我喜歡的,是不管不顧自在如風的阿野,不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舟舟是我朋友,求你、求你給她一條生路……」小白花喘息著說完,眼神逐漸暗淡下去。
沈野若有所覺,淒厲的怒吼:「不——」
季舟舟生生被他吼醒,愣了一下後意識到什麼:「小白花……舟舟?你還在嗎……」
話沒說完,就被扼住了脖子,本來如紙一樣慘白的臉瞬間漲紅。沈野紅著眼逼迫:「滾出身體,讓她回來,讓她回來!」
「……她本來可以再堅持一段時間的,是你殺了她。」季舟舟艱難的說話。
「讓她回來!」
「她已經死了,你就算殺了季舟舟,她也不可能回來了,」大師冷靜的開口,將兩隻瀕死的鳥兒放在懷中,「她要你放過季舟舟你沒聽到?人已經死了,你難道還要她的靈魂不得安息?」
沈野一顫,手立刻鬆開了季舟舟的脖子,季舟舟猛烈的咳了起來,兩隻手上本來已經凝固的傷,又開始往外滲血。
「舟舟呢?」沈野定定的看著季舟舟。
季舟舟咳嗽過後,喘著氣看向他:「你說呢……」這狗男人果然是小白花的剋星。
沈野怔怔的坐在地上,正要不死心的再問一句,就聽到身後有女人的聲音響起:「喲,這是怎麼了,怎麼搞得一地都是血?」
屋子裡的人同時看過去,只見張雅娟手裡拿著槍走了進來,身上還沾染了不少血跡,這些血跡顯然不是她的。想到自己那些出去後就沒回來的保鏢,沈野眼神暗了下來。
「沈先生真是大不如從前了,找的保鏢竟然不是專業的,連我一個小女人都能輕易解決,難道是缺錢了,僱不起人了?」張雅娟含笑問,餘光掃到滿身血的季舟舟,眼底只剩下嘲諷。
她還以為沈野有多愛這女人,現在看來,這女人身上的傷是沈野做的吧。
張雅娟將槍口瞄準了沈野:「你們兩個都在,就實在是太好了,等我把你們都解決了,就去殺顧倦書,你們所有人,都要給我爺爺陪葬。」
她話音剛落,屋外閃過一道影子,沈野不動聲色的將季舟舟護在身後,平靜的勸說:「你冷靜些。」
「你殺了我爺爺奪了我家產,你要我怎麼冷靜!」張雅娟的表情瞬間猙獰,「你毀了我的一切!」
沈野舉起雙手,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溫柔的看著她:「你別太著急,這一切都是誤會。」
「誤會?你親口跟我承認過的也算誤會?」張雅娟荒唐的笑了一聲,「沈野,你還要不要臉……你別過來!」
張雅娟被靠近的沈野逼得連連後退,最後將槍對準沈野,想也不想的扣下扳機。變動就在一瞬間,她身後的人猛地困住她的手,子彈因此朝著天花板飛去,沈野趁此空檔將張雅娟手中的槍搶了下來,對準她的腦袋砸了過去。
被顧倦書困住的張雅娟瞬間軟軟的倒下。顧倦書鬆手任其摔在地上,紅著眼眶大步朝季舟舟走去,卻在走了幾步後,被沈野用槍指住了腦袋。顧倦書瞬間不動了,眼睛死死的盯著季舟舟,啞著嗓子問:「這是你做的?」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沈野說完輕笑一聲,眼底滿是絕望,「舟舟死了,我只要殺了你,結局就會跟上輩子一模一樣,原來我重生一次,根本改變不了任何事情。」
「你可以殺我,但是先讓他們走。」顧倦書鎮定開口,接著就看到季舟舟驚恐的搖了搖頭,他的目光瞬間溫柔下來,「乖,讓大師帶你去治療,你現在不能耽誤了。」
季舟舟從被沈野劃傷就沒有掉一滴眼淚,現在看到顧倦書後,眼睛裡瞬間閃爍著淚光。她清楚的感覺到生命的流逝,拼命搖頭表示拒絕。
「你想讓他們走?」沈野打斷他們的對視,盯著顧倦書看了片刻,突然玩味的笑了起來,「跪下求我啊。」
顧倦書面上沒有任何情緒,聞言順從的跪了下去:「求你。」
「不要……」季舟舟幾乎快要崩潰。
沈野面無表情的盯著顧倦書,半晌嘲諷一笑:「真羨慕你,至少還能求人。」話音剛落,他的槍再次抵在顧倦書額頭上。
正當他要扣下扳機時,自己的腳腕處突然出現些許感覺,他低下頭,只見季舟舟白著一張臉,含淚小聲哀求:「求求你……放過他吧,我把身體還給你,我不要了,求你……」
沈野手心一顫,許久之後拿槍的手脫力一般放下,俯身蹲在她面前,冷淡開口:「不要用這張臉求我。」
季舟舟哀求的看著他,再無半分自尊可言。顧倦書的雙手死死攥在一起,卻不敢輕舉妄動,他本可以趁機奪了沈野的槍,可是沈野離舟舟太近,他不敢輕舉妄動。
沈野盯著季舟舟看了半晌:「我再問你一次,舟舟呢?」
「我不知道……」季舟舟閉上眼睛,顫聲回答,「我感覺不到她的存在了……」
沈野手指一顫,半晌抬頭看向顧倦書,面無表情道:「帶著她滾。」
顧倦書頓了一下,想也不想的將季舟舟抱了起來,大步朝道觀外跑去,在兩個人離開道觀後沒多久,身後的房子裡響起一聲槍響,驚飛了山林間的鳥兒。
顧倦書不知道自己這一路是怎麼熬過來的,把渾身是血的季舟舟放到副駕駛上後,顫抖著開啟駕駛座的門,開著車朝山下衝。
季舟舟渾身發冷,疲憊感越來越重,只能靠說話努力保持清醒:「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猜的。」顧倦書繃著臉,他只知道季舟舟可能出事了,但沒想到沈野也在,更沒想到她會渾身是血的出現在自己眼前。
明明昨天晚上還生龍活虎的小姑娘,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季舟舟看著他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竟然忍不住笑了一聲:「對不起啊,有太多事我沒告訴你。」
「現在說這些還有用嗎?你給我好好的。」顧倦書的嗓子都啞了。
季舟舟頓了一下,心想她可能沒辦法好好的了,小白花只能佔據瀕臨死亡的身體,她剛才既然有失去意識的時候,相信身體也是強弩之末了。眼看他車速越來越快,她只能出言提醒:「慢點,你開太快我暈車。」
顧倦書猛地將速度慢下來,季舟舟這才放心些,絮絮叨叨的說話:「我給你留的信,你看了吧。」
「……」顧倦書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