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四個子女,兩個國外工作,兩個在國內,孫子都好大了對吧,」顧倦書話音剛落,老頭臉色大變,顧倦書眼底閃過一絲嘲弄,「不如我們今天先從孫輩下手,賬一點一點來算。」
「你想幹什麼?現在可是法治社會!」老頭不復之前淡定。
周長軍平靜的走了進來,和顧倦書對視一眼後,拿出手機播放錄音,裡面一個年輕人驚恐大叫。
老頭臉都白了:「有話好說!我、我現在就退錢!」
「三倍。」舟舟被嚇那麼慘,總要索取點精神損失費才行。
老頭哆嗦著點頭,周長軍立刻給了他一個銀行卡號,他當著顧倦書的面給秘書打電話,叫人在最短的時間內給顧倦書轉錢。
等了一會兒,老頭小心道:「已經好了。」
顧倦書看也不看他,等手機響了起來才露出一點笑意,接通後就聽到季舟舟疑惑的問:「你給我轉錢了?」
「嗯,拿著花。」顧倦書輕笑一聲。
男朋友給零花錢應該是好事,可一想到前提條件是顧倦書要破產了,這錢就收得……虐心。季舟舟感覺自己手都要顫抖了:「……好。」
「不高興?」顧倦書相當敏銳。
季舟舟趕緊否認,沉默一瞬後目露堅定:「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怎麼樣我都喜歡,我也可以養你的。」
說完就掛了電話,剛才還在床上鹹魚的她立刻爬起來,開啟電腦開始飈字數。被掛電話的顧倦書莫名的看了眼手機,下一秒思緒被老頭打斷。
「顧先生、顧先生!錢我已經給您了,能不能把我孫子給放了啊?」老頭瑟縮著哀求,完全沒有之前仙風道骨的樣子了。
顧倦書看了一眼,只覺得很糟心,煩躁的讓周長軍把人轟走。周長軍立刻把人攔了出去,出去後老頭還在問,周長軍斜了他一眼:「你回去就會看到你孫子了。」
為了威脅一個老頭,還不值得他們去玩綁架那一套,他只是按照先生的吩咐,叫人抓了只癩蛤蟆丟在那人身上,錄了幾聲慘叫而已。
老頭卻不知道這些,聽到孫子沒事後連連道謝,灰溜溜的走了。周長軍讓保鏢盯著他離開,這才轉身回顧倦書辦公室。
「走了?」顧倦書頭也不抬。
周長軍點頭:「嗯,走了。」他頓了頓,遲疑片刻後問,「先生,您還沒有告訴我,之前讓找高人是遇到什麼麻煩了嗎?還有這個騙子,他到底騙了您什麼?」
別問,問就是臉紅。比如顧倦書此刻,臉上瞬間浮現一絲薄紅。
周長軍覺得更加古怪,正要再問,就聽到顧倦書鎮定的問:「張家和沈野怎麼樣了?」
「哦,張成心臟衰竭得厲害,到現在還沒從icu出來,聽他的主治醫生說,大概熬不過一個月了。」提起正事,周長軍收了八卦的心思,「還有,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張家的下一任家主,就是張雅娟。」
「不會有任何意外。」顧倦書頭也不抬的繼續看檔案。
周長軍想了一下:「也未必吧,畢竟張家不止張雅娟那一系,她還有叔叔嬸嬸,而且勢力要比她更大,就算沈野幫她,也不可能完全把張家握在手裡的。」
「張成是張家的定海神針,他死了必然會引起張氏的股票震動,除非接手的人比他更有能力,才能穩住人心,張家人不會不懂。」
「可是張家其他人寧願震動,也不想把公司交給外人呢?」周長軍皺眉。
顧倦書勾起唇角:「那他會鼓動張雅娟把股權賣了,徹底讓張家人失去董事長的位置。」
周長軍恍然,這種逼迫手段,還真是沈野的作風,可這樣一來,沈野徹底將張家財產佔為己有,那他們以後對付他就更難了。他把這種擔憂說了出來。
顧倦書揉了揉眉心:「張成的病來得有蹊蹺。」
「我懂您的意思,可如果真是沈野做的,他肯定不會洩露半分。」
「無所謂,編些真真假假的料,讓他焦頭爛額就足夠了。」顧倦書提點。
周長軍懂了,恭敬的點了點頭:「等一下我就讓人去辦。」
「嗯。」
周長軍本來想走,猶豫一下又站定:「還有,沈野最近和我們競爭的專案,前幾個我們都拿到了,但是最後一個還是被他搶走了。」
「嗯,知道了。」
「還有,他已經發現我們出走的那些員工,是您派過去的了,現在已經解僱了幾個,您已經給他設了圈套,現在還這麼逼他,就不怕激起他的警惕心嗎?到時候如果被他發現端倪……」
顧倦書掃了他一眼,懶洋洋的閉上眼睛休息:「不逼他,他才有功夫警惕我們,現在這樣很好。」
他當初將計就計,先把員工安撫好,以巨利許之,讓他們裝出和自己不合,接受了沈野的offer。但他在之後第一次贏沈野時,就知道他會懷疑自己這些員工。
畢竟在沈野眼中,自己能贏,肯定是因為舟舟,舟舟既然說了專案的細節,肯定也會說他在顧氏挖人的手段,現在他能成功,當然是顧倦書的手筆。所以顧倦書也沒想過隱瞞,只讓自己那些員工在沈野公司鉚足力氣作妖,短短幾個星期就把沈野那裡搞得烏七八糟。
然而還不夠,他趁這段時間,連連從沈野手中搶走生意,現在又在沈野爭權的時候摻和,無非是為了讓沈野窮途末路下,能飢不擇食的吃下自己的誘餌。
「褚家和葉家準備好了嗎?」顧倦書平靜的問。
周長軍點頭:「萬事俱備。」
只差獵物。
……
高階私人醫院,整個頂層只有張家人和醫生,張雅娟憔悴的坐在icu外的長椅上,眼底的黑青粉底也遮不住。幾個至親都坐在她好幾米外,互相看了看,誰也沒有過來安慰她。
沈野不在,最疼她的爺爺還在昏迷,往日對她疼愛有加的親人,卻好像突然變了一副面孔,隨時都想要撕咬她至粉身碎骨。此時的她就像大海中的孤島,隨時都有淹沒的危險,卻又對現狀無能為力。
不對,她還有沈野,只要有沈野,就足夠了。張雅娟眼底閃過點點淚光,眼神卻堅定許久。
那些所謂的親人,互相推了幾下後,由她的嬸嬸不太情願的出面,到她身邊後坐下:「雅娟啊,你別太傷心,如果你爺爺知道你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的,他也不會放心啊。」
張雅娟沒有理她。
嬸嬸咬咬牙,擠出一個微笑:「我現在過來,是想和你聊聊公司的事,你這段時間為了照顧爸爸,把公司交給沈野照料,其實也能理解,只是他到底不是張家人,一直讓他管也不太合適,你看……」
「我和他已經領證,只是還沒有辦婚禮,他怎麼不是張家人?」張雅娟心裡湧出一絲怒氣。
嬸嬸訕訕一笑:「也不是這麼說,只是……」
「如果按嬸嬸的說法,那你也不是張家人了?」張雅娟反問。
嬸嬸臉一陣紅,也有些惱了:「我就是好心來說說你,你還執迷不悟了是吧?不管怎麼說,你爸這一輩就剩下你叔叔了,以後公司肯定得他做主,才能讓張家興旺,至於你,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現在還沒怎麼樣呢,你就這麼是非不分了,以後怎麼放心讓你管公司?」
「你放不放心關我什麼事?爺爺早就立了遺囑,這家就是我的!」張雅娟也惱了,爺爺還沒死,他們就想遺產的事了,那就乾脆掰扯清楚。
嬸嬸冷笑一聲:「是不是你的還真不一定,我跟你叔叔拿到的股權,加起來雖然沒你多,但公司元老有幾個服你的?你也不是一定會坐到那個位置上,還不如老實點,以後我跟你叔叔幫你準備一份厚嫁妝。」
「你!」
「嬸嬸說得對,我本來也有公司,雅娟就不需要這麼辛苦了。」沈野含笑走了過來,張雅娟眼底閃過一絲亮光,全心信任的去挽住他的胳膊。
「嬸嬸放心,我們對張家沒有想法。」沈野補充一句。
嬸嬸警惕的看他一眼:「你最好是,否則兩個公司,還真怕你撐著了。」
「你閉嘴!」張雅娟惱怒的看著她。
嬸嬸不跟她計較,反而認真的盯著沈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不如今天找個律師籤個協議?我們也好安心照顧爸爸。」
「我爺爺不需要你照顧!」張雅娟眼睛都紅了,被沈野拉了回來。
沈野輕笑:「不需要籤協議,如果爺爺有什麼意外,我們會立刻公開拍賣股權,從今往後不跟張家有一絲牽連。」
嬸嬸猛地愣住,一直在後面聽他們談話的叔叔也繃不住了,猛地起身朝他們走來:「你說什麼?什麼拍賣股權?」
「當然,為了不讓家裡不睦,我們會要求張家人不得參與拍賣,只允許持股的股東參與。」沈野悠悠說完。
叔叔氣得臉都紅了:「你這是要把張家的基業拱手讓人?」
「這不是叔叔嬸嬸想要的嗎?」沈野輕笑一聲,「如果雅娟沒辦法繼承家業,那這些股權帶來的利益,也不足以讓她辛苦,我倒是寧願她留在家裡當主婦,相信雅娟也是這麼想的。」
「沒錯,我就是把張家敗了,也不會把家業交給狼心狗肺的人。」張雅娟這段時間備受奚落,早就恨毒了這些人,現在自然沈野說什麼就是什麼。
沈野眼底閃過一絲嘲弄,這女人能這麼聽話,也不枉他這段時間故意留出空隙,讓張家人羞辱逼迫她。
目前看來火候已夠,只需要在張成身上加一把火,張家就是他的了。而他,也終於可以放開手腳去對付顧倦書。
……
顧倦書打了個噴嚏,周長軍擔憂的問:「是不是感冒了?」
「沒事。」顧倦書平靜的看向車窗外,自從家裡有個小姑娘天天等著後,回家就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車子飛快的朝家的方向駛去,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到了,顧倦書下車後直接去找季舟舟,敲門後就聽到裡面季舟舟氣喘吁吁的聲音:「進來。」
顧倦書一推門,就看到滿屋子的包包和鞋,床上還堆了一堆衣服。季舟舟在一堆東西中抬頭,笑意盈盈的看著他:「你回來啦?」
顧倦書沉默一瞬:「你在幹嘛?」
「……哦,這些我都不喜歡了,想賣掉。」季舟舟舔了一下嘴唇,她都想好了,她不想破產後讓顧倦書過得拮据,可自己現在的儲蓄遠遠養活不了這麼大一隻寵物,想來想去只能先想辦法籌些錢。
顧倦書看到她閃躲的眼神,半晌問:「你缺錢了?」
「沒有沒有……」是你即將缺錢啊寶貝。
顧倦書又安靜了一會兒,彷彿明白了什麼,眼底閃過一絲無奈:「我是不是讓你擔心了?」
季舟舟咬了咬唇:「其實……我不是一定要你怎麼樣,所以你不用那麼大壓力,開開心心的就好。」她對他的要求,真的只有這些了。
顧倦書點了點頭,走到她旁邊學著她的樣子坐下,伸手把人抱進懷裡。季舟舟含笑摸了摸他的腦袋,這一刻並沒有開口說話,而是跟他一起享受這安靜的時刻。
安靜著安靜著,季舟舟表情有些一言難盡了:「你最近很亢奮啊?」
……這麼溫情的時候,他是怎麼做到這麼興奮的?季舟舟感覺自己已經被戳到麻木了。
顧倦書遲鈍的眨了一下眼睛:「這也不是我能控制得住的。」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一直吃素也就算了,最近嘗過葷腥之後,就有些不那麼受控制了。
比如現在,明明該感動的事,他卻在無wifi無流量的前提下,腦子裡自動播放起了小電影。
季舟舟瞪了他一眼,刷的一下把外套脫了,倚著床破罐子破摔的看著他:「趕緊的,辦完事就不用天天像個變態一樣了。」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想這些,他不破產誰破產。
顧倦書頓了一下,沉默的看向她的腳,雖然家裡很乾淨,但因為赤著腳跑來跑去的搬東西,小腳丫已經灰撲撲的了,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短裙,裙子也不太乾淨的樣子。
目光上移,她的短袖上有些許汗漬,應該是剛才努力工作的原因,一雙眼睛黑葡萄一樣,亮晶晶的看著他。而漂亮的眼睛之上,是雞窩一樣的頭髮。
顧倦書沉默許久,緩緩說了一句:「今天還是不要了。」
「為什麼?」
「你有點髒。」顧倦書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實話。
季舟舟:「……」她剛才說錯了,她對他的要求不止快樂就好,還有一點,她希望這個男人,不要再那麼狗了。
這狗男人現在一點都不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