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沈野立刻回了一個字:好。

之後季舟舟就沒有再回訊息了,在床上滾了滾後閉上眼睛安心睡覺。昨天她去洗手間的時候,就察覺到顧倦書已經醒了,她的動作太小心,反而暴露了心裡有鬼,等知道後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在洗手間想了很久,乾脆決定將這件事半真半假的跟顧倦書說了,反正她也不打算跟沈野走。不僅現在不打算,將來也沒想過跟沈野離開,她要按自己的計劃鋪路,等到時機成熟時,就一個人離開。

腦子裡混混亂亂的想了很久,季舟舟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在和她只有一牆之隔的房間裡,顧倦書安靜的聽著電話那頭的訊息,半晌沉聲道:「不管有多難,都要抓到那個護士。」

「是,先生。」

護士消失得實在太快了,沈野不知道計劃暴露,完全沒必要這麼快就把人處理了。電話掛了之後,顧倦書很久都沒有動,看著牆上自己不甚明顯的影子,想到了燈下黑那句話。

此事按下不提,顧倦書迅速找了幾個阿姨過來,都是之前在他們別墅工作過的,還有一個是廚房阿姨。季舟舟看到她們後雖然很高興,但扭頭還是跟顧倦書拒絕了他們過來。

「為什麼?」顧倦書若有所思。

季舟舟捂臉:「丟人啊,我剛逃走沒幾天,就被這麼抓過來了,暫時心態沒調整好,想過段時間再跟她們交流。」

「你想找個什麼樣的?」

季舟舟要求不高:「你去外面的家政公司找吧,會做飯,手腳勤快點就行。」

顧倦書‘嗯’了一聲,很快按照她的意見找了幾個人過來,讓她挑個順眼的。季舟舟在幾個阿姨中看了一遍,目光落在了其中一個穿著黑色布鞋的阿姨身上,半晌笑了起來:「就她吧。」

「好。」顧倦書沒有異議。

於是這個家裡有了阿姨,只是顧倦書不喜歡有外人留宿,所以她沒有做住家的工作,只是每天來做三頓飯,順便將衛生打掃了。

阿姨的工作做得不錯,顧倦書和季舟舟都還算滿意,日子算是正常了下來。不知不覺就這麼過了兩個多星期,顧倦書身上的其他傷已經好個差不多了,胳膊還是一直在疼,完全沒有好轉的跡象。

一次午餐,季舟舟皺眉:「要不去醫院看看,怎麼會一直不好呢?」

「傷筋動骨一百天。」顧倦書優雅的吃了一口切好的牛排,又拿出之前糊弄她的那個理由。他也不容易啊,明明脫臼早就好了,卻還要假裝很嚴重。

季舟舟沒有懷疑,畢竟她也沒想到顧倦書會騷到裝病,吃過飯後照例在房間裡四處轉轉,顧倦書無事也亦步亦趨的跟在她後面。

季舟舟轉了一圈,走到了放雜物的房間,看到角落裡的棒球棍還在後,勾起嘴角一副心動的樣子:「棒球誒,我都不會打。」

「等我傷好了,我教你。」顧倦書接話。

季舟舟斜睨他一眼:「等你傷好了,我就走了。」

「你覺得我會讓你走?」顧倦書挑眉。

季舟舟輕哼一聲不說話了,這種對話,這半個月裡他們進行了很多次,每次都是隨便懟兩句,似乎誰也沒有放在心上。

午後時間兩個人坐在靠窗的沙發上休息,看著外面越來越陰的天,季舟舟嘖嘖兩聲:「看來又要下大雨了,真討厭。」

「你不喜歡下雨?」顧倦書反問。

季舟舟聳肩:「不喜歡,每次大雨都會發生點不好的事,誰喜歡得起來。」第一次大雨她逃離了顧倦書,勉強算一件好事,但第二次大雨之後就被抓了回來,第三次更是害顧倦書受傷,她之前挺喜歡下大雨的,現在也煩得不行了。

顧倦書倒是沒想那麼多,只想到了自己是因為大雨受傷的,再看她一張小臉上滿是煩躁,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唇角。季舟舟一愣,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顧倦書的手僵了僵後,故作無事的收了回來。

從上次在醫院藥酒擦身後,她就開始避免跟自己肢體接觸,現在更是碰一下都抗拒得不行,這樣下去,他們什麼時候才能更進一步?顧倦書也被影響得煩躁起來。

外面的天很快就黑了下來,明明才下午一點多,黑得倒是像快要入夜了一樣,眼看著就有一場大雨隨時準備落下。

正當季舟舟考慮要不要去睡一覺時,顧倦書的手機突然響了,接了一個電話後就要匆匆離開。季舟舟急忙跟過去:「你去哪?」

「有事,出去一趟。」顧倦書穿上外套。

季舟舟皺眉:「現在?你長不長記性,馬上就要下雨了。」

顧倦書看她關心自己,沒忍住伸手抱了她一下,不等她反抗就迅速鬆開了:「我去的地方離這邊不遠,應該不等下雨就到了,你乖乖在家,我等一下給你買零食。」

顧倦書說完,就轉身進了電梯。季舟舟看著電梯門關上,心裡總是忐忑得很,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乾脆還跟之前一樣四處溜達。等所有房間都逛完後,她的目光落在顧倦書的房門上,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好奇。

……

顧倦書急匆匆趕到地方,只見周長軍已經把人綁在了椅子上,他進來後,椅子上的人急得哭了出來:「我什麼都不知道,都是你朋友讓我做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這個人正是之前在醫院工作的小護士,在幫了沈野之後,沒想到連夜被沈野找上,給了她一大筆錢後讓她從醫院離開。她那個時候瞬間就知道了,自己惹上了不該惹的人,可沈野給的錢實在太多,比父母給的零花錢多出百倍,加上她根本不喜歡這份工作,很容易就聽了沈野的話。

本來想去鄉下躲上一陣就能回來了,沒想到剛一進a市,就被抓到這裡來了。她瞬間慌了神,不用顧倦書問也將事情交代得一清二楚。

顧倦書冷著臉,等她說完後問:「那個紙袋裡都有什麼?是不是隻有一張紙條?」

「我、我也不知道,但裡面肯定有手機!我摸得出來……」

轟隆一聲雷響,伴隨著閃電將整座城市照得極亮,而亮過之後,則是更濃郁的黑。

顧倦書房間裡,季舟舟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的診斷書,雖然很多專業詞彙她不懂,但脫臼兩個字還是明白的。

顧倦書竟然只是脫臼!季舟舟氣笑了,笑完又開始咬牙切齒,如果不是她今天無意間進來溜達,恐怕到現在還不知道他是裝的吧。她想了一下把診斷書放回原處,沉著臉出去了。

剛回到房間盤算等天晴了離開,就看到沈野給的手機亮了,定睛一看上面一條簡訊:那個護士不見了,應該是被顧倦書抓了,我現在去接你吧。

季舟舟心裡咯噔一聲,想到剛才顧倦書匆匆離開的樣子渾身冰涼。不行,她的路已經鋪好,只等顧倦書痊癒就離開,不可能就這麼放棄。

她深吸一口氣,逼迫自己冷靜下來,給沈野回訊息:顧倦書在家,他晚上有會議,到時候再說吧,你現在先別過來,免得打草驚蛇。

沈野很快回復:好。

給沈野回完資訊,季舟舟將手機裡的一切聊天記錄全部刪除,又設了密碼鎖屏,靜音後將手機扔在了床底下。做完這一切,她掛起笑容去找正在收拾廚餘垃圾的阿姨。

「阿姨,我手機沒電了,能用你手機跟沈野打個電話嗎?」

阿姨立刻站了起來,諂媚的將自己手機奉上,季舟舟微笑著接過來,一邊往外走一邊將手機卡摳出來掰成了兩半,之後去雜物間拿了棒球棍,回來後笑著將手機還給阿姨。

「計劃要提前了,門上有你的指紋吧,我們現在就走。」

阿姨一愣,忙點開手機:「我給沈野先生打個電……」

話沒說完,就看到手機顯示無卡狀態,還沒回過神,棒球棍就指向了她,季舟舟的聲音慵懶中透著一絲對生命的輕視,語氣也涼了三分:「何必多事呢阿姨,麻煩幫我開一下門吧,或者我就直接把你打暈,自己動手也行。」

阿姨已經被這一幕嚇傻了,沒有想到她眼裡的自己人竟然會突然叛變。季舟舟看著她呆滯的表情,心裡冷笑一聲。這也就是剛好找到了趁手的武器,她才沒動用廚房裡的刀。

被關在顧倦書這裡和被關在沈野那裡,她哪個都不想選,所以從一開始對沈野就是利用,從未想過要真的依賴他來救自己。

她的命,向來掌握在自己手裡。

「阿姨?」季舟舟的棒球棍揚了起來,明明是一臉無辜,卻偏偏帶了些殺氣。

轟隆又是一聲雷,阿姨嚇得一抖,再看季舟舟如看惡鬼一般,面色慘白的朝電梯移去。

電梯開了後,季舟舟沒敢放鬆一絲一毫,直到電梯門關上緩緩朝一樓去了,她才徹底鬆了口氣。此時的她身上沒有手機沒有行李,身份證也被顧倦書拿走了,只有從顧倦書房間裡搜到的幾千塊錢,她現在就要靠這些錢離開。

至於以後……就以後再說吧,她生而為人最愛自由,可以為此付出生命,可喜歡她的男人卻始終意識不到這點,即便她會對他的相貌體貼偶爾動心,但也只會停在淺層,這點不值一提的好感遠不及她蓬勃的自由重要。

叮咚。電梯落到了一層,門被開啟的瞬間,傾盆大雨開始往下落。季舟舟握緊了手中的棒球棍,頭也不回的朝著雨中走去。

大雨澆得她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她的步子卻不敢慢下來。顧倦書已經抓到了那個護士,很快就會知道她有手機跟沈野聯絡的事,此刻說不定就在回來的路上,她要儘快離開。

身上的衣服在接觸到雨的瞬間,就被打了個溼透,明明是夏天,雨水卻冰涼刺骨,風也大得厲害,她只能用棒球棍撐著往外走。

快到小區門口時,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咬牙往外走。天空很暗,她像置身於黑夜,拼命往可能會有光的方向掙扎,只要踏出這道門,她就徹底自由了。

一道強勁的遠光燈打了過來,季舟舟下意識的閉上眼睛,下一秒車在她面前停下,一隻一塵不染的鞋子從裡面伸了出來,踩在了滿是汙水的地上。季舟舟適應了光,看到那個人逆光走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個乾淨。

她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眼睛裡滿是警惕,而顧倦書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猶如暗夜閻王一般冷然,兩個一個小時前還在聊天逗趣的人,此刻猶如世仇一般對視。

季舟舟握緊了手中的棒球棍,開口雨聲擋住了她大半的聲音,卻還是讓顧倦書清清楚楚的聽到了:「你一直都在騙我,你根本不是骨折。」

「脫臼還是骨折重要嗎?」顧倦書知道她已經看到了診斷書,表情有些不太在意,「你總要跟我在一起。」

「我不會跟你回去的,我要離開。」

「我說過了,我不會讓你走。」顧倦書緩緩朝她走去。

季舟舟喉嚨動了動,神色緊張的抓住棒球棍,哪怕跟顧倦書打一架,她今天也必須要走,再不走可能永遠也走不了了。

顧倦書看到她的防禦動作,表情更是陰沉:「你要對我動手?」

「你別逼我。」季舟舟沒有否認。

顧倦書腳步不停,一步步的逼近,季舟舟不願再退,舉著棒球棍對準他,卻遲遲下不去手。

「我教你,體力懸殊的時候,最好不要拿武器,因為你不知道,這武器最後會指向誰。」顧倦書眼神徹底涼了下來,下一秒握住棒球棍的另一端,季舟舟沒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拿在了手裡。

季舟舟心都涼了,目光不斷的游移,盤算自己直接跑的成功率有多大。

「你說了,我傷好之前會一直陪著我,這句話還算數嗎」顧倦書輕飄飄的問。

「什麼?」季舟舟有些心不在焉,沒有聽清他的話。

她話音剛落,顧倦書就一棍子敲在了自己的左手上,他的臉色瞬間一白,整個人都跌在地上,而他的左手,已經呈現出不正常的弧度。

季舟舟連呼吸都忘了很久之後感覺到窒息的痛苦,才猛地開始喘氣,雨水被她吸了進去,她開始猛烈的咳嗽。

「瘋了……你真是瘋了……」季舟舟渾身發抖,只覺自己猶如掉入了冰窖。

顧倦書似是忍著極大的痛苦,躺在地上靜靜的看了季舟舟許久,用他一如既往慢吞吞的語調開口:「你會照顧我的,對嗎?」

季舟舟怔怔的看了他許久,突然眼眶紅了起來,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卻跟雨水融為了一體,她嘲諷的笑了一聲:「你是不是覺得,囚禁遊戲很好玩啊?」

顧倦書虛弱的躺在地上,右手死死抓住左手的袖子,只等著她的救贖。囚禁遊戲一點都不好玩,只是一輩子沒吃過糖的人,突然知道了甜味是什麼,哪怕知道那是毒藥,也想一口不剩的全部吃光。

「顧倦書,你跟你奶奶沒有區別,」季舟舟的眼神冷了下來,「都是極端的控制狂,只是你偽裝得更好,直到現在才暴露真面目。」

「你奶奶害了你父母的一輩子,現在你也要來害我了是嗎?」

轟隆一聲雷,顧倦書被震得腦子一片空白,失神很久後,看到他最喜歡的那個小姑娘,像被壞蛋欺負了一樣坐在地上失聲痛哭。

誰讓她這麼痛苦的,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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