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倦書的血還在順著手指往下滴,季舟舟沒有心情跟他磨嘰,看到他左手上的鑰匙後,毫不猶豫的搶了過來,沒好氣的看他一眼:「開門。」
明明她態度惡劣,也不會關心他一句,可顧倦書眉眼就是放鬆很多,身上那些傷口也漸漸開始疼了起來。
顧倦書轉身到指紋鎖前,動了一下後臉色有些難看了,季舟舟見他遲遲不動,皺眉問:「怎麼了?」
「我的手動不了。」顧倦書語氣略為無辜。
季舟舟這會兒又餓得心浮氣躁,加上著急他的傷勢,聞言直接瞪起眼睛:「什麼意思,你就只存了一個指紋?」
「兩個,但都在右手。」顧倦書不急不躁的解釋。
季舟舟無語,認命的嘆了聲氣,目光落在他滿是鮮血的右手上:「那……那現在是要怎麼辦,我拿著你的手去按?」
顧倦書本想說自己可以左手拿右手,聽到她的話後沉默一瞬,在她和他對視時點了點頭。
季舟舟表情閃過一絲猶豫,但還是伸手去扶他看起來軟綿綿的手,只是這事比她想象的要難,她還沒碰到他的手,自己就先開始顫了。顧倦書莫名:「你很冷?」
「閉嘴!」季舟舟斥了一聲,默默給自己打氣。她是真的不敢碰,不是膽子小,而是怕弄疼他,給他造成二次傷害。
顧倦書又被她呵斥一句,心情總算沒那麼美妙了,看著季舟舟頭頂的旋兒幽幽開口:「你沒吃飯嗎?脾氣那麼大。」
季舟舟剛摸到他的手,聞言抖了一下,他手上的血跡立刻將她的指尖染紅。顧倦書眉頭微蹙,左手拿了右手去按指紋鎖,只這一個動作,他額頭上便出了一層虛汗。
叮咚,電梯總算開了。顧倦書面無表情的走了進去,季舟舟趕緊跟上。
電梯裡相處的時間要比想象中長,季舟舟小心的瞄了他一眼,猶豫半晌還是問出了口:「我、我剛才弄疼你了?」
「沒有。」
「那你生什麼氣?」季舟舟脫口而出。
顧倦書頓了一下,幽幽看向她的指尖,表情有一絲淡淡的鬱悶:「把你手指弄髒了。」
季舟舟一怔,隨後感覺到一股詭異的尷尬,再看顧倦書一臉平靜的樣子,她心裡清楚這尷尬只有她自己感受到了。她咳了一聲,試圖打破沉默:「我那個……我就是餓了,才忍不住發脾氣的,不是故意針對你,你別誤會。」
顧倦書耳朵動了動:「怎麼會餓?」
季舟舟雖然一直警告自己,但眼睛還是紅了,張嘴就帶上了哭腔:「我東西早就吃完了!」
「……」
於是從電梯到停車場,顧倦書一直在聽季舟舟最後這兩天的悲慘經歷,在聽到三個雞蛋撐兩天後,他的眼皮終於跳了一下。
「我的錯,我忘了你比較能吃了。」她還沒責怪自己,顧倦書就先承認錯誤了。
季舟舟吸了一下鼻子:「算了,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太不節制了。」她也是確實沒想到,那麼大一袋零食,她能放電腦桌旁邊全吃了,導致撐的時候要撐死,餓的時候差點被餓死。
雖然這事是自己作的,但季舟舟心裡還是委屈,哼唧之後就好多了,調整好情緒坐在了駕駛位,而顧倦書也跟著坐到了副駕駛。
「你去後面坐吧,那邊寬鬆點。」季舟舟提議。
顧倦書頓了一下,慢吞吞的拒絕:「不用,我不胖。」
「……」季舟舟對胖這個字很敏感,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針對自己,但還是單方面覺得被針對了。她不再搭理顧倦書,一腳油門朝最近的醫院開去。
兩個人一路都沒有說話,不是在冷戰,而是真的沒力氣。季舟舟餓得頭暈,咬著牙強打精神,才能專心開車,至於副駕駛上的顧倦書,他已經閉著眼睛假寐很久,如果不是中途聽到什麼動靜都會睜開眼,季舟舟真懷疑他已經暈過去了。
快到醫院的時候,季舟舟後背出了一層虛汗,但還是咬牙堅持。旁邊一直沉默的顧倦書突然開口:「停車。」
季舟舟面色一緊,立刻踩剎車靠邊停了下來:「怎麼了?很難受嗎?」
顧倦書睜開眼睛,在她擔憂的目光中沉默片刻,最後用還算健全的左手拉車門,季舟舟趕緊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幹嘛?」
「去買板栗。」
「……?」
季舟舟順著他的指尖看了過去,一家賣炒板栗的鋪子前面排了一條長長的隊,她一臉莫名其妙:「買板栗幹嘛?」
「你不是餓了,買來吃。」顧倦書神色坦然,彷彿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季舟舟氣笑了,覺得自己腦子有毛病,才會停下來聽他說話。她又一腳油門,冷著臉繼續開車:「先給你處理傷口。」
「鹽酥雞。」
季舟舟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瞄一眼,看到路邊一家餐廳的牌子寫了這三個字:「……」
「章魚小丸子。」
「……」
「牛肚火鍋,雜糧煎餅,炸雞牛排……」
「閉嘴!」她都快餓死了,這貨還在耳邊嗶嗶,季舟舟簡直要發狂,「再多說一句,就把你從車上扔下去!」
顧倦書察覺到她心情不好,識相的閉上嘴,雖然並不明白自己好心報菜名供她挑選,她到底還在氣什麼。
醫院裡人一如既往的多,但當季舟舟跟顧倦書出現在大廳裡時,還是有專門的護士跑了過來,看了一下顧倦書的情況後,帶他們去了急診處。
顧倦書被按著檢查時,季舟舟眼前已經開始陣陣發黑了,她深吸一口氣,想出去找點東西吃,卻在轉身時被顧倦書抓住了胳膊。
「我不走,我去給你辦手續掛號。」季舟舟有些無奈。
顧倦書漆黑的眼眸一動不動的看著她,眸中有萬千流光閃過。季舟舟喉嚨有些發乾,抿了一下唇安撫:「真的不走,等我幫你掛完號,就去找點兒東西吃,不然待會兒怎麼有力氣照顧你?」
想到她已經餓了好幾頓了,顧倦書手指微微鬆動,季舟舟趁機擺脫他的手,趕緊往門外走。
「季舟舟。」
她還沒走到門口,顧倦書就叫了她的名字,季舟舟只好回頭:「怎麼了?」
「回來的時候給我帶瓶冰水,我想冰敷一下。」顧倦書直勾勾的盯著她。
季舟舟輕笑一聲:「好嘞。」
一直到季舟舟的背影徹底消失,顧倦書都沒有動一下,最後還是醫生再三提醒,他才躺到病床上。
季舟舟出了急診以後,直接去了醫院對面的小吃街,要了涼皮肉夾饃坐下吃。醫院門口的飯味道並不怎麼樣,但好在量挺大,一個肉夾饃半碗涼皮下去,最後又來一瓶芬達,季舟舟總算感受到了活著的快樂。
她沒敢怎麼耽擱,在涼皮店買了瓶冰凍的礦泉水就往醫院裡趕,到紅綠燈口時正好紅燈,她只能站在那裡等。
等了一會兒後,突然感覺好像有人在看自己,季舟舟下意識的朝目光來源看去,只看到路中間停了一片車。
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吧,季舟舟擦了一下額角的汗,等到綠燈後小跑著過了馬路。
在她的身後,一輛本該往前走的車一直停在原地,後面的車等了半天都沒見他走,煩躁的按起了喇叭,然而那輛車像壞了一樣,停在原地始終不動。
車的駕駛座裡,沈野有些出神,自從他調查到季舟舟離開後,就一直再找她,沒想到今天竟然會在這裡遇見。一想到自己先於顧倦書找到人,他沉寂已久的心開始狂跳起來。
她這段時間去哪了?怎麼會出現在醫院?難道是生病了?沈野有無數個問題想問。
他想立刻跳下車去找人,但怕驚了季舟舟這隻鳥兒,僵坐許久才打了一個電話出去:「第一附屬醫院,叫人跟緊季舟舟。」
等把一切安排妥當,他才開著車緩緩離開,眼底滿是對某個人的勢在必得。
急診室裡,顧倦書安靜的坐著,主治醫生看了x光以後,含笑走了過來:「胳膊沒有骨折,只是脫臼,其他的傷口也不嚴重,養個幾天就好了,但還是建議住院觀察兩天。」
顧倦書垂眸沒有說話,彷彿季舟舟一走,他的精氣神也被抽走了一般。主治醫生見多識廣,對他這樣的病人也不覺得奇怪,幫他接了胳膊後就把他身上的傷交給護士處理了。
一個小護士聞言立刻圍了上來,殷勤的讓他去換了病號服後,開始手腳麻利的幫他包紮,很快他身上的傷口就被處理完畢。
然而季舟舟還沒回來。
「那個……顧先生是吧,」看了他的病號資料的小護士臉有些紅,「你的傷口已經包紮好,需要我幫您去辦住院手續嗎?」
顧倦書冷淡的看她一眼:「不用,我有家屬。」
同樣是漫不經心有些懶散的他,在不同的人面前,呈現出的就是不同的樣子,此刻的他彷彿剛從冷庫裡出來,從聲音到氣場都是冷的。小護士平時是越挫越勇的性子,但看到他現在的反應,立刻有些訕訕,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小護士一敗退,也打消了其他女孩子的念頭,顧倦書身邊一時一個人也沒有了,好在他沒有孤獨多久,季舟舟就回來了。
「醫生怎麼說的?很嚴重嗎?」季舟舟剛一進來就開口問道,看到他身上的紗布後吸了一口氣,「這麼多傷嗎?剛才竟然都沒有發現。」
「還可以,不算嚴重。」看到她不僅回來了,還這麼關心自己,顧倦書從剛才就一直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季舟舟皺眉走到顧倦書身邊,肚子咕嚕一聲但沒有在意,她打量他一眼後,將冰水遞到他手中:「不是要冰敷嗎?給你。」
顧倦書‘唔’了一聲,隨手將水放在旁邊,似乎並沒有打算那麼做。
季舟舟也沒有在意:「你的胳膊呢?醫生怎麼說?」
「哦,」顧倦書表情淡然,「醫生說骨折了,得住院才行。」
一群小護士:「……」醫生確定是這麼說的嗎?
剛才跟顧倦書搭訕的小護士,以為是顧倦書記錯了,便又要湊過來提醒,被顧倦書涼涼的看了一眼後,本來就不多的勇氣瞬間沒了。旁邊有明眼人看出來了,輕輕拉了小護士一下,等季舟舟攙著顧倦書走後,才七嘴八舌的討論起來。
「李姐,那個病人好像弄錯了,我們得提醒他一下才行。」小護士有些著急。
「傻丫頭,人家這是想讓女朋友心疼呢。」稍微年長一些的護士笑了起來。
小護士一愣:「女朋友?不可能吧,哪有男朋友在急診室包紮,女朋友還出去吃飯的?」
「男朋友包紮,女朋友就得陪著?哪有這種規矩啊。」李姐斜了她一眼。
小護士不說話了,等大家都散開後,默默嘀咕一句:「就算是男女朋友,肯定也快分手了。」這種情況她見得多了。
不知道他們走後,急診室裡有過一小波討論的季舟舟,看著已經躺了三五個人的病房,有些不確定的看向顧倦書。
果然,顧倦書不高興了:「我不想和別人一起住。」
「但咱現在要轉院的話,可能得重新檢查一遍身體,你確定嗎?」季舟舟舟試探。
顧倦書的臉色有點黑,還是那句話:「我不要住這裡。」
季舟舟無奈,只好去詢問調病房的事,表示加錢也可以,只要能弄到獨立病房就行。接見她的護士猶豫,還是實話實說了:「我們是公立醫院,每天的病人流量很大,所以向來沒有獨立病房,人數最少的也是雙人病房,但是現在已經住滿了,如果你們想清靜,可以去跟雙人病房的病人打個商量,看有沒有人願意跟你們換。」
季舟舟的面色苦了下來:「我家那位少爺是絕對不會跟人同住的,您能行個方便嗎?」
「我這裡哪有方便給你們,實在不行,你們轉私人醫院吧。」護士被她纏得臉色有些不好。
季舟舟只好作罷,回去把這事跟顧倦書說了。顧倦書沉吟片刻,很是乾脆:「我們回家,不住了。」
「那怎麼行,醫生都說了還得觀察,再說還要輸消炎水呢。」季舟舟不認同。
顧倦書蹙眉:「那讓周長軍幫我轉院。」
季舟舟看他堅持,嘆了聲氣答應了,於是兩個人給還在隔壁市的周長軍打電話,準備轉到其他醫院去住。
季舟舟正在跟周長軍說明情況時,肚子突然又開始咕嚕,這次的感覺不太一樣,她面色一變把手機塞到顧倦書手裡,轉身就朝廁所跑去。顧倦書一愣,立刻掛了電話追過去,卻在女廁所面前停下。
季舟舟很快進去又很快出來,看到他後尷尬的笑了笑:「剛才吃東西好像壞肚子了。」
「沒事吧?」顧倦書面色微微放鬆。
季舟舟剛要說沒事,表情突然古怪起來,意識到什麼後哀嚎一聲轉身回了廁所。顧倦書先是頓了一下,隨後臉上浮現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
周長軍的電話又打了回來:「先生,出什麼事了嗎?剛才怎麼結束通話了?」
「沒事。」顧倦書慢吞吞地回答。
周長軍鬆了口氣:「沒事就好,我現在派人去接你們吧,直接去咱們自己的醫院住。」
顧倦書沉吟片刻,還是拒絕了,掛了電話安靜的站在女廁所前等著。他個子高模樣好,雖然穿了一身病服,但絲毫沒有比之前遜色半分,反而平添了一股溫柔氣息,引來許多年輕姑娘的目光。
剛才幫他包紮的小護士和夥伴經過,夥伴用胳膊拐了小護士一下,示意她往這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