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收到顧倦書想求婚的簡訊的時候,葉傾正在浴室刷牙,隨便瞄了一眼手機,嚇得把牙膏都嚥下去了。顧不上牙膏沫古怪的口感,葉傾急忙給顧倦書打了過去。

手機只響了一聲顧倦書就接了起來,顯然是一直在等他的訊息。

「大哥,你不是不結婚嗎?怎麼又突然要求婚了?」葉傾覺得這個哥最近被季舟舟影響太多,想法瞬息萬變根本琢磨不透。

顧倦書沉默半晌,緩緩開口:「她沒有安全感。」

……哦,懂了,只是季舟舟天天沒心沒肺的樣子,也不太像沒安全感的人啊?葉傾漱了漱口,拿著手機回到臥室:「你確定嗎?是她自己說的?」

「都要離家出走了,還給我留了張字條,跟親口說有什麼區別。」想起今天的事,顧倦書難得覺得頭痛。

那張字條他其實已經看過了,天不亮出門的時候就拿到了,現在想想也是一陣後怕。如果奶奶的人沒有去抓她,他如平常一樣睡到天亮,那這個女人是不是就已經離開了?

今天沒見到她時,比起她不吭不響的走掉,他真的寧願她被奶奶抓走,也省得會突然消失。還有沈野……顧倦書眼神一暗,沈野出現的時機太巧,剛好在季舟舟準備離開的時候出現,他沒有辦法不懷疑。

明眼人怎麼看,這件事都太巧合了,好像季舟舟和沈野商量好了一般,約在某個時間一起離開。可顧倦書不願意這麼想,只能逼自己相信這就是個巧合,再加一點人為因素,那就是沈野在跟蹤季舟舟,所以才能這麼快知道這件事。

求婚不僅是為了留下季舟舟,還為了讓沈野徹底死心。

「你有聽我說話嗎?」葉傾叭叭了半天,沒等到顧倦書的回應,最後無奈的問。

顧倦書頓了一下:「你說了什麼?」

「……」看在他馬上就要走進愛情墳墓的份上,葉傾決定忍受他的心不在焉,最後送他一程,「我說,求婚這種東西咱們大老爺們就算把腦子全用上,也未必能討女孩子的歡心,不如找個外援,你覺得呢?」

顧倦書覺得有點道理,但又有些猶豫:「會不會顯得心不誠?」

「就是讓人家給咱出個主意,其他事還是由你親力親為,能有什麼不心誠的?」葉傾安慰。

顧倦書一想也是,同意後問:「你打算找誰?」

「週四季唄,我們的編劇大人,她是女人,又跟舟舟交好,肯定知道舟舟喜歡什麼風格。」

顧倦書點了點頭,隨後意識到他看不見,便懶洋洋的應了一聲:「找機會約她出來一趟,我跟她聊聊。」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葉傾立刻說。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就顧倦書跟褚湛了,這倆人的婚戀觀一個比一個奇葩,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可能做不了伴郎了,現在顧倦書要求婚,他比當事人還要興奮。

顧倦書頓了一下,慢吞吞的拒絕:「今天不行,我還有事要做。」

「什麼事能比求婚重要?」

顧倦書垂眸:「掃平障礙。」

……

季舟舟為了離開,幾乎一夜沒睡,這會兒一沾床就睡著了。夢裡,她穿著一身婚紗,走在顧倦書的旁邊。

「我沒想跟你結婚啊。」她怔愣的看著旁邊只穿了睡衣的男人。

顧倦書斜了她一眼:「怎麼,怕我殺了你喂鯊魚?」

「……我又沒背叛你,為什麼要把我喂鯊魚?」想到那個畫面,季舟舟哆嗦了一下。

顧倦書冷笑:「不跟我結婚,就是背叛我,喂鯊魚也是應該的。」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我不喜歡你,怎麼能跟你結婚?」眼看要走到證婚人面前了,季舟舟想停下來,卻被顧倦書拖著往前走。

顧倦書的表情突然扭曲:「不喜歡我也要裝著喜歡我,如果你承認了真實想法,對我而言就是背叛,就一定要付出代價。」

「不!」

季舟舟猛地坐起來,發了半天呆才明白,自己剛才是做惡夢了。夢裡的很多細節都忘了,她只記得那種嫁給不喜歡的人的絕望。

她再次清楚的認知到,顧倦書很好,但她不喜歡他,就沒辦法一直留在他身邊,因為喜歡或者不喜歡,不是能一輩子演下去的東西。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露出破綻,到時候顧倦書還能大度到原諒她嗎?

季舟舟舔了一下嘴唇,起床想喝口水,卻發現屋子裡的水壺並沒有水。

她起身往外走,腦子昏昏沉沉的,有點頭重腳輕的感覺。去廚房倒了杯水後,她端著緩緩往屋裡走,路上遇到周長軍後愣了一下,勉強笑著打招呼:「周叔叔,你今天怎麼沒去公司?」

說完頓了一下,後知後覺的‘啊’了一聲:「顧先生也沒去吧?」

「嗯,沒去。」周長軍笑著說完,注意到她的臉色皺起眉頭,「你是不是生病了?臉怎麼這麼紅?」

季舟舟遲鈍的眨了眨眼,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她自己手心也熱,所以就沒摸出任何不對。

「沒有生病,顧先生呢?」季舟舟問。

「先生出去了,可能得一會兒才回來,我叫人給你拿個溫度計,你量一下體溫吧。」周長軍說完就叫了個人來。

季舟舟現在渾身懶洋洋的,不想費勁量體溫,可看到周長軍擔憂的表情,還是同意了。等自己走了,他一定會跟顧倦書同仇敵愾,恨死自己了吧,季舟舟頗有些惆悵。

等體溫計拿了過來,季舟舟接過道了聲謝就回房間了,量過體溫後看到顯示三十八度,她才意識到自己發燒了。

「舟舟,怎麼樣啊?」周長軍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

季舟舟頓了一下,隨手把體溫計放到一邊:「量過了,正常的。」

「那就好,」周長軍鬆了口氣,仍然不忘叮囑,「你先休息一下,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記得告訴我。」

「好。」季舟舟畢恭畢敬的坐著,等周長軍離開後才懶洋洋的躺下,翻個身再次睡了過去。

另一邊顧家大宅的會客廳中,老夫人和顧倦書相對而坐,中間隔著長長的一條桌子,看起來不像祖孫見面,倒像是冰冷的陌生人。

「我不過是想請她來做客,你這麼緊張做什麼?」老夫人嘲弄一笑,「能毫不留情將奶奶趕出公司的人,也會有怕的東西嗎?」

顧倦書慵懶的倚著椅背,垂眸盯著桌子上厚重的紋路,開口聲音仍是淡淡的:「我們之間的事,你何必要牽扯到她?」

「她都能撒謊騙我了,我為何不能牽扯到她?」老夫人聲音微冷,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明白,顧倦書這麼在意那個女人,顯然不會是什麼勞什子的同性戀,這兩個人恐怕是拿她當傻子騙了。

顧倦書毫不在意她的怒氣:「都到現在了,奶奶不如好好享享清福,何必抓住小輩的一點錯處不放?」

「享清福?」老夫人笑了,「顧家的大權我抓了幾十年,就算如今被你壓了一頭,也不代表日後沒有翻盤的機會,你說享清福就享清福,倦書,是不是太看不起我老婆子了?」

顧倦書這才抬眼掃了她一眼:「所以你想怎麼做?」

「即便徹底沒了權勢,治一個小丫頭對我來說還是容易的,總要她付出點代價,才能殺雞儆猴,免得以後人人都拿我當傻子騙。」老夫人低頭抿了一口茶水,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季舟舟。

顧倦書嘲諷的勾起唇角:「奶奶想儆的猴是誰?該不會是我吧?」

「你既沒有跟我作對,又沒有為了一個女人騙我,我怎麼捨得動你。」老夫人冷然看他一眼。

顧倦書眼底閃過一絲厭煩,懶得聽她這種敲打人的話,乾脆開門見山:「說吧,怎麼樣才能放過季舟舟?」他能派人跟著季舟舟,但不能跟一輩子,奶奶的耐性有多好,他比任何人都知道。

所以這次來,就是為了徹底解決她這個隱患。

老夫人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問,唇角揚起一個勝利的微笑:「娶張雅娟,我允許你留著季舟舟。」

說來說去,最終還是回到了她一開始的要求上,顧倦書懶洋洋的伸個懶腰:「如果我不答應呢?」

「除非你能護著她一輩子,或者徹底放棄她,否則總會有妥協的那天,」老夫人兩隻手優雅的合在一起,「倦書,不要對人動情,否則那便是你的軟肋,這個道理你父親不懂,沒想到你也不懂。」

提及父親,顧倦書的眼神冷了下來:「他唯一不懂的,就是有些事妥協也沒用,所以他磋磨死了我媽,最後也無力保護自己愛的人。」

「不妥協,或許換來的就是更無力承擔的後果。」老夫人放緩了神色,他為季舟舟做得越多,她便越篤定他只能妥協,而答應只是時間的問題。

會客室裡安靜了許久,顧倦書再次放鬆下來,難得有點興趣的問:「拋開我母親不說,當初如果不是你逼我父親再娶,他也不會帶著情兒自殺,最後你不僅沒能利用他聯姻,還害死了他,我很好奇,你午夜夢迴的時候後悔嗎?」

老夫人指尖一僵,剋制一瞬後溫和的看向他:「是他自己選擇拋下骨肉親情跟一個女人去死的,要後悔也是他後悔,我不過是想給他找一個更得力的外家,為什麼要後悔?」

顧倦書嘲諷一笑,似嘆息一般說出:「還真是死性不改啊。」

「但你不會的對嗎?倦書,你比他更有出息,能讓顧氏更上一層樓,對這一點我毫不懷疑。」老夫人淺笑。

顧倦書掃了她一眼:「您真是大公無私,都到這一步了還在想著顧氏的發展。」

「所以我希望,你也能跟我一樣。」老夫人勾起唇角,被奪權又怎麼樣,顧家本來就需要更有能力的掌舵人,能有顧倦書這種繼承人,她該高興才對。

老夫人見他不說話,便加重了籌碼:「只要你答應聯姻,我可以從此不管顧氏的事。」

「你不會的,」顧倦書喝了口水,「您口中的不管,只是在旁邊監視,而不是徹底放權,一旦我出現錯的決策,恐怕您就出來了。」

顧倦書說完頓了一下,面上露出淺淺的笑:「一個視權力比家人還重要的人,你跟我說放權?」

老夫人沉默了,因為她確實可以放權,但沒辦法不聽不看,只要她活著一天,她就不允許顧氏出差錯。

顧倦書垂眸,半晌再次開口:「您跟我說了這麼多年的道理,也輪到我教您一個了。」

老夫人看向他,顧倦書抬頭和她對視,眼底一片清明:「這世上不僅人可以成為軟肋,一切您所看重的東西,皆可成為軟肋。」

老夫人眼皮一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您大可以對季舟舟動手,她傷一根指頭,我賣出顧氏百分之一的股份,被欺負得越多,我就賣得越多,等到我持股不超過一半時,就將董事長之位讓出……」

「你敢!」老夫人猛地站起來,氣得心口劇烈起伏。

顧倦書悠悠站了起來:「顧氏於您而言,是一輩子的信仰,但對我來說,不過是害我母親苦命一生的罪魁禍首,我有什麼不敢的?你試試吧,今後不管季舟舟出了什麼事,我都會算在您身上,一切賬單都由顧氏買。」

「你!你這個沒良心的,不怕遭天譴嗎?!」老夫人再無法維持體面。

顧倦書出門的時候頓了一下,側目掃向她:「真正該遭天譴的人都還好好活著,我有什麼可怕的?」

老夫人跌坐在沙發上,顧倦書的聲音越來越遠:「奶奶,以後沒什麼事的話,我可以不會回來了,您喜歡清靜,結婚也不會再請您,您就守著這顧家老宅,安心養老吧。」

老夫人怒極,想要把他叫回來,可惜顧倦書已經不是那個當年被她餓到營養不良的小男孩,再不會被她控制。

顧倦書面無表情的回到家裡,聽說季舟舟還在房間睡覺後,表情才算微微放鬆下來。

周長軍過來接他:「先生,老夫人那邊?」

「已經解決了。」

周長軍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還沒說什麼,就見顧倦書朝著季舟舟的房間走去,於是他適時停了下來。

顧倦書到季舟舟門口敲了幾聲,沒得到她的回應,想了一下後推門進去,看到季舟舟睡得正香。他從剛才開始就漂浮的心,總算是落到了實處。

他放慢腳步,緩緩朝季舟舟身邊走去,看到她紅得不正常的臉後頓了一下,伸手撫上她的額頭。

……竟然發燒了。

「舟舟……」

季舟舟隱隱約約中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但是她太困了,就沒有搭理對方,等到醒來的時候,發現周圍一片白,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挪地方了。

「醒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季舟舟下意識的看過去,看到顧倦書後一臉懵逼:「我在哪?」

「醫院,」顧倦書斜了她一眼,「生病了為什麼不說?」

季舟舟頓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睡覺前量過體溫了,但是當時太困太累了,不想起來看醫生,所以就沒說實話。面對顧倦書審視的目光,她有點心虛。

「再睡會兒吧,燒已經退了,多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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