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週長軍是真的疑惑了:「那心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我說不了,」顧倦書誠實回答,「就是感覺有點複雜。」
「怎麼說?」周長軍見他願意聊聊,於是走到他面前問。
顧倦書沉思片刻,微微嘆了聲氣:「舟舟太懂事了,我有點不適應。」
周長軍:「……」所以這又是在作哪門子的妖?一冒出這個念頭他自己都驚了一下,隨後警告自己不能這麼想,這位可是先生,是他最尊敬的人。
顧倦書沒有得到回應,又主動開口:「我最近給她發了幾個紅包,她今天竟然不肯要了,說是發現賺錢不易,不想再要我的錢,你說她這是不是心疼我了?」
「聽起來是這樣,舟舟可真是個乖孩子,您能遇到她,也是一種福氣。」周長軍感慨。
顧倦書受用的點了點頭,隨後補充:「她能遇到我,也是福氣。」如果那天自己沒留下她,她就要跟沈野那個人渣回去,還不一定怎麼被作踐。
周長軍配合的點了點頭,順便奉承顧倦書幾句,隨後才想起來問:「對了,您給她發了多少錢?」
「不知道,也就幾百萬吧。」顧倦書經過剛才一番吐露心聲後,整個人都舒服了,因此起身朝門外走去,走了幾步後發現周長軍沒有跟來,頓了一下回頭,「怎麼不走?」
周長軍一言難盡的看著他,幾天發紅包能發幾百萬,難怪舟舟不敢要了,這種有錢人的世界他還真是不懂。嗯,可能舟舟也不懂。
舟舟雖然不懂,但是舟舟在說出拒絕的話後,心痛得無法呼吸。尤其是發現顧倦書真的不再發後,更是西子捧心捧了很久。
不過他不發了,季舟舟心裡也沒那麼大負擔了,冷落起顧倦書也更為自在,總體來說還是利大於弊。
於是她以工作很忙為由,一連三天都遲五個小時以上才給回訊息,偶爾更是不回了。
作為一個情婦,能為他女朋友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季舟舟不要臉的感慨一番,顛顛的回酒店改劇本了。
顧倦書也還在為專案的事忙,直到開標當晚,他坐在政府大廳無事等開標時,翻看聊天記錄才發現不對。季舟舟這女人,最近對他很敷衍啊。
他果斷給打了過去,但一直到彩鈴響完,都沒等到她接電話,於是他下一秒給葉傾播了過去。
當晚正好沒事,劇組一行人在外面吃燒烤,葉傾看到電話後疑惑一瞬,本來想讓季舟舟接,但看她正在陸語辰面前吃羊肉串饞他,想了一下還是饞陸語辰要緊,於是自己去角落接電話了。
「你們劇組最近很忙?」顧倦書開門見山。
葉傾看了一眼正在練攤的劇組核心人員,含蓄的開口:「還算可以吧,你有事嗎?」當著金主的面,總不好說劇組這兩天浪得厲害。
「舟舟最近回我訊息越來越慢,剛才我給她打電話也沒接,所以想問問你情況,讓她悠著點,別太累了,實在不行就給她請個助理。」顧倦書悠悠提醒,另一邊在等開標的沈野聽到季舟舟的名字,敏銳的看了過來,但隱忍一瞬後還是沒有動。
葉傾聽到顧倦書的話愣了一下,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咳了一聲敷衍:「哦哦原來是這樣啊……那什麼,要拍了,先不跟你說了。」
葉傾說完果斷掛了電話,卻隱隱覺得不安,回到人群中後也總是心事重重,連烤雞翅都只能吃四個了。
劇組生活枯燥,除了吃就是喝,但明天還有拍攝,一群人也不敢喝酒,吃完飯就一同往酒店去了。快到酒店門口時,葉傾慢了兩步,拉了季舟舟一下走到最後,季舟舟疑惑的看他一眼,跟著走到了後面。
「你跟倦書吵架了?」葉傾小聲問。
季舟舟眨了眨眼,一臉茫然:「沒有啊。」
「那你最近怎麼不太回他訊息了,咱們也不忙啊。」葉傾不解。
季舟舟先是一愣,接著一臉驚恐:「他給你打電話了?」
葉傾一看就不像沒事的樣子,心裡咯噔一聲,也是一臉驚恐:「大姐你別嚇我,你們真有事啊,我剛才可還是幫你圓話了,你別把我也拖下水了吧?」
季舟舟一聽他幫自己圓過去了,頓時鬆了口氣,還沒說話就聽到葉傾已經腦補開了:「倦書應該也沒幹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啊,為什麼你突然這樣……難道你有人了?」
「……」
葉傾越想越恐怖:「不是吧,你就在劇組,也沒機會接觸其他男人啊……啊對,劇組裡也有人,可沒幾個長得比倦書好的啊,也就陸語辰……陸語辰?!」
一想還真是,她和陸語辰的關係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只是表現得太坦蕩,所以他們從來沒懷疑過,可這種事總要有個開頭吧,那到底是什麼時候呢……
「別想了,我跟陸語辰什麼都沒有,沒給顧先生戴綠帽子。」季舟舟沒好氣的打斷他一腦子古怪思想。
葉傾瞬間放心了:「那你為什麼要冷著倦書。」
「這件事怎麼說呢,」季舟舟嘆了聲氣,隨口找了個藉口敷衍過去,「他太黏人了,我就想找個合適的距離,不然不是他厭煩我,就是我厭倦他,感情嘛,還是得想辦法長長久久才行。」
葉傾覺得她說得有道理,點了點頭後開口:「別是出軌就行,不然我得倒霉死。」以顧倦書的脾氣,肯定要遷怒他的。
「放心吧,沒有。」季舟舟斜了他一眼,思考顧倦書已經看出來這件事了,那她後續該怎麼辦才不會這麼明顯。
政府大廳這邊,沈野平靜的站了半晌後,還是到顧倦書面前打招呼:「顧先生,好久不見。」
顧倦書抬眼看向他,不動聲色的停頓一瞬。眼前的沈野,和上次車禍後看起來很不一樣,如果說之前的他像一隻剛掙扎破繭的幼蟲,眉眼間都帶著一種桀驁,如今已經有了一種歲月沉澱的沉穩,這種沉穩讓他不再鋒芒畢露,卻透著一股危險。
顧倦書皺了皺眉,隱隱覺得這次投標不會那麼順利。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業界代表還在大廳等著,有幾家陪跑的已經換了助理在等,而顧倦書和沈野就像較勁一般,一同等著最後的結果出來。
凌晨一點多,結果總算出來,當工作人員念出‘顧氏’的公司全名後,沈野臉色一變,大步朝工作人員走去:「這不可能。」
「沒什麼不可能的沈先生,我們是綜合考慮之後選擇的顧氏,你們兩家的公司在這個專案上的實力相當,但是顧氏的報價更優,所以最終選擇是他們,如果您有不服的地方,可以進行申訴。」工作人員客氣的回覆。
沈野皺起眉頭:「可否公佈報價?」顧倦書怎麼可能會比他的報價高,這絕對不可能。
工作人員遲疑的看向顧倦書,顧倦書優雅起身,眉眼間全是勝利者的從容:「既然他想看,那就讓他看吧,剛好我對沈先生的報價也很感興趣。」
沈野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那就好辦了,咱們互相說一下就行,不用麻煩他們了。」
「兩位的事我們無權干涉,你們隨意。」工作人員禮貌一笑,轉身離開了。
沈野和顧倦書對視,兩個人的眼睛都深不見底,卻偏偏半分不讓。半晌,沈野先一笑,朝他伸出手禮讓:「顧先生請。」
顧倦書看他一眼,和他一起移步到了辦公室,兩個人拿了張紙,將報價寫在了上面,同時展示給對方看。
當看到顧倦書的報價比沈野高出百分之一後,兩個人臉色同時一變,幾乎瞬間就想到了一起。
沈野的腦子彷彿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如被悶棍打一般的疼痛後,突然一陣狂喜襲來,讓他幾乎要站不穩,只能勉強撐著桌子才沒摔倒。
「舟舟……舟舟……」沈野嘴裡喃喃著季舟舟的名字,眼角一片溼潤。沒想到他這輩子唯一的遺憾,老天也為他圓了。
他的舟舟,竟然也重生回來了,只是還在生他的氣,對他做過的事感到絕望,所以才一直不肯認他。沈野猛地想起當初自己在山上向她講述夢境時,她當時就有些不對勁的反應,可惜當時的自己沒有多想,還以為她只是厭煩自己。
那個時候的她就已經回來了嗎?經歷過死亡的她怕不怕?被迫留在顧倦書身邊是什麼心情?他有無數個問題想問,可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迫切的想要見到她,只想要見到她。
這一次,他什麼都不要了,只要舟舟肯原諒他,他願意什麼都不要,陪她去過她想要的閒適人生。
顧倦書看著他的反應,心裡的不悅越來越重,有一種自己的東西被覬覦、他卻無能為力的感覺。
……無能為力,這四個字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的字典裡了。
顧倦書冷著臉站在那裡,突然想到當初季舟舟堅持要自己增加百分之二報價的事,眼底更是寒涼一片。
自己的報價之前從未跟季舟舟說過,沈野更是無從知道,可偏偏沈野的報價比自己原先的報價高出百分之一。而他也清楚季舟舟從未跟沈野聯絡,卻能準確知道沈野即將比他高出百分之一,為什麼?
顧倦書清楚的知道,肯定有什麼是季舟舟一直瞞著自己的,而看沈野現在的表現,他應該知道了那是什麼。
他想也不想的大步朝外走去,不理會同行的那群人,直接開車朝郊外的劇組衝去。
已經是深夜,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萬事萬物都已經陷入睡眠。
可能是顧倦書發現了她的疏遠,也可能是因為別的事情,季舟舟在床上輾轉反側,最終嘆了聲氣穿上衣服,踩著拖鞋下樓散步去了。
凌晨三點的影視基地,倒也不怎麼安靜,拍夜戲的演員睡眼惺忪的往外走,已經拍完的則是一臉疲憊的回酒店,在人來人往中,季舟舟的心總算沒有那麼焦躁了。
她閒得無聊,又毫無睡意,乾脆跑去別家劇組玩。這段時間她比較清閒,就愛去別的地方串門,一來二去的也認識了很多朋友,所以一到拍夜戲的劇組,就有人過來聊天。
一直在人家劇組待了兩個小時,天都開始矇矇亮了,她才感覺到一絲睡意,打了個哈欠往酒店走。
到了自己那一層,她一邊揉眼一邊走,突然注意到前方地上有一個黑影,愣了一下才看出來,是倚著她的門睡著的顧倦書。
「……」
他怎麼會在這兒?還這麼隨意的坐在地上睡,這會兒又不是嫌棄她邋遢的時候了?季舟舟挑眉走到他面前,顧倦書似有感應一般醒來,一雙眼睛絲毫不見睡意。
季舟舟愣了一下,隨後有些尷尬,正要說些什麼緩解一下時,突然被他抓住手腕,猛地拉進他的懷裡。
季舟舟驚呼一聲,膝蓋砸在他的腿上,兩個人同時悶哼一聲。顧倦書卻不鬆開她,反而抱得更緊,似要將她揉進身體裡。
季舟舟被勒得快喘不過氣了,掙扎一下紋絲不動,沒好氣的開口:「放開。」
「不要。」
「……你抽什麼瘋呢?」
「舟舟。」顧倦書抬頭,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眼睛。
他看起來又瘦了些,難道是沒好好吃飯?這麼大一個霸總,怎麼一忙起來這麼折騰,連飯都不會好好吃了?季舟舟嫌棄的看著他,聲音卻不由自主的緩和了:「嗯?」
「專案出結果了。」顧倦書將臉抵在她的右肩上,聲音有些悶悶的。
季舟舟心裡咯噔一下,眼底瞬間湧上同情:「沒關係的,我們下次一定會贏。」雖然知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但還是想勸慰一下他。
「嗯?」顧倦書略為迷茫的抬頭。
季舟舟看著他可憐兮兮的模樣,就是一陣心軟:「乖,就是一個專案而已,不靠那個賺錢也有別的可以賺錢的,咱們的劇不就爆了麼,最近也在劇里加了些植入,收入簡直可觀。」
「植入?」
季舟舟點頭:「嗯,植入廣告收的錢,特別多,都給你好不好。」
顧倦書微微鬆開她,盯著她看了半晌才慢吞吞的開口:「這件事我怎麼不知道?」
「不要在意這種細節啦。」季舟舟乾笑,隱隱覺得不對。
顧倦書‘哦’了一聲:「專案我拿到了。」
「嗯?」
「專案,按照你的報價,我已經拿到了,」顧倦書伸手捏住她的臉,表情相當冷酷,「現在,你解釋一下植入廣告的事,收了那麼多錢,為什麼我這個投資方完全沒收到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