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家的沙發不舒服,我想在床上睡會兒。」季舟舟蓋好夏涼被,只露一個腦袋在外面。
顧倦書沉默片刻:「往旁邊躺,給我留個空。」
「你都睡過床了,該睡沙發了。」季舟舟拒絕,現在又不是晚上冷得沒辦法的時候,她可不想跟他同床共枕。
顧倦書頓了頓,反思自己是不是吃得太飽,才在她決定對自己好點的時候拒絕這個提議,導致她吃了自己的蘋果又睡了自己的床。
「你給我留一個小空,半米就好。」時至中午,他也困了。
季舟舟和他對視三秒鐘,突然呈大字型躺好,閉上眼睛抽搐兩下,嘴裡唸唸有詞:「我吃了毒蘋果,現在要昏倒了,白馬王子來之前不能醒了……」
顧倦書:「……」
他在床邊又站了一分鐘,季舟舟都沒有睜眼的跡象,而她顫抖的睫毛卻表明,她一直沒有睡著。
顧倦書又叫了她一聲,見她勢要將裝死進行到底後,沉默片刻後俯身,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個吻。
四片唇相觸的瞬間,季舟舟猛地睜開眼睛,看著顧倦書近在眼前的眉眼愣了一瞬。顧倦書完全沒有被抓包的侷促感,親完就從容的站直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親過了,公主醒了,可以去睡沙發了。」
季舟舟安靜一瞬,更多無語的感覺襲上心頭:「……大哥,你說的那個故事叫睡美人吧?」
「……?」
「睡美人是被針紮了,吃毒蘋果的那個是白雪公主,兩個雖然都是公主,但是劇情完全不一樣好嗎?」季舟舟忍無可忍,「這麼簡單的故事你都能弄混,你看過童話沒有?」
顧倦書看著她氣憤的表情,認真求問:「那白雪公主是怎麼醒的?」
「白雪公主的蘋果卡喉嚨了,被摔了一下才醒的。」季舟舟勉為其難的科普。
顧倦書點了點頭,接著目光落在她身上。季舟舟一個激靈,趕緊往旁邊挪挪:「給給給,大佬請睡,家暴就沒必要了。」
顧倦書輕哼一聲,轉身去沙發上坐下,季舟舟狐疑的看他一眼,還以為他生氣了。在她考慮要不要把人哄回來的時候,顧倦書慢吞吞的說:「睡吧,今天醒那麼早,應該是沒睡好吧?」
季舟舟一愣,看到他閉上眼睛躺下後,心裡微微動容。這人偶爾也挺好的,等他破產了,自己就多幫幫他吧。
「趕緊睡,你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半個小時後該我了。」
「……」狗男人,一個月三千不能再多了。
季舟舟捲了卷被子,她今天起的確實太早,一上午又是擔驚受怕又是趕路釣魚的,真是累得可以,這會兒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是不是睡了半個小時季舟舟不清楚,只是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到顧倦書在整理東西,半晌才呆呆的問:「怎麼了?」
「叔叔有事要忙,我們先回去,過來幫忙。」顧倦書看著被自己搞得亂七八糟的行李箱,有些鬱悶的坐下。
季舟舟剛睡醒還懶洋洋的,聞言慢吞吞的到他旁邊,看他把他們的東西都塞在行李箱裡了,連她用過的洗臉巾都沒放過,此刻疊成四方塊被放在衣服上。
季舟舟樂了:「我來吧。」
她將箱子裡的東西都拿出來重新歸置:「葉傾他們呢?」
「剛才已經走了,你一直沒醒,我就沒叫你。」顧倦書給她遞了衣服,低頭給周長軍發了條簡訊。
季舟舟瞄他一眼,沒看清簡訊內容,三下五除二把東西收好:「走吧。」
「嗯。」
顧倦書拉三個箱子,季舟舟拉一個,兩個人朝停車場走去。雖然是同一條路,但因為是白天,又沒有幼稚鬼嚇唬人,季舟舟總算是能欣賞路邊風景了。
「要是在山裡住一輩子,感覺也挺好的。」季舟舟深吸一口氣,慢慢的撥出來。
顧倦書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慢吞吞開口:「顧家有一座山。」
「?」
「也有做半山別墅的計劃,你要是喜歡,就留一套。」
季舟舟見他張嘴就是一套別墅,感慨的搖搖頭:「也就是這個時候,我才自己被包養的感覺。」
顧倦書蹙眉,正要糾正她什麼,停車場方向傳來沈野的聲音:「顧先生,舟舟,你們也要離開了嗎?」
季舟舟頓了一下,看到他和旁邊臉色蒼白的李柔柔,勉強點了點頭,而旁邊的顧倦書臉色冷了下來,並沒有搭理他們。這兩個人比他們早出來這麼久,卻還在停車場守著,說不是故意的,顧倦書也不會相信。
最初留下季舟舟時,的確是想看愛恨交纏的戲碼,但這種念頭也就出來一瞬,之後便沒有過,沈野三番兩次觸及他的底線,不給點教訓,恐怕沈野不會長記性了。
眼底的漠然只出現一瞬間,再看向季舟舟時又恢復了懶散:「你去車裡開後備箱,我裝東西。」
季舟舟巴不得跟沈野少接觸,省得他再對自己有不該有的念想,聞言立刻鑽進了車裡。
沈野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跟顧倦書道了聲別,接著坐進了車裡。李柔柔坐到副駕駛上後,臉色越來越白,儘管極力剋制,但還是不斷出汗。
沈野奇怪的看她一眼:「你怎麼了?」
「我、我生理期,可能有些不舒服。」李柔柔抓緊衣角。
沈野頓了一下,放緩了聲音:「忍著點,我現在帶你去醫院。」
他說完就啟動了車,李柔柔猛地抓住他的手:「等一下!沈野哥哥,你先別開車,我、我有點難受。」季舟舟的車剎車壞了,不能在他們前面,萬一被撞了怎麼辦?
沈野抿了抿唇,看著她目光虛浮漂移,隱隱覺得不對。
等到顧倦書的車緩緩朝路上行駛,李柔柔鬆了口氣:「我好了,咱們走吧。」
「你對他們做了什麼?」沈野突然冷聲問。
李柔柔慌亂:「什、什麼?!」
「我問你對他們的車做了什麼?」沈野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臉色猶如地獄閻王。
李柔柔怕到極致,反而冷靜下來:「我什麼都沒做,沈野哥哥,我們回去吧。」是他們的司機把車鑰匙隨便放在大廳的,她也只是趁所有人休息的時候拿來用了了一下而已。
沈野盯著她看了半晌,猛打方向盤朝顧倦書追去。
……季舟舟坐在副駕駛上,不太信任的看著駕駛座的顧倦書:「你能行嗎?這裡可是山路。」
「你說呢?」顧倦書斜了她一眼,在開上大路後踩下油門。
季舟舟默默繫好安全帶:「我覺得不行。」
顧倦書輕嗤一聲,閒適的扶著方向盤,剛安靜沒多久,就聽到旁邊人‘咦’了一聲,他斜了一眼,季舟舟指了指後視鏡:「那是沈野的車吧,為什麼一直閃燈?」
顧倦書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眼底閃過一絲厭煩:「不知道。」
「該不會有事吧,你停下問問。」沈野剛才已經討了沒趣,因此沒有再上來糾纏,這會兒突然急切的要追,恐怕真有什麼事。雖然對他這個人不感興趣,但萬一錯過什麼有用的資訊就不好了。
顧倦書沉默一瞬,也隱隱覺得不對,就踩下了剎車。
季舟舟扭頭看向他:「不停車嗎?」
「沒什麼好停的,估計又要來糾纏,你去後面坐吧。」顧倦書懶洋洋道。
季舟舟無語:「你都不停了,我還去後面坐什麼?」
「你現在太胖了,影響我視線。」
「……」什麼人吶,季舟舟瞪他一眼,果斷解開安全帶爬向後座。
「系安全帶。」顧倦書提醒。
季舟舟翻了個白眼,把安全帶繫上:「你速度太快了,開慢點吧,說不定山下還有褚湛的粉絲沒走呢,不安全。」
「不要。」顧倦書拒絕的話音剛落,沈野的電話就打了過來,他頓了一下,戴上了耳機。
季舟舟沒看到他手機上的來電顯示,自己打了個哈欠在後座發呆。
顧倦書的耳機裡,沈野的聲音傳了過來:「車子出問題了?」
「嗯。」
「什麼問題?」沈野怒氣衝衝的看了李柔柔一眼,李柔柔輕笑一聲,淡然坐在那裡。
顧倦書從後視鏡看了季舟舟一眼,和她對視後很快移開目光:「剎車。」
沈野:「……不能停?」
「嗯。」
「還有多少油?」
「剛加過的,滿油。」
季舟舟看了顧倦書一眼,覺得他說話有些奇怪。
顧倦書的手心已經微微出汗,但還是鎮定的往前開,結束通話了沈野的電話後打給叔叔,對方一接通,他立刻問:「叔叔,山下褚湛的粉絲群疏散了嗎?」
「我問問……褚湛走的時候是不是沒被他們看到,他們大部分人還在山下,疏散至少需要十分鐘,怎麼了倦倦?」
「沒事,我就是隨便問問。」顧倦書神色如常的掛了電話,眼底一片冷凝。
來不及了,以他現在的速度,最多三分鐘就要抵達山下,粉絲群所在的位置,是山腳和公路之間唯一較大的空地。也是唯一能用現在這個速度調頭上山的位置,如果山下沒有人,他可以利用那段路調頭上山,往復將油耗盡,但這個方案已經不可能。
如果不能調頭,就要徑直朝公路去,那邊車流量太大,這個車速過去跟找死沒有區別,還不如在到山腳之間,找一塊不太硬的石頭撞,迫使車停下來。
顧倦書打定了主意,聲音溫柔起來:「怕嗎?」
「怕、怕什麼?」季舟舟嚥了下口水,隱隱察覺到什麼。
顧倦書微微嘆息:「車剎壞了。」
「……」所以她現在就要被劇情大神搞死了嗎?季舟舟絕望的捂住臉。
顧倦書頻頻看向她:「別怕,你咬個枕頭,別傷了舌頭。速度沒那麼快,待會兒我會撞在石頭上停車,可能會有點震,但不會有事的。」
「怎麼可能沒事,你找個軟的地方撞吧。」季舟舟緊張得聲音都硬了。
顧倦書無奈:「來不及了,山下都是人,總不能直接撞人吧?」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玩笑,」季舟舟掐緊手指,「山下不是有鐵絲網嗎,能不能撞那個,讓它攔一下咱們跳車,或者撞石頭也行,撞那種獨立的石頭,可以被車推著走那種,也好緩和衝擊。」
顧倦書一頓,瞬間想到了辦法,沈野的電話適時過來,還沒開口說話,顧倦書就打斷了他:「前面有一段比較寬的路,我靠邊走,你衝過去攔住我的車。」
「好。」沈野一愣,回過神後立刻答應了。
旁邊的李柔柔驚呼一聲,伸手去奪方向盤:「你瘋了!他的車不能停,你想讓他撞死我們?!」
沈野一把甩開她,陰鷙的看她一眼:「如果放任他們出事,我們才必死無疑。」這一刻他頭腦無比清明,哪怕不為了季舟舟,也不能讓前面的車出事。
李柔柔怔怔的看著他,看著他踩下油門卻無能為力。
前面的車裡,顧倦書看到沈野的車開始加速,沉聲叮囑季舟舟:「坐穩了。」
「好……」季舟舟說完,看到沈野的車從身旁經過,她剋制住恐懼,顫聲叮囑顧倦書,「你、你一定要活著……」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顧倦書握緊方向盤,在沈野的車衝到前方擋住路的瞬間撞了上去。
砰!
一聲巨響驚飛了林中鳥,季舟舟的世界突然慢放,車胎摩擦地面聲、玻璃破碎聲、還有女人的尖叫聲,皆成了延緩十倍的存在。
天旋地轉中,時間突然流動起來,季舟舟耳朵裡一陣疼痛,猛地往前栽倒,下一秒又被安全帶拉了回來,經過長長的拖拉聲,車停了下來。
胸口、腹部、鎖骨,好像哪哪都疼,季舟舟頭暈眼花中,強撐著坐好:「顧先生、顧先生……」
「嗯?」前面趴在安全氣囊上的人動了動。
季舟舟長舒一口氣,解開安全帶跌跌撞撞的下車,抓住前面的車門猛地拉開,看到顧倦書只是額頭磕出一塊血痕後,徹底脫力跌坐在地上。
顧倦書:「哈。」
「……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嘲笑我?」季舟舟白他一眼。
顧倦書沉默半晌,突然開口:「哈。」
「……」
季舟舟默默在地上坐了會兒,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褲腳,將額頭抵在他的腿上:「我剛才好怕……」
「嗯,沒事了。」顧倦書將手覆上她的頭髮。
季舟舟盯著地面看了許久,眼淚吧嗒一下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