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又看向沈野:「小沈,你看……」
「顧先生都留下釣魚了,我哪敢什麼都不做,我和柔柔去找野菜吧,也算是出份勞力。」沈野玩笑的說。
叔叔點了點頭,帶著管家走了,本就不熱的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顧倦書垂眸盯著水面,像之前一樣,將沈野視作無物。沈野笑笑,彷彿沒有看出他的冷淡,轉頭對季舟舟道:「舟舟,你留在這裡也沒意思,要不要跟我和柔柔一起去找野菜?」
「我不認識野菜,去了也幫不上忙。」季舟舟推脫。
沈野頓了一下:「我可以教你。」
「還是算了吧,我不喜歡幹活。」別說本來就不願意跟他牽扯,就算是願意,也不可能當著顧倦書的面跟他走,嫌自己活得太長了嗎?
沈野強忍住內心再次湧現的痛苦,勉強笑了一下:「好,那你留下休息,我跟柔柔去。」
旁邊的李柔柔死死掐住手心,悶不做聲的跟著沈野往林子走去。等兩個人的背影消失後,顧倦書突然抬手摸了摸季舟舟的頭髮。
「幹嘛?」季舟舟往後仰了一下,避開他的手。
顧倦書看了她一眼:「很乖。」
「?」
季舟舟想了半天,才明白‘很乖’兩個字是對她拒絕沈野的評價,無語的感覺再次翻湧。她算是看出來了,原女主恐怕就是被他這種莫名其妙的佔有慾害死的。
林子裡,李柔柔看著心不在焉的沈野,終於控制不住了:「沈野哥哥,你最近是怎麼了?」
「嗯?」沈野微微回神。
李柔柔眼眶紅了起來,咬唇站在他面前:「你為什麼這麼反常?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對我忽視了那麼多,卻對舟舟姐……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你也覺得我很反常吧?我也是這麼覺得的。」沈野再次失神,顯然只聽了她前半句話。
李柔柔眼淚掉了下來:「為什麼不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歡季舟舟了?」
沈野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說完,他就往前走去,山上的蘑菇是野生的,味道應該很鮮,他想多摘一些,讓舟舟嚐嚐。
李柔柔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忽略自己,這段時間積攢的委屈終於爆發,她猛地轉身,對著沈野的背影哭叫:「你怎麼可以這樣?!我喜歡你那麼久,你怎麼可以喜歡上別的女人?」
沈野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迷茫。
「我喜歡你啊沈野哥哥,你不要喜歡季舟舟好不好,」李柔柔哭著靠近,從身後抱住了他的腰,「哪怕喜歡別人,也不要喜歡她好不好,你之前不是說過嗎?對她只是利用,不可能喜歡上她的,她只是我們過好日子的踏腳石不是嗎?」
沈野猛地一顫,一把甩開了她的手,眼底染上一層薄怒:「你胡說什麼,舟舟才不是踏腳石,我只當你是妹妹,沒想到你竟然對我有這種心思!」
他說完又停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對她的真實想法並不驚訝,好像很久之前就知道了一般,可他在今天之前,確實是一點都不知道的。
「這段時間我會幫你聯絡留學機構,你出去一段時間吧,什麼時候調整好了,什麼時候再回來,至於別的,我不希望你再想不該想的。」沈野的聲音泛著冷意,想到舟舟之前對她掏心掏肺,她卻有這種齷齪的心思,心裡就一陣噁心。
李柔柔第一次見到他對自己露出惡意,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反應,怔愣半晌後,她突然爆發:「然後呢?你把我送走了,是不是就要把季舟舟接回去了?」
沈野陰鷙的看她一眼,但沒有否認,顯然是這麼想的。
李柔柔心裡恨到極致,眼淚也掉得更加厲害,顫抖的走到沈野面前卑微請求:「她不會跟你走了,她現在移情別戀了,她早就不乾淨了,從裡到外都被顧倦書……」
「閉嘴!」
「他們肯定什麼都做過了,沈野哥哥你不要騙自己了,那個女人就是個人盡可夫的女人,不管是誰,只要有人養著她,她就願意……」
啪!
李柔柔的臉偏向一邊,表情空白一瞬,這才顫著捂住自己的臉,聲音都啞了:「沈野哥哥,你打我……」
「以後別讓我聽到你再說這種話,不管舟舟跟過幾個男人,她在我心裡,永遠都是最乾淨的,永遠是最重要的女人。」沈野眼睛都紅了,話說出口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腦子陣陣的疼痛,好像有什麼要衝出來了一樣。
李柔柔腳下一軟,差點摔在地上。半晌她輕笑一聲,聲音裡透著瘋狂:「可是她不要你了,她現在喜歡的人,不會把她送給別的男人,那個男人不管是家世還是本事,都遠勝於你,她不會回來了。」
「她會的,顧倦書註定是我的手下敗將。」如果是之前,沈野絕不敢這麼說,可現在的他,就是這麼堅定的相信。
他的這份篤定,更是傷害了李柔柔,李柔柔擦了擦眼淚,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我剛才情緒有些崩潰,抱歉。」
沈野深深的看她一眼,李柔柔勉強笑笑,跌跌撞撞的朝另一個方向走了,沈野本來想追,但還是停了下來,腦子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要多摘些蘑菇,因為舟舟愛吃。
李柔柔跑了很久,到了一處懸崖時腳一滑,差點摔了下去,最後抓住了旁邊的樹枝才控制住身體。她狼狽的坐下,盯著懸崖下湍急的河流,覺得如果被沈野哥哥送走,還不如就這麼跳下去的好。
時間漸漸到了中午,正當李柔柔越來越絕望、恨不得一死了之時,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她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走吧,該回去了。」沈野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李柔柔眼睛一紅,還沒哭出來,就聽到沈野再次開口:「收拾一下自己,不要掃別人的興,如果你還要鬧,那就別怪我以後不准你回國了。」
李柔柔一顫,扶著樹站了起來,沈野看著她紅腫的眼,微微心軟了,朝她伸出手:「走吧。」
李柔柔看著他的手,第一次沒有悸動的感覺,但還是牽了上去。
另一邊,葉傾看著滿滿的魚簍,興奮的大呼小叫,季舟舟也開心,她還是第一次收穫這麼多,沒事就想去摸摸魚簍,但被顧倦書攔了下來。
「腥。」顧倦書給出解釋。
季舟舟聞了一下他身上,想說他更腥,但想到自己要謹言慎行的事,忍了忍沒說出來。
然而她的眼神表現出來了,顧倦書抬起胳膊聞了一下,不說話了。
「當然我也沒嫌棄你的意思,」季舟舟為表自己真心,鼻尖在他胳膊上蹭了一下,「不腥,香的。」
顧倦書頓了一下,臉別向一邊,耳朵漸漸紅了起來。他怎麼覺得,今天的季舟舟好像很奇怪。
葉傾做了一個乾嘔的表情:「還沒吃飯呢,怎麼就飽了?」
「可能是你胃出了毛病,摘了就好了。」褚湛一個人搬魚簍,這會兒一點好臉色都沒有。
葉傾趕緊去幫忙:「我就是一會兒沒來幫忙,也不用這麼咒我吧,倦書跟舟舟不也沒來嗎?」
「你叫他們過來啊?」褚湛似笑非笑。
葉傾愣了一下,訕訕笑了起來。讓金主幹活他可不敢,舟舟就更不用說了,自己剛才只是讓她幫忙扶一下魚竿,就被顧倦書用‘你涼了’的眼神看了半天。
誰也不敢使喚,只能靠自己了,葉傾唉聲嘆氣的跟褚湛扶好筐,一抬頭就看到沈野和李柔柔從林子裡出來,手上還拎了滿滿一袋子的野菜和蘑菇。
「沈先生,過來幫個忙唄。」葉傾見有免費勞動力來了,立刻招呼他。
沈野愣了一下,臉上浮起一個笑,過來幫他將魚簍抬了起來:「你們釣了這麼多?」
「你摘的野菜也不少,今天可以飽餐……李小姐,你這是怎麼了?」葉傾看到李柔柔臉上的紅印和紅腫的眼睛,沒忍住問了一句。
他這一聲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李柔柔忍著所有人的探究,強裝無事:「別提了,我剛才在林子裡不小心摔倒了,就成了這樣。」
摔一下能在臉上摔出這種痕跡?恐怕是被打了,季舟舟眉頭微挑。
在原文中,男主可是相當疼李柔柔這個‘妹妹’,走到哪裡都帶著她,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狠話,直到女主死前最後一次見他,他還在因為李柔柔的誣陷,狠狠罵了女主一通。
要不是後來女主死後,男主的情商突然迴歸,發現只有女主才是世上唯一的小白兔,自己從頭到尾都被李柔柔騙了,恐怕故事結尾李柔柔連報應都不會有。
正因為對原文情節記得清楚,季舟舟才覺得奇怪,這兩個人這個時候又沒有什麼阻力,不該是感情最好的時候嗎?為什麼還會發生這麼大的爭執?
直到一行人回到住處,直接去了餐廳等著,餐廳裡早已經備了糕點,就等著他們回來後可以先補充一下體力。季舟舟都沒想明白,尤其是嘴裡被顧倦書塞了一塊蛋黃酥後,她更是沒了思考的能力。
真好吃啊。
季舟舟的腮幫子立刻動了起來,樣子像極了倉鼠,一邊嚼一邊看著顧倦書,思考要不要禮尚往來喂他一個,畢竟這位隨時可能因為她對他的疏忽黑化。
顧倦書看著她把蛋黃酥吃下去,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看來沒毒。」說完就自己拿了一個,坐到沙發上慢慢吃了起來。
季舟舟嘴角抽了抽,在桌子上的糕點中選了一個,走到他身邊坐下:「顧先生,這個看起來也很好吃,你要不要嚐嚐。」
顧倦書盯著糕點看了三秒:「這個是你沒嘗過的。」
「?」
「你要我替你試毒?」顧倦書直勾勾的盯著她。
季舟舟臉上掛起一個假笑:「怎麼會呢,您真是誤會我了呢。」好可惜,小心思被戳破了。
「那你為什麼不先嚐嘗?」顧倦書不緊不慢的追問。
季舟舟忍住要翻白眼的衝動,拿著糕點咬了一口:「幫您試過毒了,我再去給您拿一個?」
顧倦書見她這麼聽話,眼底閃過一絲遲疑,從剛才去釣魚,就開始有的奇怪感又浮現出來,他面上沒什麼反應,直接把季舟舟咬了一口的糕點拿了過去:「我吃這個就好。」
季舟舟心裡冷笑一聲,走出好遠才敢嘀咕一句:「神經。」
李柔柔回房間了,沈野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著季舟舟和顧倦書自然的相處,身體裡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不應該是這樣,哪怕事實擺在眼前,他也覺得這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季舟舟站在桌前吃了會兒糕點,突然覺得肚子疼,心想該不會是真有毒吧?然而肚子傳來的感受,讓她沒有去質問顧倦書,而是捂著肚子跑洗手間了。
顧倦書看她匆匆離開頓了一下,想到她去幹什麼後失笑,覺得自己這下可能要被她在心裡罵了。
坐在他身邊的葉傾好奇:「你在笑什麼?」
「要你管。」顧倦書懶洋洋的看他一眼,又變成了萬事不經心的大少爺。
葉傾噎了一下,默默離他遠了些,拒絕跟他再交流。幾個人等了會兒餐,已經吃個半飽的褚湛抬頭巡視一圈,一臉莫名:「怎麼就咱們三個了,人呢?」
顧倦書猛一抬頭,角落裡的沈野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他的眼神一涼。
洗手間裡,解決了人生大事的季舟舟洗了洗手,推開門就看到沈野在外面,她愣了一下,跟他點了點頭後徑直往前走。
「我今天晚上就要走了,能和你聊聊嗎?」沈野壓急切的抓住了她的胳膊。
季舟舟皺眉看向沈野抓自己的手,沈野立刻放開,用自己都沒發覺的哀求語氣說:「只聊兩句,我是真的有事要告訴你。」
遠處站在餐廳門口的顧倦書,看到沈野糾纏季舟舟後眼神一涼,身後跟過來的褚湛嘖了一聲:「你不過去看看嗎?」
顧倦書立刻抬腳往那邊去,充滿怒氣的背影讓褚湛毫不懷疑,他到那邊會給沈野一拳。
洗手間門口。
「我覺得我們已經沒什麼可聊的了,沈先生,就讓我們兩不相欠好嗎?」季舟舟無奈,這人就不能死心嗎?
沈野抿唇:「我們兩個在一起這麼久,怎麼可能兩不相欠……」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季舟舟立刻打斷他的話往前走,不想再搭理他。
沈野聲音猛地提高:「是關於顧倦書的事,你確定不要聽嗎?」
季舟舟腳下沒有一絲停頓。
「你必須離開他,否則你可能會死,他會殺了你!」
季舟舟腦子轟的一下變得空白,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半晌才面無表情的回頭,控制自己的聲音不要發顫:「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野抬頭,看到朝這邊走來的顧倦書,他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這裡不方便說,你跟我來。」
季舟舟遲疑一瞬,還是跟了過去。在她身後的顧倦書猛地停了下來,盯著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半晌,他垂下陰鬱的眼眸,轉身朝餐廳走去。
心裡還在想各種可能的季舟舟跟著沈野去了角落,見他還要往外走,就出聲阻止:「就在這裡說吧,我還有事,你快點。」不能讓顧倦書知道她和沈野私下見面,她得在他發現之前回去。
沈野看著她的臉,突然平靜下來:「我這段時間反覆做一個夢。」
季舟舟眼皮一跳,感覺情況要徹底失去控制了。
「舟舟,我夢見你了,」沈野輕笑一聲,眼眶漸漸溼潤,「夢裡的你,從來沒有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