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季舟舟懵了一下:「你錯哪了?」問完她覺得這句聽起來怎麼這麼像質問,就趕緊閉上嘴,天知道她是真的不明白,這位到底哪錯了,還跑來跟自己道歉。

顧倦書沉默了,季舟舟因為被他捂著眼睛,就看不到他的反應,這會兒見他不說話了,漸漸有些緊張,心想該不會因為自己咄咄逼人的語氣生氣了吧。正當季舟舟準備道個歉緩和一下氣氛時,顧倦書終於彆扭的開口了。

「我不該因為你看褚湛的影片就生氣,還讓你一個人拉兩個箱子。」

「……」

季舟舟千想萬想,沒想到這位竟然是因為這點小事生氣,這中二病該死的佔有慾。不行啊,他這佔有慾怎麼好像越來越嚴重了,她看個影片都能氣到他,以後豈不是越來越嚴重——

難道原女主小說裡被他殺了,就因為他的佔有慾作祟?季舟舟腦洞一開啟,就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了,覺得有病得趕緊治。

她沉思一秒,突然痛苦的嗚咽一聲。顧倦書忙將手鬆開,就看到一滴眼淚從她眼裡掉落,他立刻站直不動了。

季舟舟看他像小學生罰站一樣站得筆直,心裡偷笑一聲,面上卻更加委屈,抽抽搭搭的看著他:「你、你太過分了,我就是看個影片,又不是出軌了,你就對我發脾氣嗚嗚嗚……」

顧倦書沒想到她反而哭得更厲害了,眼底出現一絲茫然,很快手足僵硬的往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她的腦袋目視遠方:「我就是沒有控制住……」

「你這是對你自己的不信任知道嗎?」季舟舟見他沒有生氣的意思,大起膽子開始作,「你這麼好的男人天天在我跟前轉悠,給吃給喝還給錢,哪哪都對我那麼好,你憑什麼覺得我會看上其他人?!」

她的聲音有些大,引來行人的注視,顧倦書耳根有些紅,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她在指責自己,自己卻只聽到了誇獎。

「好了,我不會再多想,走吧。」顧倦書咳了一聲,主動接過兩個箱子。

季舟舟撇了撇嘴,眼睛蓄滿了淚水,隨時都要往下落:「那你以後還會這樣莫名其妙的生氣嗎?」

「不會了。」顧倦書挺直腰板。

季舟舟知道佔有慾這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這會兒見他服軟了,於是見好就收,軟軟的抓住他的衣角:「我今天是因為聽了葉傾的話,好奇去搜了一下褚湛,才不是因為喜歡他呢,否則也不會看他的影片無聊到睡著。」

「嗯。」

顧倦書想起她當時睡得死沉的模樣,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季舟舟這才滿意,見他把箱子搬到臺階上了,就要跟著他走,結果剛一動腳趾處就傳來一陣疼痛,她停了一下,眼淚又湧上來了。

顧倦書搬好箱子沒聽到她的動靜,一回頭就看到她又要哭,愣了一下無辜的看著她:「該走了。」

「我腳疼,」季舟舟說完又補充一句,「都怪你剛才不管我,我搬不動箱子還砸到腳了。」

「……」這種罪孽深重、愧疚不已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來接機的司機早已經到了機場外等著,葉傾先一步把箱子放進後備箱,就坐在車裡等他們,結果等了半天都沒等到兩個人。他正準備回去找一下時,突然聽到司機一聲短促的驚呼,順著司機驚訝的目光看過去,頓時也愣住了——

顧倦書,出名的懶貨,擱他們村都娶不到媳婦的那種,此刻竟然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背上還背了一個胖娃娃。

葉傾嘿嘿一笑,立刻將他揹著季舟舟又推著兩個行李箱的畫面拍了下來,小手一點就發給了褚湛。

褚湛秒回:臥……槽?

葉傾本來想回復一句,只是他敏銳的金主雷達開啟,感覺到顧倦書的幽幽眼神後立刻下了車,熱情洋溢的接過箱子:「辛苦金主了,這怎麼還背上了?」

「先去醫院。」顧倦書的手空了出來,就扶住季舟舟的大腿,將人送到車座上。

葉傾一愣,這才看到季舟舟紅了的眼睛,跟司機一起放好行李,就要去後座:「舟……季小姐怎麼了?」很顯然,求生欲比較強的葉導,還記得金主對他的警告。

顧倦書一把抓住他的後衣領:「你去副駕駛。」

「……副駕駛是保鏢坐的地方。」他是尊貴的導演大人,在位置安排上可是計較得很。

「那你自己打車。」

「好嘞,我去副駕駛。」葉傾扭頭就去,一點都不犟,可以說被安排得妥妥當當。

顧倦書也上了車,等車開到公路上後,將季舟舟受傷的腳放在自己腿上。季舟舟看他突然開始解自己的鞋帶,急忙抓住他的手:「要、要不,還是讓醫生來吧。」

「我先看看傷勢。」顧倦書安撫。

季舟舟嚥了下口水,神色緊張:「不用看了,我覺得傷得不輕。」根據剛才疼得靈魂都快出竅的感覺來看,至少是血肉模糊的級別。

「等到醫院還是要脫鞋的,現在脫了還能節省點時間。」顧倦書將手從她手心裡抽出來,堅定的繼續解鞋帶。

「舟……季小姐怎麼了?」副駕駛的葉傾忍不住回頭。

季舟舟不好意思的笑笑:「腳被箱子砸了一下。」

葉傾哦了一聲,意味深長的看了顧倦書一眼:「都怪我沒多長兩隻手,就可以幫你拿箱子,你也不用被砸到了。」能擠兌顧倦書的機會可不多,好爽。

顧倦書聞言,慢吞吞的掃了他一眼,葉傾笑眯眯的看回去:「你覺得呢?金主。」

「我覺得你說得對。」

葉傾:「……?」

「要不是你少長兩隻手,她也不會受傷,你今天不要吃飯了,好好反思一下,為什麼手不能多長兩隻。」

「噗……」季舟舟沒忍住笑了一聲,引來葉傾哀怨的眼神,立刻抱歉的捂住嘴。

葉傾:「……」想自抽嘴巴,讓你話多。

見葉傾在顧倦書三言兩語下變成鵪鶉,季舟舟既是同情又是好笑,但隨著自己的鞋帶被一點一點抽出來,她就笑不出來了。

「要不還是算了吧。」季舟舟看顧倦書這麼鄭重的解鞋帶,心裡愈發緊張,在他握住她的鞋子和腳腕,要進行鞋腳分離手術時,她再次抓住了顧倦書的手。

「放手,讓我看看傷勢。」

「不行,」季舟舟欲哭無淚,本來已經不怎麼疼的腳,似乎又開始作痛,「我實話實說吧,從剛才開始,被砸到的那塊就感覺不對,應該是流血了,這麼長時間沒脫鞋,說不定血早就幹了,把鞋和腳都粘在了一起……」

想想顧倦書要是直接把鞋和腳撕開,那她會疼成什麼樣,季舟舟就一個哆嗦,冷汗都要出來了。為什麼這個世界,一定要給怕疼的她這麼多挑戰!

顧倦書一聽這麼嚴重,臉色沉了下來,也終於不再執著於脫鞋看傷口,只是放在季舟舟腳上的手一直不肯鬆開。

前面的葉傾提醒司機用最快的速度,開去最近的醫院,司機一邊答應一邊加快了速度。

顧倦書因為季舟舟的傷變得沉默起來,葉傾也不敢隨意說話,氣氛漸漸壓抑得不像話,最後還是顧倦書先打破沉默:「抱歉。」

聽到顧倦書道歉的葉傾眼皮一跳,默默將前後車廂的擋板升了起來,一瞬間後面發生什麼他都聽不到了,他終於得以鬆口氣。幸虧沒坐後面啊!不然得壓抑死。

季舟舟聽到顧倦書又道歉,愣了一下後才知道他在指什麼,於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講點道理,也不能全怪你。」

顧倦書垂眸,臉上沒什麼表情。

季舟舟看著他這個樣子,心頭突然一動:「那個……」

「什麼?」顧倦書立刻抬頭。

季舟舟咳了一聲:「我今晚住哪?」她可還惦記酒店的事呢,不如趁他愧疚,趕緊討點便宜。

果然,顧倦書:「睡我的房間,我再開一間。」

季舟舟瞬間覺得腳沒那麼疼了,嘿嘿一笑軟軟的看著他:「你真好。」

顧倦書默默別開臉,覺得自己一點也不好。

此刻的季舟舟一隻腳搭在顧倦書腿上,另一隻腳則是放在地上,姿勢很不舒服,她動了兩下,顧倦書立刻將她另一隻腳也抬到腿上,順便給她遞了個抱枕:「你躺一下。」

「……」這狗男人突然這麼好,她還真有些不適應。

季舟舟像發現新大陸了一般,新奇的盯著顧倦書看了會兒,半晌小心翼翼的開口:「唉,你說我這要是瘸了……」

「不會的,我會治好你。」顧倦書不悅的打斷她的話。

季舟舟不死心的把話說完:「要是瘸了的話,就不能跟著你到處跑了,否則人家肯定會笑話你。」

「誰敢。」顧倦書蹙眉。

季舟舟嘆氣:「當著你的面是不敢啊,可是背後肯定也不少說,你還能堵住他們的嘴?這樣吧,你給我一筆養老錢,我去別的城市生活,也省得拖累你。」讓她當一個富有的瘸子好嗎?

「你不會拖累任何人。」

季舟舟斜了他一眼:「得了吧,你還能養我一輩子?」

「嗯,養你。」覆在她腳腕上的那隻手動了動,顧倦書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季舟舟可不想讓他養自己一輩子,眼睛一轉故作憂傷的低下頭:「可是我怕給你丟臉。」

「不會的。」

「……那我腳都這樣了,身體肯定不如從前,恐怕要精細的養才行,不能跟現在一樣,我怕你做不到。」

顧倦書:「家裡請幾個專業護工,不怕你再生病。」

「我胃口可能會變差。」

「我叫人去請名廚,你喜歡什麼菜系都會有。」

季舟舟嚥了下口水:「那我脾氣可能漸漸會變得很差。」

「我忍著。」

季舟舟不信,並伸手在顧倦書右手上打了一巴掌,想看看他的反應。顧倦書沉默半晌,慢吞吞的把左手遞到她面前:「還打嗎?」

……臥槽這是什麼感天動地金主情,季舟舟瞬間人生圓滿的同時,車也終於開到了醫院。

車門開啟,外面已經有四個護士嚴陣以待,顧倦書抱起季舟舟朝急診衝時,他們就在後面緊緊跟著,季舟舟被這種氣氛影響,也覺得自己似乎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病。

等到了急診,顧倦書將自己放到病床上就退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醫生走了進來。季舟舟害怕的同時又良心不安:「咱這麼大陣勢,是不是太佔用公共資源了?」

「別擔心,這醫院看著大,但病人並不多,可以算是褚家的私人醫院。」葉傾安慰道。他剛把這事跟褚湛說了,就發現離他們最近的醫院是褚家的,就立刻叫褚湛安排了。

季舟舟點了點頭,醫生脫她的鞋時碰到了她的腳趾,她疼得哼了一聲。顧倦書皺了皺眉,還是坐到了她旁邊,季舟舟想也不想的撲到他懷裡,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上。

太可怕了啊,她一想到自己的腳血肉模糊的畫面,整個人都不好了,只想藏起來放棄治療。

醫生看她顫抖的樣子,手下立刻放輕了力道,慢慢的幫她把鞋脫了下來,一屋子人除了季舟舟,全都看向她的腳趾。

脫鞋時除了碰到腳趾的疼痛感,其他時間都沒什麼感覺,季舟舟剛鬆了口氣,就隱隱覺得不對,於是鼓起勇氣把眼睜開一條縫,朝自己的腳趾看去。

五個腳指頭圓潤白皙可可愛愛,像五個小饅頭,除了大腳趾的指甲黑了半節,看起來像是有淤血,其他的腳趾一點事都沒有。至於季舟舟想象中的血肉模糊,更是半點都沒看到。

「這就是你們說的嚴重外傷?」老醫生憋著氣問,「血呢?」

「……我感覺是有血的。」季舟舟小小聲。

老醫生嫌棄的看她一眼:「你那是疼出汗了。」

「……」哦。

季舟舟和葉傾兩兩無語,只有顧倦書表情意味不明,半晌才開口:「有淤血需要把指甲拔了嗎?」

季舟舟:「……」皇上你好狠的心吶!

「拔什麼拔,過段時間就長出來了,藥我都懶得開,回去吧!」醫生氣得哼了一聲,帶著一眾護士直接走了。

急診室就只剩下三個人,葉傾無視季舟舟求助的眼神,果斷往後退:「車好像沒停好,我出去看看有沒有貼罰單。」

「……」外面有司機你看個屁,求求你不要走啊啊啊!

季舟舟哀求的目光被顧倦書擋住,這回他不再讓她倚著自己,而是坐在了她的對面。

季舟舟咳了一聲,眼淚汪汪的看著他:「好疼啊。」

「再裝。」

「……」你說奇不奇怪,剛才還疼得死去活來,一看就一點淤血,立刻就不疼了。

顧倦書掃了她腳上淤血一眼:「要精細的養?」

「要吃好吃的?」

「還要發脾氣?」

季舟舟這回特真誠:「……剛才真的很疼。」

在氣氛即將尷尬到不能挽回的地步時,顧倦書站了起來:「走嗎?」

「走走走。」季舟舟趕緊穿鞋,手一快就碰到了腳趾,疼得嘶了一聲,但她這回不敢浮誇了,忍了忍就繼續穿,只是還沒穿上,整個人就被打橫抱起。

季舟舟一隻手拎著鞋,躺在顧倦書懷裡一臉懵逼的看著他:「幹啥?」

「閉嘴。」他揪了一路的心臟,現在需要緩一下。

「……」善變的男人,之前還說會忍人家的小脾氣。

季舟舟自知理虧,整個人都安分許多,直到被抱上車,都一句話沒說。葉傾早已經在車裡等著,見季舟舟是被抱著過來的,驚訝的挑挑眉:「醫生不是說沒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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