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倦書此言一齣,滿屋皆靜。
半晌,老夫人漠然盯著他:「看來她在你眼裡果真重要,竟然為了她說出這種不著邊際的話。」
季舟舟:「……」老夫人您相信我,他真的是gay,而且是連女人邊都不沾的gay中gay,跟我沒關係!
「你不信就算了。」顧倦書垂眸不去看她。
老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嘲諷:「這種蠢話還想讓我相信,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不成?我叫你來,是想和你商議一個大家都滿意的解決辦法,既然你不配合,那就只能按我的計劃來了。」
「你想怎樣?」顧倦書抬眼。
「還是和之前一樣,要麼乖乖娶了雅娟,這個女人我允許你留下,」老夫人掃了季舟舟一眼,看到對方一個激靈後垂眸,掩下了眼中的不屑,「要麼,就讓這個女人留在老宅,你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帶她走。」
……就是囚禁她一直到顧倦書答應為止唄。老夫人你可長點心吧,我不是那個可以用來脅迫他的人!
「娶張雅娟是不可能了,如果奶奶喜歡舟舟,那就把她留下好了。」顧倦書看向季舟舟,狀若惋惜的嘆了聲氣。
季舟舟無辜的眨了眨眼睛,倒是沒有半分驚慌,相信顧倦書不管怎樣也不會把她留下。
對於季舟舟的信任,顧倦書還算滿意:「可惜了,舟舟活潑,雖然我不喜歡女人,但有她在身邊,也不算無趣,把她留下後,我就要重新找個女人打掩護了。」
老夫人臉色微微難看:「事情到了這一步,你還想騙我?」
「奶奶就這麼認為好了,」顧倦書嘲諷一笑,默默掐住了手心,「反正您也從來不聽我的。」
老夫人似乎想到了什麼,猛地抓緊了被子,屋裡的氣氛瞬間下降至冰點。顧倦書雙手握拳:「時間不早了,您早點休息吧。」
他說完徑直往外走,季舟舟立刻朝老夫人鞠了一躬,小跑著跟了出去。兩個人一同走出一段距離了,顧倦書臉色還是不怎麼好,季舟舟瞄了一眼周圍,見沒有人後拉住了他的衣角,顧倦書立刻停了下來。
「……你還好嗎?」季舟舟擔憂的看著他,這男人把褚湛看得那麼重要。
顧倦書慢吞吞的看她一眼:「為什麼不好?」
……可是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季舟舟嘆了聲氣,低頭抓住了他緊握成拳的手,顧倦書一僵,任由她把自己的手掌掰開,露出手心裡被掐出血的傷痕。
兩個人沉默半晌,季舟舟小聲開口:「我們可以慢慢想辦法,沒必要非要出櫃的。」
她說完這句就閉上了嘴,心裡也清楚這才是最快捷的方式,一來顧倦書不用被逼娶一個不愛的人,二來告訴老夫人,她對顧倦書來說沒那麼重要,從源頭上解決了老夫人想拿她做文章的想法。
「先別掉以輕心,她還沒徹底相信,等她相信了,以後才不會繼續找你麻煩。」顧倦書收回受傷的手。
「我知道,」季舟舟打起精神,真情實感的擔心,「那你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現在老夫人知道了你的性向,估計會去調查你的人際關係,如果褚湛被發現了……」
顧倦書沉默一瞬:「那又怎麼樣?」
「這裡就咱們兩個,你別裝了,」季舟舟同情的看著他,「要不要讓褚湛出去躲一陣子?」
「褚湛?」
季舟舟點了點頭,顧倦書和她真摯的眼神對視三秒,眼神意味深長起來:「原來你一直沒改變想法。」
「嗯?」
「回去睡覺。」
「哦……」
季舟舟隱隱覺得自己和什麼真相錯過了,但至於是什麼,她卻說不清楚。一路沉默的跟著顧倦書走到房間門口,顧倦書先她一步停了下來:「我回來了,他們不會再鎖門,安心休息。」
季舟舟點了點頭,見他要走,有些不解:「你不進來嗎?」
「我回自己房間,」顧倦書說完頓了一下,斜睨她一眼,「你在挽留我?」
季舟舟嘿嘿一笑:「顧先生,別鬧了。」都gay了,還在這調戲小姑娘。
顧倦書輕嗤一聲,洩憤一樣把她頭髮擼得一團糟,季舟舟念在他為了救自己出櫃的份上,生生給忍下來了。顧倦書揉完,捏住了她的臉,把一張漂亮臉蛋拉成奇怪的形狀:「等著,早晚有一天……」
「你幹啥?」季舟舟聲音含混不清。
顧倦書鬆開了她,目光清淺的看著她。季舟舟搓搓臉,斜了他一眼開門:「稍等。」
說完就跑回屋了,她一離開,顧倦書身上的氣壓就低了下來,淡漠的盯著地板上某個點看,半晌都不曾動一下。
季舟舟翻了一圈,總算是把要找的東西找的了,鬆了口氣跑到門外:「我就說麼,這麼大的家肯定是有醫藥箱的,伸手。」
顧倦書看到她手裡的創可貼,沉默一瞬把手伸了過去,季舟舟給他用棉球消了消毒後,仔細把傷口貼上了。
「行了,你回去吧,晚安。」季舟舟笑眯眯的看著他。
顧倦書盯著手心裡多出的東西,慵懶的應了一聲後轉身走了。
他一離開,季舟舟就轉身回了房間,反鎖了門後去睡了。雖然是陌生的地方,但由於居住環境實在不錯,季舟舟眼睛一閉就睡著了,再次醒來已經是翌日清晨。
季舟舟坐在床上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此時身處何處,嘆了聲氣從床上下來,洗了把臉後站在鏡子前發呆。
咚咚咚。
「誰?」
「季小姐,老夫人有請。」一個陌生的女聲響起。
季舟舟嘴角抽了抽,過去開了門:「老夫人找我幹什麼?」
「我也不知道,您快過去吧。」女人穿著這裡的制服,顯然是老宅女傭。
季舟舟看了一眼門外,想了一下問:「那顧先生呢?」
「顧先生有事一早出去了,得到中午才回來。」女傭微笑回答。
季舟舟一聽就知道這是故意把人支出去了,心裡嘆了聲氣,知道老夫人這是因為他昨天的話存不住氣了:「好,我這就過去。」
她本來還想再拖延一下時間,結果剛說完,女傭就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大有盯著她過去的意思。
季舟舟無奈,只好就這麼去了,快到會客廳的時候,遇見了同樣往那邊去的張雅娟。
「喲,季小姐,」張雅娟微微一笑,「我要去陪老夫人用早餐,你也是嗎?」
面對她,季舟舟沒那麼客氣的翻了個白眼:「張小姐明知故問,我這個級別的,哪夠跟老夫人一起用餐呀。」
「你知道就好,昨天一整天沒吃東西,餓壞了吧?等會兒好好伺候,說不定我會賞你點吃的。」張雅娟不屑的看了她一眼。
季舟舟眼帶笑意:「是嗎?只怕張小姐自己都不一定能吃得上飯。」老夫人指名叫她,肯定是要問顧倦書性向的問題,這種事怎麼可能讓張雅娟聽到。
「那我們就走著瞧。」張雅娟覺得她這副挑釁的樣子又可憐又可笑,一時間也懶得搭理。
季舟舟聳聳肩,跟她一同到了會客廳。張雅娟一看到老夫人,就微笑著走了過去:「老夫人,您昨晚睡得好嗎?」
「雅娟怎麼來了?」老夫人淡淡問。
張雅娟看了季舟舟一眼,乖巧回答:「我來陪您用早餐。」
季舟舟挑眉,果然,老夫人拍了拍張雅娟的手:「你先去吃飯,我還有些事,不用等我。」
張雅娟訕訕點了點頭出去了,臨出門前季舟舟溫柔提醒:「記得關門啊張小姐。」
張雅娟一僵,咬牙把門從外面關上了。
季舟舟皮了一下,在屋裡只剩下她和老夫人後,又瞬間老實起來,眼觀鼻鼻觀心的低聲問:「老夫人找我有什麼事?」
「我找你,能有什麼事?」老夫人淡漠的反問。
季舟舟勉強笑笑:「我知道,您想問我什麼,顧先生昨天說的都是真的,我也一早就知道是這樣,因為我從來到他身邊,他就沒有碰過我。」
她說完房間裡就安靜下來,半晌她忍不住抬頭,正巧撞進老夫人的眼眸中。
老夫人冷淡的看著季舟舟,第一次正視她的眼睛:「季小姐之前跟一個叫沈野的交往過吧,同居了那麼久,難免會有些什麼,即便你現在跟我說倦書沒碰過你,我也沒辦法驗證不是?」
次奧,這是嫌她不是處,所以沒辦法驗證她話裡真假的意思了。
季舟舟微微一笑:「老夫人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您也知道,以顧家的實力,誰敢送自己玩過的女人,沈野既然敢把我送給顧先生,肯定是因為我還是乾淨的。老夫人如果還不相信,可以讓醫生來檢查我的身體,到時候我說的是真是假,不就都清楚了。」
這種把自己物化的感覺真是噁心,可惜這種渣賤狗血文裡的角色,偏偏吃這些。果然,老夫人聽了她的話後沉默了,顯然是相信了。
季舟舟鬆了口氣,感謝老夫人對顧家這個招牌自信,否則真讓她做這種檢查,真是太膈應人了。
「還有,老夫人如果肯認真瞭解一下,就會知道顧先生這麼多年從未有過女朋友,也沒有和什麼異性親密交往過,所以顧先生的話是真是假,相信您心裡是有數的。」
季舟舟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見老夫人的臉色越來越差,最終什麼都沒說,說了句對不起後朝門口走,臨出門前猶豫一下,還是開了口:「我理解您希望顧先生好的心思,但顧先生不喜歡張小姐,您要是逼他娶了她,以後一輩子都不肯碰她,那到最後毀的是兩個人的人生,希望您能想清楚這一點。」
她說完就出門去了,不多會兒,趙秘書拿著一疊資料過來了,看到老夫人後小心的上前:「這些是我讓人連夜查的,這麼多年少爺確實沒有過女人,反倒和幾個男人走得很近……」
老夫人一臉平靜的聽完,許久都沒說話。趙秘書擔憂的看著她:「老夫人?」
「我身體有些不舒服,你先讓雅娟回去。」老夫人淡淡開口。
「好……」
大廳內,張雅娟在原地打轉,看到季舟舟後立刻迎了上去:「老夫人找你什麼事?」
「我幹嘛要告訴你。」季舟舟斜了她一眼,準備回去等顧倦書。
張雅娟惱怒的攔住她:「因為你以後的日子好不好過,完全取決於我這個主母!」
「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就拿自己當主母了?」季舟舟好笑,「顧先生說要娶你了嗎?」
「這是遲早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倒是你,現在再囂張有什麼用,以後永遠不可能進顧家的大門。」張雅娟瞪眼。
季舟舟定定的看著她,張雅娟被看得發毛,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你看什麼?」
「我看你是不是瘋了,什麼叫我永遠不可能進顧家的大門,我現在站在這,難道是翻牆進來的?」
「你!」
「你怎麼還沒去美國。」
沉悅的男聲從大門處傳來,張雅娟和季舟舟同時看了過去,看到顧倦書後皆是眼睛一亮。
「倦書哥哥!」張雅娟先季舟舟一步衝了過去,走到距離顧倦書兩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顧倦書看也不看她,徑直朝季舟舟走去:「奶奶找你麻煩了嗎?」
「沒有。」季舟舟搖了搖頭,礙於張雅娟在就沒多說,和跟在顧倦書身後的周長軍點了點頭。
張雅娟不死心:「倦書哥哥,你不是去b市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季舟舟微訝,b市離這裡可不近,難怪顧倦書到時已經是晚上了。
「你怎麼還在這裡?」顧倦書皺眉,顯然以為在自己說完那句話後,她就該消失了。
張雅娟臉漲得通紅,眼眶瞬間蓄了淚,恰好老夫人從會客廳出來,她急忙去找自己靠山了:「老夫人。」
「這是怎麼了?」老夫人不悅的皺起眉頭。
張雅娟擦了擦眼淚:「倦書哥哥想讓我回美國。」
季舟舟眨了眨眼,再次重新整理了對這位大小姐的認知,深刻意識到這世界上還有這麼蠢的女人。你喜歡顧倦書,就幫顧倦書說話啊,跟他對家站一邊、還試圖拿人壓他是怎麼個意思,顧倦書就算不是gay,恐怕也不會搭理你。
老夫人看向顧倦書,顧倦書似是不在意的和她對視,實際上兩個人誰也不肯退讓。半晌,老夫人看了眼趙秘書:「先送雅娟回去,其他的事之後再說。」
「好的,老夫人。」趙秘書立刻走向張雅娟,張雅娟沒想到老夫人會不幫她,一時間有些慌亂,但也不敢反抗,只好憋屈的跟著離開了。
老夫人掃了顧倦書一眼:「你跟我過來。」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顧倦書懶洋洋的跟在後面,經過季舟舟時頓了一下:「讓周長軍帶你去吃飯。」
季舟舟嘴角抽了抽,在他眼裡,她是不是就只剩下吃了?她這個疑惑剛冒出來,周長軍就走到她面前:「餓壞了吧,顧先生怕你沒吃飯,就讓我在外面買了蝦餃和蛋花湯,要不要去吃點?」
「……好呀好呀。」
十分鐘後,季舟舟摸著滾圓的肚子滿足的打了個嗝,周長軍好笑的看著她:「這兩天是不是憋壞了?」
「可不就是,我真以為你們要一個星期才回來,嚇死了。」季舟舟感慨。
「放心吧,以後老夫人不會盯著你了。」周長軍說完打了個哈欠。
季舟舟好奇:「您昨天沒休息好嗎?」
「嗯,有點。」何止是沒休息好,簡直是一夜未睡。顧老夫人那個人,豈是三兩句話能糊弄的人,必須要拿出過硬的證據她才會相信,所以先生讓他連夜造了份假,為的就是讓老夫人相信先生昨天說過的話。
「……那,要不您早點去休息?」季舟舟試探。
周長軍斜了她一眼:「一時半會兒也睡不著,想問什麼就問吧。」
見自己的目的被看穿了,季舟舟嘿嘿一樂:「我就想知道,顧先生和老夫人怎麼回事啊,感覺……」
「感覺有隔閡是吧?」
季舟舟點了點頭:「我昨天聽到顧先生說,當初他父親在外面有女人,老夫人是默許的,難道是因為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