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初夏,陽光晴好,別墅外牆上的薔薇開得如火如荼,毛茸茸小貓趴在牆頭打盹兒,橘白尾巴垂落下來,院牆裡隱約傳來幼兒的笑聲與貓叫,叫人一望就心生喜悅。
「爸爸爸爸爸爸~」伴隨著噠噠噠腳步聲,一個白嫩嫩圓滾滾糰子從門裡滾動而來。
謝昭加快腳步穿過草坪,糰子恰好撲過來,一把抱住謝昭的大長腿。
謝昭筆挺的西褲迅速浸溼,被捏得皺巴巴。始作俑者扒著大長腿試圖往上爬,一張小蘋果臉上露出個大大的沒牙笑:「爸爸~抱~」
謝昭放下公文包,把糰子抱起。
糰子往謝昭臉上啃了一大口:「爸爸~啾!」
謝昭臉上帶著奶味兒的口水,冷峻輪廓柔軟下去,也親了口撒嬌的糰子:「為什麼光著屁股亂跑?」
一絲不掛的小糰子腆著圓鼓鼓青蛙肚,聽了爸爸的問題也一點兒不害臊,還指著外頭:「爸爸,肘,肘~」
沉甸甸暖呼呼的一隻糰子滑不留手,溼漉漉身上還掛著泡沫,謝昭哪有什麼不懂的,抱著他掂了掂:「走,回去洗澡。媽媽呢?」
「媽媽,嘩啦啦,弟弟,哇!」一歲多的小糰子手舞足蹈跟爸爸比劃。
謝昭認真點頭:「媽媽給你們洗澡很辛苦,你們要配合。」
小糰子懵懵懂懂點頭,父子倆還未走到浴室門口,門廊後又衝出一隻肉糰子,同樣沒穿衣服,捲毛這一撮那一撮亂翹,一邊跑一邊往後看,因為勝利逃亡發出嘻嘻笑聲。
下一秒,小卷毛騰空而起,被爸爸抱在懷裡:「謝明珏。」
「爸爸~想爸爸,爸爸!」小卷毛藕節似的胳膊抱住謝昭的臉,在哥哥啃過的地方又啃了好幾口,甜得人心肝顫。
謝昭腳步未停:「待會兒再想,先去洗澡。」
父子情登時破裂,小卷毛嗷嗷蹬腿,帶得兄弟糰子一起嚎:「不洗,不洗!」
兩隻肉糰子一左一右在謝昭懷裡掙扎撲騰,扯得謝昭短髮凌亂,西裝皺巴巴,渾然失去了在公司運籌帷幄的威嚴。
等到了後花園,門廊下襬著一個特製的兒童大浴盆,程遙遙正按著一隻小崽崽洗澡,
程遙遙身上滿是水漬和泡沫,烏黑長髮挽起露出雪白天鵝頸,腰肢比十八歲少女更纖細。
謝昭喉結一動。
「嘩啦。」小糰子又一捧水潑在程遙遙衣襟上,還咯咯笑起來。
程遙遙炸了毛:「小壞蛋!我今天就要狠狠地揍你!」
趁著程遙遙轉身找武器,小糰子邁著短腿爬出浴盆:「爸爸,爸爸!」
「你爸不在,沒人救你!」程遙遙終於找到趁手的武器,氣勢洶洶轉過身來。
凜冽而熟悉的陽氣將她包圍,燻得程遙遙指尖發軟,手中的枝條也被趁機取走。程遙遙仰起頭來。
雪膚紅唇桃花眼,肌膚細嫩得在發光,比十八歲時別無二致,更多了一絲難言的嫵媚。
程遙遙玫瑰色的唇一撇,迫不及待地告狀,「謝昭,你看他們!我給他們洗個澡,一個個都不聽話。我的新裙子都弄溼了!」
謝昭摟過她纖細腰肢,裙子竟是溼透了,肌膚冰涼,不由擰眉:「其他人呢?怎麼讓你給寶寶洗澡?著涼了怎麼辦?」
謝昭語氣裡染上怒意,程遙遙忙道:「周媽兒子結婚,我放了她三天假。柳嫂去買菜了,李嫂跟奶奶又去敬老院送溫暖啦。是我看他們吃冰淇淋吃得太髒了,才給他們洗的。平時看他們洗澡挺好玩兒的,沒想到這麼難纏……」
謝昭這才消了氣,拿繡小黃鴨的兒童浴巾裹住程遙遙,給她擦乾淨水漬:「還有小緋呢?」
「她?她……」程遙遙霧濛濛桃花眼飄忽起來,不跟謝昭對視。
謝昭長眸眯起:「又去醫院看陸青棠了?」
程遙遙咬住舌尖,一副「你怎麼知道」的樣子,乾脆道:「哎呀,都這麼多年了,陸青棠又從戰場上回來,也算個功勳英雄。其實沒那麼差勁……」
謝昭捏了捏眉心:「可他的腿……我妹妹配得上更好的。」
程遙遙委婉道:「小緋不介意就行啦。小緋身邊追求者那麼多,她一個都沒看中,你也應該知道她的心意的。」
謝昭沉吟不語。程遙遙忙轉移話題:「快點揍你兒子,我還生氣呢!」
程遙遙耍性子時又嬌又帶勁,謝昭眼底終於泛起笑意:「嗯,委屈妹妹了,我教育他們。」
三個糰子抱著爸爸褲腿撕吧好久了,見爸爸終於分出眼神看自己,奶聲奶氣地叫喚起來:「爸爸,爸爸~」
謝昭脫掉西裝外套,扯開領帶。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修長勁瘦的手腕:「你們,過來跟媽媽道歉。乖乖洗澡。」
「哇啊!」三個崽崽立刻四散爬走,因為沒有默契又滾成了一團。
三個白嫩嫩胖乎乎的糰子滾在草地上,旁邊還躺著一個呼呼大睡的崽,圓鼓鼓肚皮朝天,嘴角掛著滴晶瑩口水。
謝昭便道:「先給這個洗。」
程遙遙來不及阻止,謝昭已一把抱起睡著的那隻。
原本小天使般閉眼酣睡的小崽崽驀然睜眼,放出一聲驢叫。
「那是老四。」程遙遙慘不忍睹地捂住眼。
小崽崽攥著小拳頭,在謝昭懷裡撲騰,掙扎,嚎叫!另外三個也連鎖反應似的跟著嚎起來。
一個小崽崽哭是可愛,四個小崽崽一起哭就是災難了。
謝昭乾脆席地而坐,把四個崽都抱到懷裡:「不哭了,爸爸不該吵你睡覺,噓……」
一歲多的崽崽還太小了,哭起來完全沒有道理可講,謝昭磁性的嗓音仍然十足耐心,溫柔地哄著孩子之際,不忘提醒程遙遙去換條幹裙子,免得感冒。
幾個崽崽在爸爸磁性溫柔的嗓音裡逐漸收了眼淚,只有四崽還抽抽搭搭。
「喵!喵!」原本趴在牆頭睡覺的犟犟一躍而下,跑過來看看這個崽,又蹭蹭那個崽,還衝謝昭不滿地喵喵叫。
謝昭道:「我沒罵他們。」
犟犟跳到謝昭膝蓋上,用粉粉的肉墊拍四崽的膝蓋。它的指甲都縮了進去,毛茸茸肉墊很軟乎。
四崽大眼睛汪著眼淚,粉嫩的嘴巴扁著,抓住犟犟的爪爪:「咪咪~」
「喵~」犟犟嚴肅地糾正道。
「咪咪~」四崽破涕為笑,抓住犟犟的耳朵嗷嗚一口。
犟犟喵嗷一聲,小胖臉完全變形!另一個捲毛崽又抓住了它尾巴,咯咯笑著往嘴裡放。
犟犟齜牙咧嘴,饒是如此也沒有伸出指甲,只是搖著腦袋拼命往後退。
謝昭立刻制止了兩個崽崽,把犟犟解救出來。犟犟脫險後一爪子就撓在謝昭的大腿上。
謝昭:「……」
犟犟跑得遠遠地舔著自己的毛毛,小胖臉上寫滿滄桑。他終於明白其他貓咪為什麼成天往外跑了。
捲毛崽和四崽都衝謝昭叫:「咪咪!爸爸,咪咪!」
謝昭抓住他們肉乎乎的小手,放在嘴邊挨個咬了口。不輕不重,足以讓小崽崽們驚呆了,睜大了烏溜溜眼睛,不知道爸爸為什麼咬自己。
爸爸可從沒打過他們呀。
謝昭認真道:「爸爸咬你疼不疼?」
捲毛崽第一個點頭,四崽懵懂地歪著頭。謝昭放慢語速,又問了一遍,四崽才點點頭,一扁嘴就要哭了。
謝昭繼續道:「你咬貓咪,貓咪疼不疼?」
「……」捲毛崽開動腦筋,看了看躲得遠遠的貓咪,認錯十分乾脆,「我錯惹。」
四崽卻撅著小嘴,埋進爸爸的懷裡不出來了。謝昭忍著笑,輕輕順著小糰子的後背:「瑤寶下次不會了,對不對?」
「dei!」其他三個崽奶聲奶氣地應道,也跟著抱住弟弟,嘻嘻哈哈又滾成了一團。
程遙遙換了條家常棉布裙子回來,就看見四個崽崽坐在浴盆裡撲騰,謝昭挽著袖子正在挨個洗,被其他幾個潑了一身的泡泡和水也仍然耐心。
程遙遙笑著把四個奶瓶遞過去,小崽崽們一人一個奶瓶抱住嘬,頓時乖多了。
程遙遙蹲在謝昭身邊,道:「你可真厲害,能讓他們四個都乖乖呆在澡盆裡。」
謝昭含笑:「獎勵我嗎?」
「獎勵你。」程遙遙摟住謝昭的脖子,親暱地蹭了蹭他臉頰:「你現在的樣子很性感。」
謝昭手一滑,險些將崽崽掉回盆裡。程遙遙已經若無其事地躲開些,拿起毛巾給崽崽洗澡了。
夫妻倆還是第一次單獨給崽崽們洗澡。洗到第二個的時候,程遙遙就又發出了第一千遍的靈魂質問:「我當初為什麼要生這麼多?」
謝昭很有求生欲地閉上嘴,不敢搭腔。
程遙遙跟謝昭結婚後的前幾年都沒有要孩子。兩人的生活如膠似漆,並不想改變現狀。
直到前兩年,謝奶奶見別人家都抱了孫子,委婉地在兩人面前提起孩子的事,程遙遙才跟謝昭說,不如停了藥,順其自然。
謝昭捨不得讓程遙遙吃避孕藥,一直是自己吃的。謝家的祖傳秘方,並不會對男人的身體產生什麼影響,藥一停就能正常讓女人懷孕。
程遙遙這一胎肚子很大,有經驗的謝奶奶一看就斷言是雙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