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萍一早就氣不順,再被父親呵斥,眼淚登時長流。陸青棠不痛不癢,慢悠悠喝完杯子裡的最後一口咖啡,起身走了。
葛繼紅不敢惹這笑面虎似的繼子,還得賠笑道:「青棠,不多吃點兒?」
陸青棠微微一笑,回頭:「我有要緊事,先走了。」
軍牌轎車緩緩駛過長街時,一輛腳踏車飛快從旁邊衝下坡去。穿白裙子的美人抱住青年的腰肢,絕色面容叫人過目難忘。
陸青棠降下車窗,注目良久。司機見怪不怪,笑道:「那是住薔薇別墅的美人啊,小兩口新婚燕爾,感情是真好。」
程遙遙的身份在這兒不是個秘密。
陸青棠自言自語似的:「感情很好?」
司機道:「那可不。你難得回家不知道,他們是一對兒大學生,感情好得不得了。」
陸青棠聽出司機的弦外之音,當自己看上程遙遙了?陸青棠低笑兩聲,眼前浮現出一雙怯生生小鹿眼來。
「轉道,去城郊紡織廠。」
夏秋之交,白晝漫長,乾燥熾烈的陽光曬得人筋骨發懶,意志軟弱,最難抵禦情愛誘惑。程遙遙和謝昭深陷熱戀,愛得不可開交。一時失了警惕,沒發覺謝緋的偶爾恍惚。
這年夏天的西紅柿多得氾濫,便宜到一毛錢能買一筐,蔬菜市場成堆成堆往外扔。家家戶戶的女人們都在做番茄醬,從醫院拿來的罐頭瓶和軟管,開水消毒後裝進去,能儲存到來年春天。
這年種西紅柿的菜農們多遭了秧,只有甜水村的菜照樣賣給罐頭廠。罐頭廠的番茄醬和番茄牛肉罐頭出口銷量很俏,大把大把地賺外匯。
這一大筆錢全進了程遙遙的小金庫。謝昭信守承諾,把全副身家交到她手裡。
程遙遙自己也賺得盆滿缽滿。迢迢像棵搖錢樹,每季度的純利都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外資與私營品牌不斷湧現,迢迢早已打下口碑,加之有謝緋這個天才設計師,始終屹立於不敗之地。
程遙遙和謝昭見謝緋醉心於設計,根本不想讀書,商量後將迢迢的股份劃了一半給謝緋,讓她跟著孟姐學習管理。
程遙遙見賬戶裡的錢多得不知怎麼花,便買了幾隻將來的龍頭股,又買幾塊郊區的地皮,再投資幾個新興專案。謝昭由著她玩笑似的亂投資,反正他賺錢的速度比程遙遙花得快。
謝昭每天騎著腳踏車載程遙遙去上學時,誰也想不到這對神采飛揚的年輕人,已經擁有如此驚人的身家。
大學生涯堪稱多姿多彩,年輕的學子們生活大多清貧,精神世界卻是富足的。
程遙遙逐漸適應了學習節奏,並不覺得吃力。她作為大明星,被強制收編到舞蹈社,要排練一支舞,在新年晚會上演出。
程遙遙這天剛排練完,婉拒了同學們聚餐的邀請:「謝昭和小緋在門口等我呢。」
她提著包走出舞蹈社,左看右看沒見到謝昭和謝緋,卻遇到了一個意外的熟人——徐南方。
第二屆高考就在夏天,秋季入學。徐南方跟著新生入學,一隻胳膊吊在胸前,仍是意氣飛揚,惹得女生們紛紛注目。
徐南方一概不理,在舞蹈社外堵住程遙遙,劈頭就問:「你結婚了?!」
程遙遙亮出手指上的鑽戒:「怎麼?要討喜糖吃?」
「太……太快了。你還是嫁給謝昭了。」徐南方虎崽子似的圓眼睛黯然下去,煩躁地撓了撓頭髮,「他人還行吧,勉強配得上你。」
程遙遙噗嗤笑了。
徐南方瞧見她的笑容,一時忘了難過,也跟著傻笑起來。
謝昭走近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妹妹。」
「謝昭!」程遙遙衝謝昭招招手,「小緋呢?」
徐南方看向謝昭。短短一年未見,謝昭越發沉穩內斂,又隱隱透出一股強勢之意。
徐南方舌尖泛酸。他父親對謝昭百般誇讚,連程遙遙也被他摘下。可再不願意他也得承認,謝昭的確配得上程遙遙。
謝昭率先對徐南方點了點頭:「我回頭把我的筆記給你。」
謝昭與徐南方的父親交好,此時語氣也跟他長輩似的。
「……成。」徐南方只覺得謝昭語氣有些怪,到底沒當著程遙遙的面拂他的好意。
程遙遙忍住笑,衝徐南方道:「你今天一個人來上學?你那些朋友呢?」
徐南方一聽就倒起苦水來道:「哎,他們沒考上滬大,不是去外地讀書了就是當兵去了。陸青棠成績倒是好,這傢伙也不肯上學,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
程遙遙驚訝道:「你也認識陸青棠?」
徐南方臉色一變,掃過程遙遙和謝昭的臉色:「呃,你們跟他……」
他根本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謝昭一哂:「都過去了,現在都是朋友。」
徐南方一聽就笑了,衝謝昭爽朗道:「哥們你夠大方。上回陸青棠也不是故意害你坐牢的,一句話的事兒,誰知道能揪出黃金的事兒。」
程遙遙登時變色:「原來是他?!」
謝昭還沒說什麼,程遙遙又瞪住他身後,小聲道:「小緋……」
謝緋站在兩人身後不遠處,臉色煞白,也不知道聽見了多少。她唇瓣顫了顫,忽然轉身就跑。
「小緋!」程遙遙一跺腳,急忙追了上去。謝昭臉色微沉,也跟了上去。
徐南方終於發現自己被套了話,撓了撓頭:「糟了,陸青棠非殺了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