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犟蹭著程遙遙的手指,嗲嗲地叫喚:「嗯!嗯!」
謝緋道:「它自己鑽我包裡了,我都上了火車才發現的。」
謝昭道:「胡鬧,待會兒我打個電話給奶奶。她會著急的。」
話雖如此,已經將犟犟抱了過去。犟犟嫌棄地衝謝昭咪了聲,就橫在他胳膊上繼續睡了。
謝緋這才拉過幾個姑娘跟程遙遙介紹:「遙遙姐,這就是我在紡織廠的室友們,跟我一起來上海的。」
幾個姑娘長得都白淨,穿戴打扮也比普通的小城姑娘出挑,只是初來大城市,都帶著一股緊張拘謹。只是在看見程遙遙時,都止不住地尖叫起來。
「沈寄秋!沈寄秋!」
程遙遙笑吟吟跟她們打了招呼,道:「我聽小緋提起過你們。走吧,我跟小緋哥哥定了飯店,給你們接風洗塵。」
謝緋帶來的室友一共五個,加上程遙遙謝昭和黃六三人,打了兩輛計程車,向飯店開去。
謝緋和程遙遙、謝昭和室友孫曉蕾坐一輛車,黃六陪另外幾個姑娘坐另一輛車。
孫曉蕾出身不錯,是個落落大方的姑娘,此刻也被這嶄新、平穩的計程車驚呆了,小心翼翼坐在後座。
在臨安城,有一輛屬於自己的腳踏車就很出風頭了,十天半個月見到一輛四輪汽車,也足夠讓大傢伙津津樂道許久。
沒想到她剛來上海,就坐上了私家車!
程遙遙笑吟吟解釋:「這是計程車。租來的,坐一回幾塊錢。」
計程車是年初才有的新事物,起步價2.8元,超出4公里按2毛一公里計算。在上海,誰能打輛計程車,那可必須坐到衚衕口,再跟鄰居們一一打過招呼,好好出一番風頭才行。
謝緋聽了這個價格,倒抽一口冷氣,小聲對程遙遙道:「遙遙姐,以後別坐了。咱們坐公交車去,一次才幾毛錢。」
程遙遙噗嗤一笑。因車上有孫曉蕾在,才沒告訴謝緋這計程車生意她哥也參了一股。
黃六也跟謝昭打了招呼:「謝哥!可算把人交到你手裡了。」
謝昭拍拍他肩膀:「辛苦了。路上還順當嗎?」
黃六高興道:「這回運氣好!有一行解放軍戰士跟咱一個車廂,路上挺太平的。我安排的幾個兄弟都沒用上!」
大家在飯店吃了一頓豐盛的上海菜,謝昭就帶著黃六先去了工廠。程遙遙則領著謝緋一行人在安排好的旅店下榻。姑娘們一路風塵僕僕,去公共澡堂洗了澡後就歇下了。
在睡前,還不忘拿出筆記本向程遙遙要簽名。
程遙遙簽完名帶著謝緋出門,謝緋還眼神亮晶晶地道:「遙遙姐,現在《迢迢》在臨安城可火了,每場電影院裡都擠滿了人。咱們村還請放映隊到咱們村放了呢!我都看了七遍了!場場都看哭了!」
程遙遙有些頭疼地道:「電影在咱們村裡也放了?那奶奶她……」
謝緋閉了嘴,小心翼翼地看著程遙遙。
程遙遙緊張起來:「奶奶是不是不高興了?我就知道……」
在農村,芝麻大點的事也能嚼上三天。現在迢迢火遍全國,程遙遙可以想見在甜水村裡將引起多大的轟動。謝奶奶一向要求孩子們低調謹慎,只怕真的要生氣了。
程遙遙越想越擔心,就見謝緋忍不住笑道:「哎呀,我裝不下去了。奶奶她沒生氣,奶奶也可喜歡看《迢迢》了,說拍得好。還說遙遙姐你在電影裡特別漂亮。」
程遙遙扶著胸口,沒好氣地捏了謝緋的臉一下:「小緋,我發現你變壞了。跟誰學的?」
謝緋眼神一顫,忙道:「哪有跟誰學!對了,遙遙姐,這是你要我帶的圖稿。」
厚厚一疊圖紙,昭示著謝緋的勤奮與天賦。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謝緋畫出的設計圖進步得飛快,有幾張看得程遙遙擊節叫好,恨不得立刻投入生產。
「小緋,你真是個天才!」
謝緋臉頰發紅,顧不得歡喜,道:「遙遙姐,我有件事兒求你……」
謝緋還沒開口,程遙遙就道:「我知道你要求我什麼。你想要我留下你這些室友們?」
謝緋忙道:「她們是這一批被裁員的,都是家裡沒背景或者成分不好才被裁掉的。」
自從開始鼓勵私營經濟,大量的國營企業在私企的衝擊下搖搖欲墜。謝緋從前所在的紡織廠效益越來越差,大批員工都被裁下崗了。
一部分有關係、手藝好的工人被私營工廠招收了,有些心思活絡的就在街面上支起一個小攤替人做衣裳縫縫補補,可小小一個臨安城,哪裡需要這麼多裁縫?
跟謝緋同一批的工友們,年紀大都在20歲左右。這麼多年輕姑娘陡然失去了鐵飯碗,心情不言而喻。可她們都曾經賺過工資,體驗過靠自己雙手掙錢、吃喝不愁的滋味兒,更不甘心就這麼嫁人。
謝緋實在不忍心這些昔日的好姐妹陷入困境,來上海前就告訴了她們這個訊息。這對她們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上海!那可是大城市,能去上海逛上一圈也是好的,何況是去上海工廠上班!
這些姑娘們收拾好行李,花8塊錢打了一張火車票,就跟謝緋一起滿懷憧憬踏上了前往上海的火車。
謝緋見程遙遙不語,忙保證道:「遙遙姐,她們工作都很勤快出色,我可以打包票。」
程遙遙笑道:「我相信你。只是我們製衣廠還沒有建員工宿舍呢,她們要留下……你得去求你哥。」
謝緋疑惑道:「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