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吃完飯,程遙遙和謝奶奶回屋了。黃六跟著謝昭在院子裡曬太陽。

小院清淨,陽光溫暖。黃六坐在竹椅上,旁邊小木桌上擺著一壺炒米茶,一盤子新鮮草莓和點心。吃撐了的黃六癱在椅子裡,看著小貓們追逐著跑來跑去。

黃六長嘆一聲:「謝哥,你這過的是神仙日子啊!要是跟你換換,哪怕過上一天就死了我也願意啊!」

謝昭舒展長腿坐著,正在削竹子。聞言涼涼掃過來:「想換」

「……」黃六背脊一涼,「想」字到了嘴邊愣是嚥下去了,賠笑道:「我哪有那個命啊!我就是來給謝哥您鞍前馬後的!」

謝昭從兜裡抽出一封介紹信:「介紹信給你開好了。去城裡百花巷第三家,替你租了間房,有人跟你接頭。」

「得嘞!」黃六捧著介紹信,「那謝哥你?」

謝昭道:「我這幾天要辦些事。你那邊辦妥了,我會進城找你。」

黃六點點頭。遇到正事兒他也不含糊了,揣上介紹信,提著行李就進城去了。

等他離開,程遙遙才從房間跑出來:「那二流子走啦?」

「不許這樣叫。」謝昭語氣帶笑,「被奶奶聽見又要說你。」

程遙遙往謝昭背上一趴,哼哼唧唧道:「又沒有當著奶奶的面叫。你到底找他來幹什麼?」

謝昭把玩著程遙遙纖細指尖,耐心解釋道:「國家開始鼓勵私有經濟發展。我打算辦個工廠。」

程遙遙失聲道:「什麼?」

謝昭粗糙指腹緩緩摩挲著程遙遙的指尖,弄得她癢酥酥的,他道:「前幾天的報紙就登出了。」

「這麼早!」程遙遙脫口而出。

謝昭長眸眯了眯:「嗯?」

「我是說……國家真的鼓勵私有經濟發展了?」程遙遙也懶得多做掩飾,迫不及待地追問她更關心的問題。

她清楚地記得,1977年恢復高考,1979年地富反壞右徹底摘帽,1980年後私有經濟進入蓬勃發展階段。

如今卻提前了。是她這隻蝴蝶扇動翅膀改變了歷史,還是林然然?抑或還有其他穿越者的存在?

謝昭眯了眯眼,道:「不會有錯。臨安城新建的一個大市場也在改成商場,打算出售鋪位給私人。」

這跟她所知的更不一樣了。不過程遙遙來了興致:「價格怎麼樣?」

謝昭報了個數。程遙遙驚奇道:「也太便宜了!」

謝昭低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價格對於程遙遙而言只是一件衣裳,對臨安城的老百姓而言,卻是一輩子也攢不下的數字。

何況國家這些年瘋狂打壓私有經濟,「投機倒把」的概念還深刻印在老百姓的心中。就算能湊得出錢,他們也不敢輕易嘗試。

程遙遙高興道:「我買!我有錢!」

謝昭勾勾她的手,程遙遙繞到謝昭身前要坐到他膝上,卻見長毛小白貓大模大樣癱在謝昭腿上。

糯米餈平時最黏著謝昭了,謝昭也最喜歡它。它瞧見程遙遙了也不讓開,還嗲嗲地蹭著謝昭的手。

謝昭還揉了揉小貓耳朵,唇角帶笑。那副心有猛虎輕嗅薔薇的鐵漢柔情,落在程遙遙眼裡就滿不是滋味了。

程遙遙一甩手,氣哼哼就走了。

「妹妹?」謝昭忙放下小貓追上去。

程遙遙跑回屋裡反手就要關門,謝昭硬是伸進一隻手把門卡住了,掰開門:「妹妹,怎麼忽然不高興了?」

「哼!」程遙遙氣鼓鼓跺腳,還伸腳把從門縫裡溜進來的糯米餈抵住了。

白貓小奶貓立刻滿地打起滾來,一邊滾一邊叫,滾得一身白毛毛髒兮兮。

謝昭粗如水泥柱的神經忽然反應過來,眼底瀰漫開一絲笑意,漸漸擴大:「妹妹,它只是只小貓。」

「……誰吃醋了!」程遙遙此地無銀三百兩,氣得跳腳。

謝昭趁機擠進屋裡,先把滿地滾的小奶貓抱出去,再抱住屋裡這隻撒潑的小奶貓:「不吃醋就別噘嘴。」

程遙遙立刻捂住嘴,氣鼓鼓瞪他。

謝昭抱過程遙遙坐到床邊,讓程遙遙面對面坐在他膝蓋上,高挺鼻尖輕輕蹭著她的,一下一下沿著她纖秀後背順毛。

午後窗邊灑落陽光,空氣裡有金色粉塵簌簌滾動。

程遙遙抵抗不住謝昭這樣的溫柔,別開臉去,謝昭低笑,蹭了蹭她玫瑰色柔軟的唇角:「不準哼。」

「就哼!」程遙遙立刻回頭瞪他,卻被吻了個正著。

長長的一吻,豐沛陽氣哺入程遙遙口中,氣氛旖旎,程遙遙眼波逐漸浮現水意,軟綿綿地摟緊了謝昭的脖頸。

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沿著脊椎一波波衝擊著她,程遙遙腳趾蜷縮,忍不住揚起天鵝般的頸:「唔……」

等一吻畢了,程遙遙眼角和唇瓣都是緋紅,呼吸急促,眼睛溼漉漉地看著謝昭。

「別這麼看我。」謝昭嘆息道,「我會忍不住。」

「好像你昨晚有忍住似的。」程遙遙嫌棄地咕噥。

她甜軟呼吸落在謝昭耳根,謝昭甜蜜又痛苦地深吸口氣,將程遙遙按進懷中。

謝昭狹長眼眸裡翻滾著無邊慾望。等到新婚夜,她就知道自己先前有多剋制了。

糯米餈又邁著小短腿跑到床邊,扒著謝昭的褲腿嚶嚶叫起來。美貌小白貓撒起嬌來誰能抵擋?可惜謝昭郎心似鐵,硬是把它關到了門外。

程遙遙倒先不忍心了:「你怎麼這樣!它還是一隻小奶貓呢!」

謝昭淡淡道:「你不是嫌棄它嗎?明天把它送人。奶奶也說家裡的貓太多了。」

「不行!送給別人家能吃得飽飯嗎?我不給!」程遙遙在床上撲騰起來。

這五隻小奶貓個個養得肥美圓潤,人見人愛。村裡不少人上門來討要的,還有隔壁村的人來要。可這年頭人都吃不飽,養貓養狗更不用提了,頂多給碗剩飯,或者貓兒自己出去打獵,哪有在謝家吃得好。程遙遙哪隻都捨不得送,只有小黑貓芝麻送給狗蛋兒養了幾天,慫慫愣是跑去給叼了回來,只好作罷。

謝昭用被子把程遙遙裹緊:「不送人,你又要吃醋。」

「才沒有吃醋。」程遙遙縮排被子裡,只露出一雙桃花眼,過了會兒悶聲悶氣道:「糯米餈是小母貓,男女有別你懂不懂?」

謝昭一愣,繼而肩膀顫抖,抑制不住地笑出聲來。

程遙遙急得撓他:「你笑什麼笑!明明就是,你不抱芝麻也不抱芋圓,為什麼就抱糯米餈?你這個色鬼……」

「因為它像你。」謝昭忽然道。

程遙遙愣愣的,沒反應過來:「什麼?」

謝昭唇角帶笑,認真地看著她:「糯米餈撒嬌的樣子,跟你一模一樣。」

程遙遙那點兒氣登時消失不見,變成了火堆上的麥芽糖,又軟又黏地融化在了謝昭懷裡:「我比糯米餈漂亮。」

「對,妹妹最漂亮。」

……程遙遙擋住謝昭的嘴:「說正事。你說要辦工廠,你想辦什麼廠?」

謝昭反問:「你覺得現在什麼廠最賺錢?」

程遙遙道:「我們各自寫下來,看看誰說的對。」

兩人拿了紙筆,各自寫了幾行字。兩個本子放在一塊兒,端正剛勁的字型和娟秀靈動的小字並排,各自寫著:建材,紡織,建築。

程遙遙不得不佩服謝昭的眼光:八十年代中國經濟飛速發展,最賺錢的是低端製造業,開個工廠就能賺錢。而建材、建築和紡織三個又是其中最賺錢的行當。

尤其是輕紡行業。衣食住行,衣排在第一。全國人民困在深藍土黃的工裝裡十幾年了,一旦經濟復甦,輕紡行業就是一片藍海。

而建材市場也是供不應求。臨安城處於丘陵地帶,木材竹子最多,辦起工廠天時地利人和。謝昭又有倒賣鋼材的路子,不愁銷路。

建築行業雖然賺錢,卻是被二代壟斷的,沒有硬關係插不進手。

程遙遙眼光落在紡織和建材上:「你打算辦建材廠?要做鋼材、木材還是竹材?」

謝昭一笑:「妹妹最聰明。」

接下去的半個月,謝昭都在忙活辦廠的事。他以黃六的名義註冊辦了一個木材加工廠,並沒有涉足鋼材。這個工廠人人都盯著,他不打算將鋼材生意牽扯進來。

私營企業還是試行階段,手續繁瑣,不過這個社會只要有關係,一切手續都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辦妥。

程遙遙隨口提過的商場,謝昭也上心地打聽清楚了。群眾絕大部分保持觀望態度,任由政府辦事人員如何鼓勵,都沒有人敢出頭當第一個吃螃蟹的。

程遙遙跟著謝昭去看了一次。那裡是臨安城中心的位置,就在供銷社臨街。新建成的大商場分為上下兩層,還在裝修中,已經看得出將來的氣派了。

程遙遙和謝昭看了一圈,選了位置最好的幾間鋪子。

在選鋪子的時候,他們還遇到了猴子。國家開始鼓勵私有經濟後,猴子這種曾經的投機倒把犯終於熬出頭了。

猴子恰好跟程遙遙看中了同一間鋪子。程遙遙把鋪子讓給了猴子,猴子撓撓頭:「這多不好意思!」

程遙遙不在乎。臨安城的鋪子價格再漲,也不過是個小地方。她將來可以買北京上海的鋪子,這個商鋪對她和猴子的意義不一樣。

程遙遙買好鋪子,又託猴子替自己租出去,價格儘可以壓低些。猴子一口答應下來。

兩人玩兒似的買好鋪子,出門後程遙遙把合同放在小背包裡,底氣十足地道:「你以後敢惹我生氣,我就賣了鋪子走人。」

謝昭心中疑惑:他敢惹程遙遙生氣?

高考後的日子過得飛快,眨眼就到了元月。甜水村的考生們接到訊息,去參加了政審和體檢。謝昭的政審晚了幾天才下來,卻是順利通過了。

至此,程遙遙心中最後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

這天天氣晴好,謝緋也放假回家了。全家人嚴肅地坐在桌前,一起研究著面前的入學志願政審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