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程徵一直費勁地扶著她,被她一折騰,差點摔倒在地上。

一隻手及時扶住他。謝昭道:「伯父,沒事吧?」

程徵心裡微熱,往他身後看了眼。小院門依舊緊閉,謝昭道:「遙遙讓我來幫忙。」

程徵苦笑:「別寬慰我了,遙遙的性子我知道。」

謝昭表情冷淡下去:「您不知道。」

程徵一愣,手臂被謝昭巨大力氣一託,身不由已就站了起來。而程諾諾失去依仗哐當倒在地上,痛哼起來。

程徵急道:「諾諾……」

程諾諾擠出忍痛的表情,正想說話,謝昭居高臨下看了過來,程諾諾狠狠打了個哆嗦。

謝昭又向程徵道:「伯父,如果您不嫌棄,我家還有一間空屋子。至於她們母女,我另外安排住處。」

程徵忙道:「不,我陪著諾諾一起住吧。她現在沒人照顧不行。」

謝昭並不意外,走到隔壁屋子敲門說了幾句話。回來便道:隔壁銀桂嫂子家有兩間空屋,程徵一家三口和沈母住過去,沈晏仍舊回自己原先住處。

謝昭話很少,天生有種掌握全域性的氣質,叫人忍不住信服他。見他快刀斬亂麻地破開僵持局面,林大富也鬆口氣:「這樣也好,就住在你家隔壁,真有什麼事也好照看的。」不至於叫村裡議論程遙遙把親生父親拒之門外。

銀桂嬸子家是一進院子,東西廂天井一樣不差,只是比謝家小一等,院子裡是泥地,許多雞在亂轉啄食,沈母一進去就踩到了雞屎,登時大呼小叫。

沈母安頓在東廂,程徵一家三口安置在西廂。那屋子原是銀桂嬸子女兒出嫁前的屋子,環境不錯。

銀桂嬸子滿臉是笑:「昭哥兒你放心,我肯定幫你安置妥了。」

謝昭便點點頭,又對程徵道:「我家就住在隔壁,有什麼事喊我一聲就行。」

程徵臉色複雜。他打心眼裡煩這個勾跑他女兒的臭小子,可見他辦事有條有理,又不由得欣慰於程遙遙的眼光。

等謝昭走了,魏淑英抱怨道:「這麼髒的地方,叫諾諾怎麼養病?」

程諾諾虛弱道:「我沒關係。只是委屈了爸爸,您還沒住過這麼破的地方吧?都怪我才讓您沒法兒去謝家住。謝家屋子可好了,遙遙姐住的房間比上海的還……」

「閉嘴。」程徵打斷她的話,臉色嚴肅:「咱們能住進來,謝昭不知道花費了多少人情和錢,這都是看在遙遙的面子上。你現在還說這話!」

魏淑英不以為然:「咱們又住不了幾天!等諾諾跟沈晏的婚事定下,咱們就回上海了!」

聽她們提起這件事,程徵更是長嘆口氣。沈母今天什麼都看見聽見了,沈家更不可能接納程諾諾。

何況他們剛才無處可去,沈晏居然一點能為都沒有,連自己母親都沒辦法安頓。最後還是謝昭出面出錢,兩者相較,讓程徵對自己的眼光更是產生了動搖。

銀桂嬸子不是林婆子,她收了謝昭的錢和票,十分盡心盡力。幫著收拾了屋子,抱來被褥,又送了熱水來。

沈母坐在擦乾淨的凳子上,看著銀桂嬸子收拾,面上笑著客氣:「林家姆媽,不用這麼客氣的呀,我自己來好了。」

銀桂嬸子一邊大刀闊斧地收拾,一邊不好意思地笑:「哎喲,看看你穿得這麼好衣裳,別弄髒了!我收拾收拾就得,你坐著!那點心你吃啊,香著呢!」

沈母矜持地笑笑,用指尖捏起那碟子裡的紫蘇梅子,做了半天心理建設才放入口中,眼睛頓時亮了。

鄉下地方居然還有這樣好吃的東西。

沈母一邊吃著,一邊不著痕跡地套問銀桂嬸子的話。

她當了多年官太太,表面功夫很有一手。沒多會兒就讓銀桂嬸子跟她掏心掏肺了。

「要說這程知青啊,在村裡誰不知道,有名的觀音,剛才咱們村的時候,全村男女老少都看傻眼了,還有這麼漂亮的人!」

「等住進謝家,我常常能跟她見著。是個好姑娘,人嬌氣了點,可做事大方,人也好。常常做了點心,都給左鄰右舍的送。你吃這梅子好吃吧?就是程知青送的。」

沈母登時覺得口中的梅子酸澀起來。她道:「我說的是程諾諾。」

「哦,你說的是小程知青啊。」銀桂嬸子乾笑,話頭立刻收斂起來,「我沒跟她打過交道,我知道的不就村裡人傳的那些唄。哎,咱們這些農村女人成天閒著沒事,東家長西家短的磨磨牙,就是閒得慌!」

村裡人講究個「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誰知道將來程諾諾會不會嫁進沈家,銀桂嬸子才不去拆這個魚頭。

沈母塞給銀桂嬸子一瓶上海桂花頭油,可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暗暗磨牙。誰說村婦淺薄無知了,口風這麼緊!

她話鋒一轉,只好打聽起自己兒子在村裡的事兒。銀桂嬸子攥著桂花頭油,沒口子地把沈晏誇得天上有地下無,村裡哪個姑娘不誇他俊俏斯文?當初剛來村裡,都說他跟程知青郎才女貌呢。說到這兒,又打嘴:「呸呸,都是村裡人亂傳。人家程知青跟謝昭可是訂了婚的,小兩口感情好著呢。」

沈母聽得越發心塞,自家兒子這麼好,就算不娶大美人程遙遙,在村裡也能挑個清清白白的好姑娘,怎麼能便宜那程諾諾?

西廂房裡,魏淑英關上門給程諾諾擦身收拾,她褲子都被血浸透了,連著換了好幾盆血水出來。

程徵被趕在院子裡,滿地雞屎味兒,他待不住,只好出門抽菸。

門口有棵大金桂樹,此時只有綠葉而無香花。程徵一邊抽菸,一邊忍不住望向謝家院門。

一隻橘白小肥貓從院牆上的南瓜藤裡鑽出來,胖胖臉被擠扁了,好不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