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程徵手裡提著一個行李袋,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口。

數月不見,程徵和程遙遙父女倆再次見面,氣氛都有些尷尬。

好在他身邊還有一個小秋。

小秋冒出頭來,道:「遙遙姐,這個伯伯說要找你,我姐姐讓我帶路。」

「謝謝你。」程遙遙笑著掏顆糖給她,「這是我爸爸。」

小秋謝過程遙遙就跑了。

程遙遙看了眼程徵,有些彆扭地移開眼。而程遙遙剛才那句「這是我爸爸」,讓程徵心裡熱熱的,他道:「遙遙,你過得好嗎?」

程遙遙道:「您剛從上海趕過來嗎?您一個人來的?」

程徵避開她的眼神:「你……你阿姨她也來了,還有你沈伯母。」

這個答案程遙遙並不意外。她往程徵身後看了眼,並沒有別人跟著。

程徵搓搓手,一臉為難。

程遙遙也沒多問,道:「您路上累了吧?進來歇歇,我倒杯茶給您。」

程徵猶豫了下,邁過門檻走進了院子裡。

這件宅子古色古香,處處細節都透著講究。院子收拾得一塵不染,菜園子鬱鬱蔥蔥,廚房的窗臺下掛著一串串辣椒和幹菌子,擺著幾個小巧可愛的南瓜。

院子一角的雞圈裡有十幾只母雞,柴垛整整齊齊堆在一起。橘白色小貓趴在天井前曬太陽,小肥狗昂著頭,好奇地圍著程徵轉來轉去。

這簡直是個桃花源。

程遙遙在廚房裡忙活了一會兒,端出一盤子酒釀小米糕和一杯熱茶來,招呼程徵在廳堂裡坐下。

程徵心裡五味雜陳,打量著女兒。程遙遙一頭烏黑長髮編成麻花辮垂在身後,穿著一身家常衣裳,腰上還繫著小圍裙。她袖子挽起,手被水浸得泛著粉。

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嬌,如今事事做得井井有條,看得程徵一陣心痛。

可程遙遙瓷白臉頰上泛著緋色,眉眼間淨是愉悅天真。程徵再不願意也不得不承認,程遙遙在這兒過得比上海更快活。

程遙遙道:「這是大麥茶,您喝一口潤潤嗓子吧。」

「哎,哎!」程徵忙端起茶水喝了口,水蒸氣燻得他眼鏡鏡片模糊,他趁機摘下眼鏡擦了擦。

程遙遙看著他,不無心酸地想,爸爸這一向老了許多。

上回去上海時,程徵尚可稱得上清癯斯文。這一回,竟是兩鬢斑白,眼角的皺紋也深了。身上的襯衫和外套領子皺巴巴,這是過去程徵絕不會允許的事。

程徵一路車馬勞頓,幾口熱茶喝下去,才覺出渴和餓來。又一口氣喝了大半杯茶水,吃了幾塊點心,才緩過氣來。

程遙遙見他這樣,又提起熱水壺,續了一杯熱茶,道:「爸爸,你餓了嗎?廚房有肉餅,我去熱兩個給你吃。」

「不用了,乖。」程徵端著茶水,感嘆道:「遙遙,我從前還擔心你在鄉下會吃苦受罪。今天看見謝家這環境,爸爸才算安心了點。爸爸知道,謝昭把你照顧得很好。」

程遙遙露出點笑模樣,與有榮焉道:「我說過的,謝昭對我很好,他們一家人都對我很好。」

程徵看著大女兒毫無陰霾的眉眼,她臉頰嬌滴得像盛開的薔薇。小女兒枯槁如骷髏的臉閃過眼前,叫程徵心中一痛。

程徵道:「遙遙,我這次來,是為諾諾的事。多虧了你的那封信,不然我還不知道諾諾在鄉下鬧出這樣荒唐的事。」

程遙遙興致缺缺地道:「她跟沈晏的事,您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見程遙遙態度這樣冷淡,程徵不由得道:「我剛才去看了諾諾,她這回病著,當真是受了很多苦。」

程遙遙桃花眼微微挑起,看著程徵,等他說下去。

程徵手指下意識摩挲著杯壁:「她跟沈晏的事,是她自作自受。可你跟她是親姐妹,同住在一個村子裡,再怎麼也不該不管她……」

程遙遙渾身的毛都炸起來了,打斷他的話:「那您想要我怎麼管她?」

程徵頭疼道:「遙遙,你別誤會爸爸的意思。我知道諾諾跟你之間有許多齟齬。可這回諾諾病成那樣,沈晏薄情,把她撂下不管就罷了。可你是她的親姐姐,諾諾要是真出了什麼事,豈不是對你的名聲也有損害?」

程遙遙定定地看著程徵:「您到底想說什麼?」

程徵不知為何心裡一虛,原本打好的腹稿竟有些說不出口。

可思來想去,他還是道:「諾諾跟她住的人家鬧翻了。她身子虛弱得很,你能不能跟謝家商議一下,今晚讓我們一家,都借住在這兒?」

程遙遙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們一家,是指誰?」

程徵有些無奈:「遙遙,就暫住一夜。你沒瞧見諾諾的傷勢……」

程遙遙冷笑道:「這是魏淑英的意思吧?」

程父驚訝的表情,讓程遙遙知道自己猜中了。她斷然道:「她受傷就去住院,這兒又不是醫院!她休想踏進謝家一步!」

程徵有些失望:「遙遙,諾諾是你親妹妹,她如今已經病成這樣,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