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奶奶的禮物則是一塊枕巾,上面的繡工精緻又繁複,相當費工夫,謝緋也愛不釋手。
程遙遙扁了嘴:「你們的禮物都這麼棒,倒顯得我的禮物不夠特別了。」
韓茵奇怪道:「你的禮物還沒拿出來?我還以為小緋頭上的髮卡是你送的。」
大家齊齊看向謝緋頭上的髮卡。那是一枚相當精緻的水晶髮卡,細碎菱形水晶在燈光裡折射出鑽石般光澤。映著謝緋清純柔弱的臉,十分美麗。
謝奶奶也道:「這不是遙遙給小緋的?」
這種精緻的東西不是臨安城買得到的,程遙遙倒是很多,難怪謝奶奶和韓茵都誤會了。
程遙遙道:「不是我送的。小緋,你這髮卡哪兒買的?看起來是外國貨。」
「我……」謝緋抬手遮住髮卡,結結巴巴道,「我……我們宿舍的孫綺給我的,她親戚從上海帶給她的。」
謝昭筷子一頓,看了眼謝緋。
謝奶奶笑道:「遙遙,快把你的禮物拿出來。」
謝緋鬆了口氣,忙道:「對,遙遙姐,快拿出來吧。」
程遙遙笑道:「那你們都把眼睛閉上!謝昭,你過來幫我。」
謝奶奶道:「還這麼麻煩?」
程遙遙笑道:「把眼睛都閉上,不準偷看哦!」
謝緋笑著把眼睛捂住了,謝奶奶幾個也都閉著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程遙遙道:「好了。睜眼吧。」
謝緋一睜開眼,低呼一聲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燈不知何時熄滅了。眼前是一個精緻無比的蛋糕,十幾根小巧蠟燭插在蛋糕上,燭光精靈般跳躍,彷彿是一個瑰麗浪漫的夢境。
程遙遙拍著手掌,悅耳嗓音愉快地唱起來:「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她懟了謝昭一胳膊,謝昭低咳一聲,僵硬地跟著唱了起來。韓茵和張曉楓也笑著加入:「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小緋,快許願!」
謝緋忙握住手,閉上眼睛,認真地在心中默默許下願望。
我希望奶奶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我希望哥哥和姐姐永遠幸福,永遠甜蜜。
我希望……眼前忽然發現出一雙帶笑桃花眼,謝緋打了個哆嗦,忙默唸:「我希望陸青棠回到上海,再也不要騷擾我了。」
謝緋睜眼,「呼」地吹滅了蠟燭。
黑暗裡,慫慫汪嗚嚶地一頓尖叫,謝奶奶道:「犟犟,你又偷偷打它!」
謝昭重新點燃煤油燈,廚房裡又恢復了光明。犟犟立刻移開爪子,只留慫慫翻著肚皮在地上嗷嗷哭。
謝奶奶給了犟犟一下,把小胖狗抱起來:「真是,天天欺負你弟弟!咱們吃蛋糕,不哭啊。」
小胖狗一抽一抽的,衝桌上的蛋糕直伸爪爪。
程遙遙把蛋糕上的小蠟燭都拔下來,笑道:「快,切蛋糕,慫慫都等不及了。」
雪白精緻的裱花上鑲嵌著紅草莓,叫人捨不得切下去。
等一刀切開,才發現別有玄機。一層疊一層的蛋糕與奶油草莓粒,看著就叫人垂涎欲滴。等吃到嘴裡,奶油濃郁香滑的滋味兒,引得人把舌頭都快吞下去。草莓酸甜多汁,恰好中和了奶油的膩,還有噴香的海綿蛋糕,是供銷社擺到長毛的雞蛋糕無法比擬的細膩綿軟。
這蛋糕是稀罕物,一人分了一大塊,謝奶奶又分出幾塊叫謝昭趁黑送給林大關林大軍幾家,孩子們肯定喜歡這味道。
謝奶奶笑眯眯看著幾個孩子吃,手裡用奶油喂慫慫,又喂一口犟犟。
犟犟舔著嘴巴吧嗒吧嗒,小胖狗則糊得一臉奶油,程遙遙都看不下去了:「慫慫好髒!」
謝奶奶道:「小狗子都這樣!我們慫慫才不髒,對吧?」
「汪!」慫慫響亮地應道。
吃完蛋糕,程遙遙又端上一大盤新鮮草莓,把大傢伙吃得肚皮溜圓。
謝奶奶趕程遙遙和張曉楓韓茵她們出去院子裡聊天,自己和謝緋收拾碗筷。
韓茵捧著肚子:「不行,真的要撐死了。」
程遙遙笑道:「多吃點兒,能頂兩頓。」
「這能頂三頓!」韓茵笑道,「每次來都吃這麼多,我都被謝奶奶和你養胖了。」
程遙遙知道她們住在別人家,帶吃的回去不方便,只好每次都多做些好吃的,讓她們吃得飽飽的。
張曉楓看了眼廚房裡,壓低聲音對程遙遙道:「今天劉敏霞找我們說了件事兒。」
程遙遙道:「嗯?」
張曉楓和韓茵低聲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程遙遙吃驚又厭惡地道:「怪不得,那天我回倉庫幹活的時候,她總盯著我打量。」
「這人壞透了!」韓茵道,「不知道她究竟看到了多少,猜到了多少。」
張曉楓道:「不管她看到了多少,她當時沒嚷嚷出來,現在去說什麼,別人只會當她造謠汙衊。遙遙,她要是真說了什麼,你咬死了別承認。」
程遙遙微微一笑:「我不怕她。而且你們最後那兩句話是個鉤子,她現在肯定琢磨上程諾諾了。」
韓茵也壞笑起來:「讓她們狗咬狗去。」
張曉楓想了想,隨她們去了。這兩人品質上都有大問題,犯的事兒都該坐牢的。
程遙遙的猜測沒錯。
劉敏霞摸黑從林家出來,死死摁著兜裡硬硬的那一疊錢,抑制不住狂喜。
她詐程諾諾詐對了!
劉敏霞那天親眼看著程遙遙被那男人拖走,她以為從此程遙遙就會從天上掉進泥坑裡。多好,讓她也嚐嚐自己的滋味兒。
可第二天程遙遙居然好端端地出現在大傢伙面前,劉敏霞大為震驚。她偷偷觀察程遙遙許久,卻看不出她有什麼不對勁。倒是程諾諾從此失蹤了,直到在城裡被人發現。
莫非這事跟程諾諾也有關係?
不得不說,心眼不好的人也是心有靈犀,劉敏霞將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家裡的信來了一封又一封,哥哥的婚事眼看要黃,劉敏霞一橫心,乾脆來個破釜沉舟。
沒想到,一齣手就要來了這麼多錢!這可是她一個月的津貼!
謝昭打著手電筒走在路上,與一道黑黢黢影子交錯而過。夜風清涼,他回到家裡時,程遙遙正在院子裡訓練慫慫跨板凳。
謝昭語氣裡透著掩不住的愉悅:「妹妹,你朋友們呢?」
程遙遙託了慫慫的屁股一把,把慫慫摔了個倒栽蔥,道:「她們說明早要上工,今天不留下睡覺了。」
謝昭道:「我去給你打洗澡水。」
「好。」程遙遙道,「桌上給你留了蛋糕。」
謝昭拿著蛋糕吃,一邊看程遙遙欺負慫慫。慫慫小爪子那麼短,又肥墩墩的,扒著板凳後爪直踢,就是翻不過去。一眼瞧見謝昭在吃蛋糕,立刻汪嗚汪嗚跑過來拜拜,又抱著他小腿撒嬌。
犟犟早躍到謝昭肩上了,伸長爪子想扒拉蛋糕。
謝昭伸長胳膊躲開犟犟的小肉爪,掉了一小塊奶油在地上,慫慫趕緊舔掉。
程遙遙批評道:「你吃就躲著吃嘛,又讓它們看見了。」
她說著說著自己也饞了,湊過去道:「給我也吃一口。」
謝昭把蛋糕舉高了。程遙遙踮起腳尖沒夠著,氣道:「小氣……唔。」
謝昭移開唇,長眸含著笑:「還要不要?」
程遙遙捂著滾燙的臉:「你……你的蛋糕!」
犟犟一爪子拍到蛋糕上,大半蛋糕落地,慫慫叼起來,小短腿一顛一顛,連滾帶爬地跑了。犟犟也緊隨其後,兩隻毛茸茸一塊兒消失在貓窩裡。
謝昭:「……」
程遙遙笑得捂著肚子:「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謝昭輕輕捏住程遙遙的臉頰:「今天還沒給你陽氣。」
「……我陽氣充足,還不需要。」
「要的。」
「不要!」
「要。」
謝昭不顧程遙遙的婉拒,給她又補充了一回陽氣。然後替程遙遙打了洗澡水,等她洗完,再抱著人回屋睡覺。
程遙遙躺在被窩裡瞪著天花板,深深地後悔自己為什麼跟謝昭坦白了靈泉。
謝昭親眼見證過靈泉的奇妙,卻從未想過要用靈泉做些什麼。程遙遙主動提過可以用靈泉澆灌大棚蔬菜,卻被謝昭拒絕了。謝昭還嚴肅地叮囑她,絕不許將靈泉用在任何引人懷疑的地方。
謝昭如今很少離開她,偶爾出門辦事,也只是短短幾天就趕回來。出門前一定會替程遙遙好好補充陽氣,就怕自己離開太久,程遙遙又會暈倒。
程遙遙翻個身,把臉藏進被子裡。她都跟謝昭解釋好多次了,靈泉真的不用一天就吸一次陽氣!
現在小荷葉成天精神抖擻,撐上一個月都不是問題!
謝昭在這一點上十分嚴肅且固執:不能冒險,一天一次!
小荷葉的靈氣就在這一天一次裡逐漸濃郁,終於有天,虛空裡冒出了一個荷花骨朵。
在荷花骨朵冒出來後,程遙遙一度期待它能開花。但是小荷葉卻沒有更多的動靜了,個頭也沒有繼續長大。
程遙遙也沒有管它,哼著歌在廚房裡忙活著。
謝奶奶出去串門兒了,謝緋回去上工,家裡只有程遙遙自己在。
端午將至,謝昭昨天在山上摘了些竹葉。用鹽水浸了一晚上,正好裹粽子吃。程遙遙把肉醃好,跑去院子裡拿竹葉。
慫慫和犟犟正在木盆邊追來打去的,程遙遙好笑地用腳尖分開它們。
狗蛋兒和幾個孩子忽然衝到院門口:「遙遙姐!遙遙姐!快去看熱鬧!」
慫慫汪嗚一聲衝過去,程遙遙揪住它尾巴,道:「什麼熱鬧?」
狗蛋兒上氣不接下氣,道:「那個程知青跟林婆子鬧起來了!」
程遙遙撇撇嘴:「她們這陣子哪天不鬧一場?這有什麼好看的。」
「不是不是。」林為民推開狗蛋兒,搶著道:「今天打起來了!那程諾諾真嚇人,衣服鞋都沒穿好,在巷子裡跟林婆子打架呢。還有林萍萍,臉都被撓出血了!」
程遙遙挑了挑眉,想到謝昭的囑咐,強忍好奇心:「這種熱鬧有什麼好湊的。我不去。」
「那我們去啦!」幾個孩子早等不急了,一窩蜂又跑了。
程遙遙不去看熱鬧,村裡其他人早去圍觀了。
林為民說得一點不誇張,程諾諾披頭散髮地跟林婆子扭打在一起,又喊又罵的,村口都能聽見。程諾諾的罩衫都撕爛了,鞋也踢飛了。枯黃皮肉和身上的疤痕看得女人們直哆嗦,男人們則一邊噁心一邊忍不住盯著瞧。
林萍萍捂著臉,站在一邊嚎啕大哭。一向斯文的劉敏死死扯著沈晏,破口大罵:「你得對我女兒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