犟犟更是激動得爪爪亂揮,被謝昭捏住後頸皮才消停下來。
謝奶奶笑道:「它都盯著這草莓兩個月了,再不給它吃一口,今晚咱們誰也別消停!」
程遙遙對犟犟道:「那就給你一個,你可不準再鬧。」
謝昭拿了一顆草莓,提著犟犟出去了。他把草莓擱在犟犟的小碗裡,犟犟湊到草莓上嗅來嗅去,一時間也不鬧了。
程遙遙對謝緋道:「一直等著你回來摘的,再拖下去就熟過頭了。」
謝奶奶在圍裙上擦擦手,端詳著草莓稀罕道:「真是好看!這是什麼果子,多漂亮,聞著也香,比野草莓要香多了!」
謝昭走進廚房,聞言道:「是國外引進的草莓苗,比咱們原有的品種更甜。」
謝奶奶道:「哎,那咱們村能種不?用你們那塑膠大棚種。」
謝昭搖了搖頭。程遙遙解釋道:「這草莓不好儲存,運輸成本特別大。」
謝奶奶道:「那真是可惜了。」
程遙遙塞了一顆草莓在謝奶奶嘴裡:「不可惜,您嚐嚐可好吃了!」
謝奶奶咀嚼著草莓,眼睛都亮了:「哎喲,我這輩子也吃過不少好東西,這草莓是真好吃!來,你們也吃!」
程遙遙也拿了一顆草莓放在口中,輕輕一咬,草莓酸甜汁水瀰漫在舌尖,那股特有的香氣簡直叫人心醉:「好甜!自己種的就是比買的好吃!」
草莓必須新鮮,後世的草莓為了方便運輸,往往在草莓還未完全成熟時就摘下包裝,還打了藥水,哪有自家種的草莓滋味好?
謝緋也是讚不絕口,連謝昭都露出了驚豔的表情。
謝奶奶吃了一顆就不吃了,催著三個孩子吃。程遙遙道:「草莓還會結果子的!您不吃我也不吃了。」
謝緋也拉著謝奶奶撒嬌,謝奶奶樂呵呵地,一家人你一個我一個,把一碗草莓吃完了。
晚上程遙遙洗完澡出來,謝昭正坐在門口編一個架子。她主動道:「這是什麼?」
「草莓架子。」謝昭示意她看犟犟。
犟犟正痴痴地趴在菜園子邊,盯著兩棵草莓看。
程遙遙道:「完了,就不該給它吃的。現在更惦記上了!」
「我編個大架子罩上,不讓犟犟搗亂。」謝昭道,「都留給你吃。」
這話裡透著偏愛,晚風溫柔地拂過程遙遙的臉頰,叫她莫名心動。她甜甜地道:「我今天早上說的話,你看見沒有?」
謝昭道:「你說了什麼?」
「……沒看見就算了!」程遙遙一跺腳就要跑。
手指被勾住了。
謝昭粗糙手指一如往常地溫暖乾燥,輕輕勾住她指尖:「我也是。昨天我不該兇你。」
「……」程遙遙的那點兒氣像被戳破的氣球,嗤啦一聲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的嗓音變得又軟又甜:「是我不對,我昨天也不應該罵你。我就是害怕。」
謝昭嗓音有一絲沉鬱:「怕我?」
程遙遙低下頭瞪他一眼:「我怕你有危險。萬一被查出來,你……你被抓走了怎麼辦?」光是提起這個可能,程遙遙臉色就變得蒼白起來。
謝昭狹長眼眸微微睜大了,看著她半晌不語,神色古怪。
程遙遙以為他不信,氣道:「真的。現在是法治社會,不管你是出於什麼原因,殺人都是要償命的……你笑什麼!哎!」
程遙遙話沒說完,就被謝昭一把抱住。男人將臉埋在她纖細腰肢上,雙手緊緊攬著她:「妹妹。」
謝昭的頭髮長長了些,頭髮不似之前扎手,反而軟軟的,跟他這個人完全不一樣。謝昭聞著她身上沐浴的馨香,心中柔軟。
其實昨天他上山時當真起過殺人的念頭。這兩人敢對程遙遙起這種髒心思,碎屍萬段都不為過。可當他舉起柴刀時,程遙遙那可憐巴巴的眼神卻浮現在眼前。
他最後只將兩人拖死狗一樣拖出屋子,扔在林間。他為程遙遙摘了一盒野草莓後,將屋子裡外痕跡清理乾淨,便離開了。那中年男人怕是自己倒霉,下山時不辨方向,摔下了山坳。
程遙遙聽完前因後果,也有些解氣。她忍不住揉了揉謝昭頭髮,像揉一隻大狗似的:「誰讓你昨天不跟我說清楚的,你還不理我,我都氣了一晚上!」
「小傻瓜。」
「……你好肉麻呀。」
「小妖精。」
「叫我小仙女!」
「小仙女。」
「嗯!嗯!」
「……」
「……犟犟你走開!」
……
那個中年男人死了。
沈晏和大隊長一行人將他送進城,半路就斷氣了。眾人只得將他又運回了村子。據說斷氣前他一直驚恐地瞪著眼,嗓子裡嗬嗬作響,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此人叫林輝,從前有過一個老婆,被他打跑了,現在光棍一個,後事還是大隊幫著料理的,就在山上隨便點了處地方埋了,並未引發什麼波瀾。
倒是林婆子在村裡嚷嚷,說程諾諾失蹤了幾天,不知是不是也跑進山裡去了,要是出了什麼事兒,可別找他們家。
大隊上正忙著春耕和大棚蔬菜的事兒,哪裡分得出人手來找她。何況村裡的知青們時常會跑掉一兩個,都是熬不了幹活兒的辛苦偷偷回城的,他們都見怪不怪了。大隊長只讓沈晏去給上海先打個電話,看看程諾諾是不是回上海了。
沈晏虛應著,也並未真正去打。
程諾諾的離開,對沈晏而言就像拆掉了一個隱形地雷。程諾諾自行離開,說明她放棄再糾纏自己了。他已經盤算好了,過兩天進城給家裡打電話,儘快將他弄回去,免得夜長夢多。
沈晏小算盤打得響,面上也難掩春風得意,在倉庫裡踱來踱去,還踱步到程遙遙身邊,道:「遙遙,你這茶葉挑得不符合規格。」
程遙遙桃花眼冷冷睨著他,沈晏笑笑:「你瞧,這茶葉還是太粗,都得挑出來。」
沈晏一邊說,伸手挑起一根茶葉,手指正好碰上程遙遙纖細手指。在碰上的瞬間,程遙遙將手挪開了,瞪住他。
沈晏笑容不變,道:「遙遙,我家裡寄來端午節的節禮,有你的一份。待會兒我拿給你。」
程遙遙冷冷板起臉:「我不要。」
沈晏一徑的深情款款:「我母親可是看著你長大的,這是她的一片心意。裡面有你最愛吃的老大昌青團。」
程遙遙差點氣笑了,她揚起眉梢:「你這些東西留著送給程諾諾吧,我在謝家吃過青團了。」
聽見程諾諾的名字,沈晏笑容頓時僵住。
韓茵也笑道:「對啊,程諾諾不見了,沈晏你知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她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讓全倉庫的姑娘們都聽見了。大家不由得都向他們看過來,沈晏乾笑,勉強道:「我跟程諾諾就是普通知青戰友的關係,我怎麼會知道。」
程遙遙不由得側目。程諾諾跟他有過一段的事兒村子裡誰不知道?沈晏這話說得也太無情了,與他平素多情溫柔的模樣完全不符,也叫其他暗暗喜歡他的姑娘們都有些心寒。
這天謝家吃過晚飯,正收拾碗筷的時候,林大富來了。
謝奶奶忙道:「進來吃一點兒?」
林大富忙道:「不不,你們繼續吃。」
謝昭起身走過去,林大富卻擺擺手,露出嚴肅的表情:「我找程知青說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