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陷入了溫柔的黑暗,三個人暖暖和和擠在一塊兒,好像回到了知青宿舍裡的時候。有個毛茸茸東西跳到被子上,韓茵和張曉楓都慌得坐起來,程遙遙淡定道:「別怕,是犟犟。」
韓茵鬆了口氣,又慢慢躺回去:「嚇死我了。」
犟犟嗲嗲地叫了聲,走過來蹭程遙遙的臉。它下午被程遙遙三人按住洗了澡,在野地裡流浪半個月的小肥貓髒得不成樣子,洗了三四盆水才洗乾淨。現在一身橘白毛香香軟軟,程遙遙把臉埋進貓毛裡吸了幾口,心情頓時好多了。
程遙遙吸完貓,翻臉無情地把犟犟趕開,把被子扯到下巴上準備睡覺。
韓茵擠了擠她,壞笑道:「你剛才不是去謝奶奶房間,是找謝昭去了吧?」
哪壺不開提哪壺。程遙遙翻了個身:「沒有!」
韓茵道:「這有啥可害羞的。不就一下午沒見嘛,真是如膠似漆。」
程遙遙心中冷笑。還如膠似漆,本大小姐今晚是完璧歸趙!
韓茵又嘀嘀咕咕了幾句,程遙遙心情不好,都不搭理。韓茵也不說話了。黑暗裡,只有三人的呼吸聲和犟犟偶爾的咪嗚聲。
犟犟在被子上踩來踩去,一會兒踩韓茵的臉,一會兒忽然俯衝下床,在桌子和窗戶之間跑酷,整個貓皮很癢了。
過了好久,韓茵道:「睡不著。」
程遙遙也沒睡著。
今天發生了這麼可怕的事,她怎麼可能睡得著。她嘆了口氣:「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我就是不敢相信,他們怎麼能做出這麼壞的事兒。」韓茵道,「你跟程諾諾再怎樣,也是親姐妹啊。」
程遙遙睜開眼,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我跟她不是親姐妹,我們不是一個媽生的。」
韓茵安撫地握了握她的手。她又仔細問了幾個問題,程遙遙挑著能回答的答了。韓茵越聽越氣,特別是在聽到程諾諾讓那男人對程遙遙做的事以後,不可置信地道:「程諾諾真是瘋了!幸虧謝昭及時把你救出來了,不然你真出了事,我可得內疚死!」
程遙遙道:「這也不是你們的錯,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的。就一轉頭的功夫,他們就把我抓走了,顯然他們盯著我不是一天兩天了。」
韓茵道:「那程諾諾跟那個壞蛋,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程遙遙只告訴她們,謝昭及時趕到後把那男人狠狠揍了一頓,程諾諾則自己摔跤,跌到了長滿覆盆子的山溝裡。可張曉楓和韓茵都是聰明人,光是想一想謝昭對程遙遙的寶貝程度,就能猜到那兩人的下場必不會好。
韓茵沉默了一會兒,語氣慎重道:「不管他們是死是活,這事兒都跟你沒關係,咱們都不知道!你這件事只能往肚子裡咽,千萬別聲張!村裡人嘴巴壞得很,你看林然然,她當初那事兒明明是被誣陷的,現在村裡人還時不時搬出來嚼舌根呢!」
程遙遙原本就想請韓茵保密的,這下倒省事兒了。她倒不是怕被人嚼舌根,而是謝昭殺人的事兒絕對不能透露出一絲口風。人命關天,這不是光靠錢和關係就能逃避的罪責。
那兩人罪該萬死,卻根本不配讓謝昭髒了自己的手。
兩人嘀嘀咕咕說了許久,張曉楓卻始終一言不發。
程遙遙知道她醒著。程遙遙心中打鼓,一邊試探地道:「張曉楓,你怎麼不說話?你是覺得我們這樣做太過分了嗎?」
韓茵忙道:「張曉楓,你可不能同情他們!這種人死了都活該!」
張曉楓慢悠悠嘆了口氣,道:「我不同情他們。他們犯的罪都夠槍斃了。」
程遙遙鬆了口氣,埋怨道:「那你這一晚上都不說話,嚇死我了。」
張曉楓翻了個身,道:「你們還記得我工農兵大學被舉報的事嗎?」
「當然記得。咱們知青點就屬你成績最好,表現最好,當初被一封匿名信給坑了,大傢伙哪個不替你可惜?」
張曉楓道:「那事兒我心裡一直有個疑影兒,又不敢確定。我總覺得都是知青戰友,她不至於這麼惡毒。」
韓茵道:「你是說程諾諾舉報的你?我還以為是劉敏霞呢!她跟你什麼仇什麼怨啊?」
張曉楓道:「我從前也是這麼想的。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有些人的心腸是黑的。她舉報我,怕是因為……」
韓茵急道:「因為什麼?」
「因為我。」程遙遙把張曉楓的話接下去,「她恨透了我,連帶著也不想讓我的朋友好過。更何況她不知道沈晏當時要去當兵的訊息,她想為沈晏爭取這個名額,她好跟著一起回城。」
張曉楓道:「這不怪你。我是想說,百因必有果,她自己乾的壞事,就應該承擔後果。」
兩人在黑暗中握了握手,程遙遙心中溫暖。
程遙遙和張曉楓韓茵又小聲商量了一會兒,彼此把口供對好,免得到時候有人來問穿幫了。
張曉楓又道:「咱們睡吧,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