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一隻手落在她肩上。

「……!!!」程遙遙的神經徹底繃斷,放聲尖叫。一隻大手捂住她的嘴,隨即是溫暖寬厚的懷抱:「是我。」

熟悉溫暖的氣息將程遙遙包裹,她的心瞬間落回原地,將臉緊緊埋進謝昭懷裡。春夜乍暖還寒,程遙遙只穿著一條單薄睡裙,脊背在謝昭掌下瑟瑟發抖,不知是冷的還是凍的。

謝昭呼吸落在她耳畔,低聲問:「怎麼了?」

程遙遙委屈地跟謝昭告狀:「……牆不見了,害怕……嚇死我了……」

「嗤」地一聲,謝昭點燃一根火柴照了照。老舊的牆赫然就在程遙遙身後,方才程遙遙害怕,摸錯了方向。

原來是虛驚一場,程遙遙破涕為笑,仰頭看著謝昭。他的面容被映得明暗不定,一雙狹長眼眸裡倒映著火光,看上去分外冷峻而深邃。

火柴滅了,周遭一切又沉入黑暗。

「不怕了。」謝昭將程遙遙抱了起來,抱嬰兒的那種姿勢。程遙遙雙腿盤在他結實勁瘦的腰桿上,手臂摟著他脖頸。謝昭道:「跑出來做什麼?」

程遙遙悄聲道:「我本來想去你房間的。」

謝昭呼吸一頓,抱著程遙遙回了房間。

謝昭的房間分為裡外兩間,外間常年用來堆放各類藥材與動物皮毛,裡間只放著一張沉重大木床,鋪著草蓆和竹枕,一張薄被。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和皮草氣味,與謝昭的氣質意外地契合。而程遙遙聞到的,是濃郁而凜冽的陽氣。她好像被浸泡在一汪熱水裡,腳趾頭都蜷縮起來。

程遙遙很少來他房間,就是因為這個。

謝昭想將程遙遙放在床上,程遙遙卻摟緊他脖子不下來:「不要坐床上。」

謝昭只得抱著她,讓程遙遙點燃桌上的蠟燭。

屋子裡幽幽地亮起一小團昏黃燭光,程遙遙也看清了謝昭的臉,他唇角帶著一絲淺笑。

「嬌氣包。」謝昭輕輕地晃了晃她。

程遙遙沒有像平時那樣笑起來,而是委屈巴巴道:「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啊?」

「地裡有些事。」

程遙遙才不信:「你今天是不是去了後山?那野草莓就是後山摘的吧?」

謝昭不置可否,親暱地蹭著她的下巴和臉頰:「嗯。」

程遙遙癢癢地歪頭躲開,埋進他肩窩裡,嗅著謝昭身上沐浴後的清爽味道,像吸著貓薄荷的貓咪:「那你看見程諾諾和那男人了嗎?他們怎麼樣……」

程遙遙忽然狠狠打了個寒顫,渾身緊繃。

謝昭自然發覺了她的異樣,輕輕撫過她髮絲:「怎麼了?」

程遙遙許久才抬起頭來,嬌豔臉頰上血絲盡失,桃花眼愣愣看著他:「你身上有血腥味。」

謝昭環抱著她的雙臂瞬間繃緊。

兩人面對面地抱著,程遙遙很喜歡這個姿勢,她可以近距離地看著謝昭的眼睛,他的眼睛遠比他本人要誠實,翻滾著無邊愛意與熱誠。可今夜光線昏暗,她看不清謝昭的眼神,只聽見他問:「你想問什麼?」

「你把他們兩個……殺了嗎……」程遙遙喉嚨彷彿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打心眼裡往外冒涼氣。

謝昭溫熱呼吸灑在程遙遙臉上,尋著她的唇,嗓音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反問:「你說呢?」

「你……你……」程遙遙被謝昭捉在臂彎裡,閃躲不開,話也說不出來了。

謝昭吻了幾下,那甜美的唇不似平日溫軟,竟是涼的。

他退開些,這才看見程遙遙緊緊閉著眼,捲翹睫毛上掛著水珠,活像只嚇壞了的貓咪,又似雨打海棠,嬌花嫩蕊瑟瑟發抖,好不可憐。

謝昭的笑意淡了下去,有一絲難以捕捉的受傷:「你怕我?」

程遙遙帶著哭腔道:「你殺了人!我當然害怕!」

她嗓音壓得很低,渾身都在發抖。燈光裡,她姝豔的臉如明珠生暈,眼裡含著淚和驚懼,雙手還抵著謝昭的胸膛,不讓他靠近。

「血腥味好重……啊!」

程遙遙低呼一聲,被拋在了床上。

謝昭站在床邊,高挺身影一半落在黑暗裡,下頜線條緊繃。他嗓音很低,彷彿在問自己:「妹妹,你怕我?」

程遙遙根本沒注意到謝昭眼底洶湧的情緒,直往後躲:「你到底,是不是殺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