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春夜的風柔柔的,小院裡月色如水,花香浮動,遠處屋頂上的貓叫聲此起彼伏,更讓人心浮氣躁。

程遙遙從浴桶裡站起身來,烏黑髮絲海藻般披散在肩上,水珠沿著她嬌嫩臉頰往下滾落。她扯過浴巾圍在身上,踩著小板凳跨出浴桶。

門口傳來一陣窸窣動靜。

程遙遙的動作頓住,轉頭看向門口:「謝昭?」

外頭靜了一瞬,謝昭的嗓音隔著門板有些沉悶:「是我。」

程遙遙挑了挑眉:「你在偷看嗎?」

「……沒有!」

「哼。」程遙遙很可愛地皺了皺鼻子。從剛才洗澡時她就發覺不對勁了。這些天謝昭忙著大棚蔬菜的事,每天在門口等她時都靠著門補眠,安靜得很。今天雜物間外腳步聲時而來回踱步,時而停駐在門口。

明知道謝昭不會偷看的,程遙遙還是趿拉著拖鞋,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踮腳湊在門縫上往外看。

只看見了謝昭的背。

初春的夜裡還很涼,他只穿了一件單衣,寬闊脊背舒展,緊緻的肌肉輪廓隨著呼吸起伏。他呼吸急促,抬手揉了揉臉,忽而又直起身來,來回踱了幾步,十分毛躁的樣子。

程遙遙想笑,卻不小心打了個噴嚏。

「阿嚏!」

小小一聲就在耳邊,謝昭立刻回過頭來:「妹妹?」

程遙遙不想被他發現自己在偷看,忙捂住嘴不吭聲。

謝昭敲了敲門:「妹妹,怎麼了?不出聲我要進來了。」

程遙遙嚇了一跳,忙抵住門:「別進來!我還沒穿好衣服……我的浴巾!」

程遙遙一抬手,沒繫好的浴巾直接滑落在腳背上,身上頓時涼颼颼。隔著薄薄一層門,她聽見了謝昭陡然變沉的呼吸。

「你不準進來!」程遙遙窘得不行,急得又打了個噴嚏。

小小聲,跟只貓兒一樣。

謝昭扯了扯領口,今晚怕是要下雨,悶熱得叫人焦躁。他強迫自己不去想門裡的景色,低聲道:「別怕,我不進去。」

程遙遙忽然氣急敗壞:「呸,大騙子!不要臉!」

「……」謝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喉嚨啞得冒火。半晌才咳嗽一聲,道:「我是說,你先把衣服穿上,別凍著,我就在門口等著。」

程遙遙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想歪了。

她捂住滾燙的臉滿地亂蹦,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忙撿起浴巾擦了擦身上水珠,穿上衣服。

門開了。

謝昭燙著般轉開頭,除了眼睛外的感官卻更加敏銳。一團溫熱的水氣撲面而來,混合著淡淡玫瑰香。這縷香氣被準確無誤地捕捉,放大,叫他無處可逃。

肩膀被輕輕戳了一下,柔軟微涼,似有電流沿著那一點直竄上脊椎,繼而蔓延至四肢百骸,導火索一般點燃身體裡那團捂著的無名躁動。

罪魁禍首還無辜地問:「你怎麼不看我呀?」

謝昭梗著脖子,道:「你回房去,東西放著我會收拾!」

他語氣略帶生硬,程遙遙一下子就被挑起了性子,用力推他一把:「你幹嘛這麼兇!」

程遙遙那點兒力氣像小貓撓人一樣,氣勢卻很大,要是不馬上哄好,就要炸毛了。謝昭近乎痛苦地閉了閉眼,竭力穩住呼吸,才轉過身來對她解釋:「我沒有兇……」

正對上一雙溼漉漉桃花眼,自以為很兇地瞪著他。

隨即,程遙遙就露出了驚恐的神色:「謝昭。你……你流鼻血了!」

一派兵荒馬亂。程遙遙不記得那天晚上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在謝昭流鼻血的剎那她就被陽氣燻得神志不清了。謝昭鼻血流得兇,她暈得更兇。第二天一直躺到快上工了才被謝奶奶搖起來,她頭髮凌亂地坐在床上,睡眼惺忪。

謝奶奶道:「張曉楓和韓茵在外頭等你了,趕緊起來,你昨晚沒睡好啊?怎麼困成這樣?」

程遙遙緩慢地眨了眨眼,腦子清醒一些了,問道:「謝昭呢?」

「昭哥兒一早去菜地了,這孩子也是,一早起來就洗被褥!」謝奶奶道,「叫他留著給我洗了,多累啊!」

程遙遙:「……」算了,不跟她老人家解釋了。

結果謝昭連著流了三天的鼻血,也連著洗了三天的褥子。謝奶奶這下哪有不懂的,直後悔不該給他吃那麼多參雞湯。

程遙遙也頭昏腦漲了三天。每天夜裡,門口的腳步聲和屋頂上的貓叫聲相映成趣,擾得程遙遙煩不勝煩。

程遙遙換著花樣地熬降火的涼茶,委婉道:「你自己紓解一下。」

眼底止不住的幸災樂禍。

謝昭磨著牙道:「等我們結婚了……」

「晚安!」程遙遙掉頭就跑了。

甜水村的第一枝桃花開在程遙遙的窗前,老宅裡時光悠長。程遙遙把兩個饅頭,一個煎雞蛋和醬菜裝在飯盒裡,挎上軍綠色水壺,跟謝奶奶說聲再見就跑出門去。

張曉楓和韓茵早就等在門口,見程遙遙出來了,道:「快遲到啦。」

「對不起嘛,我今天睡晚了。」程遙遙乖乖道歉,還往兩人手裡塞了兩個滾熱的雞蛋。

韓茵樂道:「原諒你了。」

張曉楓也道:「雞蛋可珍貴了,你自己留著吃,別總給我們。」

「沒事兒,你們趁熱吃掉吧。」程遙遙催促道,「反正都遲到了。」

韓茵和張曉楓把雞蛋敲開,水煮雞蛋的香味兒在清晨格外誘人。這雞蛋比她們以前吃過的都要香,蛋黃也不幹,香噴噴地勾著饞蟲,來不及細細品味,兩三口就嚥下了肚。

程遙遙笑眯眯看著她們吃。這雞蛋可是靈泉養出來的,能滋補身體。張曉楓和韓茵兩個最近辛苦得很,特別是韓茵,為了賺錢拼命地挑茶葉,一天能比別人多賺兩三毛。

而且謝昭這些日子忙得脫不開身,便讓程遙遙每天都跟韓茵和張曉楓結伴上下工。她們兩個也好說話,每天多繞一段路來接程遙遙。

程遙遙很喜歡這兩個朋友。

倉庫裡井然有序。沈晏坐在桌前監工,眼睛卻不住地望向門口。程遙遙今天怎麼還沒來?他拿起筆,在登記簿寫上了程遙遙的名字。

遲到要扣公分。難得有個討好程遙遙的機會,沈晏想著程遙遙急匆匆跑進倉庫,在登記簿上發現自己名字的模樣,不由得越想越期待。他想得入神,一臉心馳神往的笑,連身邊有人喊了幾聲也沒聽見。

「阿晏。」一聲嘶啞嗓音響起。

沈晏一個激靈,抬起頭,才發現一直站在身邊的竟是程諾諾。程諾諾幽幽地笑了笑,重複道:「我領茶葉。」

沈晏油然而生一股心虛。隨即想到自己早就跟程諾諾說清楚了,便又理直氣壯起來。他刷刷寫下數字,面無表情對程諾諾道:「去領吧。」

程諾諾扯了扯唇角,提起一筐子茶葉走回去了。

過了會兒,程遙遙三人才急匆匆跑進了倉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