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堂姐妹還是親姐妹,姐妹間天生就是仇敵,一樣的姐妹,憑什麼你在城裡,我在鄉下?憑什麼你在天上,我就被踩在泥裡?
程諾諾一邊笑笑地附和著林丹丹林萍萍,一邊盯著自己的手指瞧,這雙遺傳自魏淑英的手實在算不上好看,手指細瘦,關節突出,指甲又扁又平。她花了三年的時間,每天用蛤蜊油按摩指節,用靈泉水浸泡雙手,才把手保養得白淨滋潤。
不過短短半年時間,這雙手就打回了原形,不,是變得更醜了。指甲縫裡是常年洗不掉的汙垢,指節因為乾重活更加突出變形了,手背皮膚也是黑黃乾裂。
不過今天,這雙手又變白了些。
林丹丹注意到程諾諾的動作,道:「程諾諾,你怎麼變白了啊?」
林丹丹和林萍萍從不叫程諾諾姐姐,都是直呼其名。程諾諾聽見這稱呼就在心中罵一句小賤人,唇角卻是揚了揚,故意道:「是麼,我沒發覺。」
林丹丹道:「真的,萍萍你說,她是不是變白了?」
林萍萍會說話,她裝作驚訝的模樣道:「我昨天就發現了,你是變白了。不只是變白,怎麼覺得你整個人都……都變好看了?」
程諾諾自然是和「好看」不沾邊的,這個「好看」是對程諾諾而言的標準。
程諾諾面上淡笑,心中卻止不住地心花怒放。
一陣說笑聲打斷了她們的話。
只見姑娘們都圍在程遙遙身邊,眾星捧月似的。人群裡露出程遙遙半張側臉,陽光照在她瓷白臉頰上,美豔不可方物。
村裡的姑娘們久聞觀音大名,今天才得以近距離欣賞到真人。
程遙遙的美是呼嘯而來,第一眼就直擊人心的。你大可以懼她高冷,憎她傲慢,可你無法否認她的美。她從髮絲到指尖都挑不出一絲瑕疵,動靜皆宜,一顰一笑都是風情。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差距太大,姑娘們反而不會嫉妒她,而是滿心的欽羨。
姑娘們明裡暗裡觀察程遙遙許久了,沒人敢主動跟程遙遙說話,可架不住她身邊有個韓茵啊。韓茵跟村裡人都能打成一片,幾個姑娘先嚐試地湊過來跟韓茵閒聊,她們的話題並不惹人討厭,程遙遙偶爾也搭上一句腔。
姑娘們驚奇地發現,原來這位大美人的脾氣也不像傳聞中那麼壞。她說話的聲音是那麼好聽,坐在臺階上的姿勢也比別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好看,當她用那雙波光流轉的桃花眼睨過來,被她望著的姑娘臉都紅透了。
程遙遙很後悔。她只想表現得友善一些,這些姑娘們卻覺得她們與她建立起了友誼,將她團團圍住,你一言我一語誇得密不透風。
「程知青,你這頭髮怎麼編的?真好看。」
「要我說,程知青長得這麼漂亮,編什麼頭髮都好看!」
「對對,你這衣服也好看,穿在身上哪兒哪兒都服帖!」
「你皮子好白啊,是不是擦了粉了?」
程遙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這些姑娘壓根兒不需要她回答,自己就互相吵起來:「程知青渾身都這麼白,你看看她的手,手上總不能也擦了粉吧?」
「上海人都像程知青這麼白嗎?」
「是程知青白!你看那程諾諾,那麼黑……」這姑娘嘴巴快,立刻被旁人扯了扯,衝程諾諾那邊努努嘴。
說話的姑娘撇了撇嘴,不屑道:「她聽見了又怎麼樣?心眼黑人也黑!誰不知道她欺負然然的事兒!」
這姑娘跟林然然交好,自然同仇敵愾。林然然感激地衝她笑笑,小聲道:「不要說了。」
程遙遙看著林然然怯生生的表情就想笑。這小姑娘長得清秀,演起白蓮花比程諾諾有說服力多了。
韓茵打岔道:「你們不是想知道遙遙這辮子怎麼編嗎?我會啊,遙遙教過我!」
姑娘們立刻忘了程諾諾,紛紛圍著韓茵央求:「快教教我,怎麼編啊?」
韓茵笑眯眯叫程遙遙:「遙遙,借你的頭髮示範一下。」
說完不等程遙遙反對,扯開了她髮梢上的絲綢髮帶。程遙遙嗔怪地偏了下頭,只見那烏黑長髮瞬間散開來,直垂落到腰際,一絲瑕疵也無。
姑娘們「譁」地一聲,盯著這綢緞般閃閃發光的烏黑髮絲,只剩下了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