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遙遙忍不住了,推推身邊的謝昭道:「謝昭,你快去把林婆子拉住!」
謝昭無動於衷,道:「你仔細看看。」
程遙遙奇怪地看看他,又轉頭看向人群裡。只見林婆子追打著林然然,一邊追一邊罵,林然然一邊跑一邊哭。可仔細看去,林婆子顛著雙小腳追得氣喘吁吁,壓根追不上林然然,林然然則靈活地左閃右躲,還偶爾停下來撩一下林婆子,頗有點貓戲老鼠的趣味。等林婆子的手揮下來,還沒碰著林然然就發出了慘叫。
林然然哭訴的那些話,也更煽動了圍觀群眾的怒火,對林婆子和程諾諾的唾棄更深了。
程遙遙摸了摸下巴,看來她的直覺沒有錯,這個林然然不對勁。
林婆子年紀大了,被林然然溜了好幾圈後終於追不動了,喘得拉風箱似地罵:「死丫頭,你給我等著,我今天非揭了你的皮!」
一場戲演到這,再演就過了。謝昭上前發動拖拉機,女人們呼啦啦上車,把林然然姐妹倆也拉上去。林婆子還沒緩過氣呢,見狀忙提起籃子:「我還沒上去!」
轟一聲,黑煙噴了她滿頭滿臉,拖拉機轟隆隆地開走了。
罵罵咧咧的林婆子被甩遠了,車上的女人們都同情地安慰著林然然。
車子開到城門口,女人們都下車了,只有林然然姐妹倆跟著一塊到了化肥廠才下車。
林然然特地留下,是為了單獨跟程遙遙道謝:「上回真的多謝你,不然小秋她……」
程遙遙擺擺手道:「小秋沒事就好。」
程遙遙仔細觀察著林然然。林然然姐妹倆身上的衣服雖然舊,卻也足夠保暖,臉色又黃又瘦,仔細看去臉上都養出了一點肉,比剛回村時好多了。從前的林然然眼神清澈怯弱,面前的林然然眉眼裡卻透著一股清明堅定。
程遙遙的心情有些複雜。原書裡林然然被穿的兩個契機,一個是被誣衊鑽小樹林,一個是小秋的心臟病。這兩個契機都被程遙遙打破了,可她沒想到原書劇情這麼強大,穿越者林然然還是出現了。
就好像冥冥中有一隻手修復著劇情漏洞,讓原定的主角和劇情重新往既定的結局走去。好在謝昭的命運線已經脫離了軌道,與原書的主角們不再有任何交集。
林然然謝過程遙遙,牽著小秋就往外走。程遙遙忽然叫道:「哎,你為什麼不搬出林家?跟程諾諾一塊住你不難受嗎?」
林然然回過頭,笑笑地道:「那可是我家呀,房間也有我的一半,不是嗎?」
程遙遙回味著這個笑,嘖了聲。
程諾諾這是被穿越女卯上了啊。
謝昭跟化肥廠的人打過招呼,才帶著程遙遙去後院看狗。他們的工人自會來裝貨。如今謝昭已經不必再跟從前一樣辛苦地自己裝貨卸貨,弄得一身狼狽了。他可以穿著乾淨體面的衣服,和程遙遙一道走在大街上,不必再顧忌別人的目光。
母狗是一隻身形矯健的黑背,此時蹲坐在窩裡,肚子脹鼓鼓的。
門房大爺笑道:「還有半個月就能下崽兒了。看這肚子大得,這一胎肯定有七八隻,正愁送不出去呢。」
程遙遙拿出一塊肉乾,想喂又不敢喂。
門房大爺笑道:「沒事兒,我在它是不咬人的。」
程遙遙這才一手拉著謝昭,一手小心地將肉乾遞到母狗嘴邊。母狗嗅嗅,眼睛一亮,張口就把肉乾叼住幾下吞了。程遙遙趁機就摸了摸狗頭。
母狗油光水滑的,毛毛質感比貓咪更硬些,一雙耳朵威風凜凜地豎起來。程遙遙揉了它半天,母狗看在肉乾的份上好脾氣地任她摸。
趁著謝昭跟門房大爺說話,她還偷偷往食盆裡加了好些靈泉。母狗喝了靈泉,生下的寶寶說不定會更聰明嘛!犟犟是來不及了,程遙遙將希望寄託在了二胎(小狗)身上。
門房大爺答應給程遙遙留一隻最健康的小公狗,她才依依不捨跟謝昭離開了。
謝昭去黑市找猴子,先順路將程遙遙送去了紡織廠找謝緋。程遙遙給謝緋帶了一些羊奶糕和醬菜。上回謝緋說她們宿舍都喜歡謝奶奶做的朝鮮小菜,謝奶奶又特地做了不少呢。醬菜不值什麼錢,卻能讓謝緋收穫好人緣。
謝緋聽到傳達室的廣播,忙跟工友換了班,高高興興拉著程遙遙去逛供銷社了。到了午間謝昭來跟她們匯合,謝緋豪氣地道:「我今天請你們下館子!」
三人來到國營飯館,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辣椒小炒肉,糖醋排骨,木耳淮山片,一海碗紫菜蛋花湯,並三碗熱騰騰白米飯。謝緋搶著要付錢,謝昭也沒跟她爭,含笑看著謝緋數出糧票和錢付了賬,小臉上全是自豪之色。
今天客人不多,幾盤菜很快就送上了。糖醋排骨通紅油亮,酸甜可口,辣椒小炒肉是飯館的招牌,又辣又嫩十分下飯,木耳淮山片爽口清脆,再喝一口紫菜蛋花湯,讓謝緋忍不住長嘆一聲:「真好吃,比我們食堂強多了。」
程遙遙笑道:「那你就常出來吃啊。」
「很貴的。」謝緋又夾了一塊糖醋排骨,認真地算道:「下一次館子最少要花一塊五,都能買兩斤排骨了!」
謝昭道:「錢不夠用嗎?」
謝緋忙擺擺手:「夠的夠的!」
謝緋現在一個月有十八塊的工資。她們紡織廠的年輕姑娘們多是單身,家裡也不靠她們養,每個月有十八塊活得就相當滋潤了,時常能下館子改善生活,攢攢錢還能給自己做身漂亮衣裳。
可她們都沒有謝緋滋潤。謝緋家裡每星期都給她送吃食和點心,謝昭總給她塞糧票布票,程遙遙做新衣裳也少不了她的一份,她的錢根本花不出去。
謝緋也不像其他姑娘那樣愛花錢,以前哥哥賺錢養家的辛苦給她留下的深深的印象。她每天下工,不是在宿舍看書,就是做點兒針線活,安靜得像個古代的大家閨秀。她長得漂亮有不合群,還柔柔弱弱的,時間長了,就有嫉妒她的人開始編派她地主出身,又說她天天都有新衣服穿,都是剝削勞動人民的血汗錢。
好在謝昭打點得到位,又有謝緋的舍友們護著,謝緋也沒受什麼大委屈。她是個體貼懂事的姑娘,這些話一絲兒也沒跟家裡透過,都是報喜不報憂。
謝緋轉而說起廠子裡開心的事兒來,她幹活又快又好,車間主任昨天還獎勵了她一個印著「勞動光榮」的茶缸。
程遙遙也為她高興:「看來你們車間主任還是很有眼光的嘛!你從小學針線活,一定很快就能當上小組長!」
謝緋連連擺手:「我可當不了小組長。有些年紀大的工友可不服管了,我們小組長都被氣哭過好幾回。而且我也不想一直留在紡織車間,其實……其實我更喜歡製衣廠。」
謝緋一直喜歡做衣服,而且很有天賦,她會這麼說程遙遙一點也不意外。
謝昭對自己妹妹的喜好從不干涉,只是道:「製衣廠環境太亂。」
謝緋頓時露出失望的神色來。
程遙遙安慰她道:「你哥哥不是不讓你去啦。可製衣廠跟紡織廠不一樣,環境魚龍混雜的。何況你只是喜歡做衣服對不對?」
謝緋抬起眼看著程遙遙,點點頭。
程遙遙繼續道:「製衣廠的衣服款式都是一成不變的,又不好看。你去了製衣廠也可能讓你當設計師,你只是在流水線上按圖紙做一模一樣的衣服罷了。」
謝緋沒想到這一點,失望地「啊」了一聲。
謝昭道:「你喜歡做衣服,哥給你買臺縫紉機,你可以在家做。」
程遙遙搖搖手指:「不僅如此哦。小緋,你要是真的喜歡做衣服,應該從美術學起。服裝設計不光要有天賦,還要有審美,懂得色彩搭配和畫技。謝昭,你給她找些美術和縫紉方面的書吧。」
謝昭自然沒有不答應的。
謝緋沒想到自己只是提了一句想做衣服,哥哥姐姐就為她張羅起來,當下也認真許多:「我一定會好好學的!哎呀,幾點了?」
謝昭看眼手錶:「一點半。」
「糟了!今天有領導從上海來參觀,我們要去歡迎的!」謝緋拿上東西,匆匆道:「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