鞦韆又忽悠忽悠,蕩上了高處。
謝昭喉嚨發乾,一時間失了語,開口就是沙啞的一聲:「我想你了。」
這句話一齣,思念潮水般奔湧而出。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謝昭略急促地又喊了一聲:「妹妹。上次……對不起。」
謝昭覺得自己簡直愚蠢透頂,為什麼要用分別來驗證程遙遙對自己的愛意,為什麼要用分別讓程遙遙學乖。只是聽見話筒裡傳來的呼吸聲,他就已經無法自控,心臟彷彿空缺了一塊,需要將程遙遙狠狠擁入懷中才得圓滿。
謝昭又喊了一聲:「妹妹,你還在生氣嗎?」
在短暫的沉默後,話筒裡炸開一聲嬌叱:「沒有!」
謝昭一愣,話筒裡的聲音遠了點,有些惱羞成怒地嚷嚷:「你們不準偷聽!統統出去!」
謝昭:「……」
那頭雞飛狗跳了好一會兒,話筒才被重新拿起來。
伴隨著電流聲,響起熟悉的,嬌滴滴的一聲:「哼!」
謝昭心頭一蕩。
謝昭抓緊話筒,貪婪地想聽電話那頭的人多說幾句。程遙遙卻不吭聲了。
這是又彆扭上了。謝昭只得低低地哄她:「妹妹?遙遙?我剛才的話……是真心的,你聽見了嗎?」
「聽到了聽到了!」程遙遙惱羞成怒地嚷嚷,可嗓音又變得軟軟的,透著不自知的撒嬌,「全劇組都聽到了,現在你要被人笑死了!」
謝昭安之若素:「我疼妹妹,不怕人笑。」
「你……你隔著電話就油嘴滑舌起來了!」程遙遙氣道,「你不是要跟我分手的嗎!」
謝昭一聽這個就膝蓋發軟,忙哄她:「不分手!是我該死,不該惹妹妹生氣。」
謝昭好言好語地哄了一番,末了試探地問:「妹妹,還在嗎?」
程遙遙哼唧了一聲。謝昭鬆了口氣,跟程遙遙打電話就像在逗一隻藏進盒子裡的小貓咪,無論他怎麼逗怎麼哄,小貓咪的心思仍然難以揣摩。
謝昭挑她感興趣的話題道:「小緋考上紡織廠了。」
「我知道,她肯定會考上的。」程遙遙不是很意外的樣子。
謝昭又道:「奶奶說準備給你打件新毛衣,不知道你最近胖了還是瘦了。」
「我沒胖!」程遙遙激動起來,「我還是上次那麼瘦,跟奶奶說我要寬鬆點的款式呀。」
謝昭道:「奶奶說等你回來挑,到過年前就能織好了,正好穿著過年。你幾時回來?」
「……」程遙遙又沒了聲音。
謝昭當她又鬧脾氣,溫聲道:「妹妹?」
程遙遙的聲音忽然變得又甜又軟:「其……其實奶奶上次給我打的毛衣還新著,不用穿新毛衣的。」
謝昭道:「那你幾時拍完,我去接你。」
程遙遙語氣歡快道:「家裡最近怎麼樣啊?犟犟有沒有變胖一點?小雞開始生蛋了嗎?你……你最近還在開拖拉機嗎?」
這一番顧左右而言他相當拙劣。謝昭慢慢眯起了眼。
……
程遙遙的小生意增加了幾種產品:醉蟹,醃泥螺,蝦頭油,炸蝦乾。
醉蟹也屬於高階產品,一罐八塊錢,製作方法卻簡單多了,李秀珍三人一天能做出幾百斤來。醃泥螺價格很便宜,窮人家常買回去下飯。可這種便宜的東西才能看出功力,程遙遙做的醃泥螺鹹香可口,不帶一點泥腥味,比市場價高一毛錢賣,也能賣出利潤。蝦頭油和炸蝦乾是一蝦兩吃,成本壓低許多。
廚房裡,一大盆帶膏母青蟹被剁成大塊,浸入調配好的酒液裡,程遙遙吩咐道:「六個鐘頭以後才入味。裝罐一定要讓湯汁沒過螃蟹。」
李秀珍三人圍在一旁,仔仔細細看著程遙遙的每一個製作步驟,聽見這話連忙點頭:「明白了。」
程遙遙仔細清洗著雙手,那雙手纖細,柔軟,白如初雪,一點也不像下廚的人。帶著水的手抬起來,一條幹淨毛巾立刻就遞了上來,李秀珍問:「浸泡過程中需要翻動嗎?」
程遙遙擦擦手:「兩個鐘頭翻動一次。」
李秀珍唇瓣默默動著,認真記在心裡。
程遙遙莞爾。這些天在廚房做禿黃油或其他食物,她從沒避過人,也知道李秀珍幾人一直默默在學。外公告訴過她,過去的名廚無論紅案白案都不怕人看,也不怕人偷師,唯一的不傳之秘,一是吊湯,二是配方。
禿黃油和醉蟹的調料配方和比例都握在她手裡,程遙遙不怕她們學。就算她們掌握了配方,也做不出跟她一模一樣的味道來。這點兒自信她還是有的。
程遙遙大部分時間還得呆在劇組。她只能事先把調味料都按比例調配好,其他的製作就靠李秀珍三姐妹了,銷售的重任則放在孟姐身上。
孟姐每天都一絲不苟地給程遙遙報賬,再把屬於程遙遙的那一份利潤給她。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孟姐自己就賺到了五百多塊,要是可以,她寧願跟程遙遙拍一輩子的戲!
可事與願違,《迢迢》終於殺青了。程遙遙和孟姐這對生意搭子也要各奔東西。孟姐再不捨也只能接受這個現實,她跟著程遙遙發了這一筆財,都夠她們家生活幾年了。這麼想著,孟姐的心情也平靜了許多。
孟姐把錢款跟李秀珍交割清楚,剩下沒賣完的貨,以成本價加二成利潤賣給了李秀珍。這段時間賺的錢則跟程遙遙報了賬,兩人分了錢。
劇組吃完散夥飯的第二天,大家各奔東西。孟姐也是上海人,她帶著行李在劇組門口跟榮導匯合。
榮導道:「等等,還差一個人。」
孟姐抬頭一看,程遙遙提著行李箱款款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