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書驚得手一抖,酒全撒棉襖上了:「咳咳咳咳……」
小女兒林璐璐氣沖沖進來了,紅著眼往椅子上一坐,發出好大動靜。
王翠萍驚得站起來:「咋了?璐璐,這是咋了?誰給你氣受了?」
林璐璐聽到這話,嘴一咧就哭了起來。支書心疼地舔了舔手背上的酒,棉襖上的是救不回來了。他端起桌上那瓶茅臺心疼地對著光看,這可是二兒子用部隊的票給他換的,一瓶七八塊呢!
「死丫頭,你爹我每天就捨得喝這麼一小盅,全給我灑了!」
林璐璐哭得更大聲了。
王翠萍用力推了把支書,衝他使眼色:「女兒都成這樣了,你這個當爹也不問問!」
支書對這個小女兒還是很心疼的,聽到女兒哭了,放下酒瓶沒好氣道:「還能為了啥,不就為了謝三不搭理他!」
「人家叫謝昭!」林璐璐立刻糾正道。
支書煩道:「行啦行啦,你自己還不是一口一個謝三哥地叫?」
林璐璐噗嗤一笑,立刻又扯著王翠萍的衣襬:「媽~」
當媽的最明白女兒的心事,摟著林璐璐道:「也不能全怪咱女兒。自打謝三那年在山裡救了她,這孩子就認定他了。」
支書嘆了口氣。兩人對這個小女兒都是無可奈何,林璐璐模樣不差,又在城裡工作,別說村裡,連城裡的好物件也不難找,偏偏林璐璐就是一根筋,認準了謝三。
正巧林家駿提著一蒲包滷味進來,道:「今兒村裡好熱鬧,都在說謝三不知上哪發財去了,帶了一車好東西回來!」
王翠萍衝他使眼色:「別說了!」
林家駿把那包滷味擱在桌上,打量著林璐璐:「誰欺負你了?說,我給你報仇去!」
支書呵斥道:「報你個頭!你少給我闖禍!」
「行啦,兒子還不是心疼妹妹?」王翠萍解釋道,「還不是為了謝三不愛搭理她,又鬧呢。」
林家駿一聽,挽起的袖子又放下來,哼道:「那謝三兒有什麼好,一個兩個追著他跑。」
林璐璐反駁道:「他不好?那程遙遙幹嘛不要臉的纏著他?」
林家駿眼睛一瞪,支書猛拍桌子:「閉嘴!你這說的什麼話!」
林璐璐嚇了一跳,犟嘴道:「她就是纏著謝三哥!她還讓謝三哥不搭理我,都是她!」
林家駿道:「你少攀扯人家程知青!謝三打小就不搭理你,關人傢什麼事!再說了,是個男人也會選她不選你。」
「你……你倒是想選她呢,她搭理過你嗎?」林璐璐反唇相譏,「程遙遙哪裡都不好,就是有眼光!」
林家駿登時臉紅脖子粗,跟林璐璐大吵起來,支書拍著桌子都呵斥不住。最後一個回屋裡哭,一個摔門而去。
支書氣得把杯子一撂:「造孽啊!我怎麼生了這麼一對現世寶!」
王翠萍也惱兒女不爭氣,還要安撫丈夫:「我已經讓家麒給留意著,到時候給家駿和璐璐都介紹個好物件。這世上又不止謝三一個好男人!」
裡屋頓時一陣摔打聲:「除了謝三哥我誰也不要!」
「你這死丫頭還要不要臉了?」王翠萍氣道。
末了到底心疼女兒,低聲衝支書道:「村裡都說程遙遙這一去肯定不回來了。要不……要不你去跟謝家說說?」
支書氣道:「我當初就說謝三不錯,是你嫌棄人家成分高!那時候要是上門說親,咱們就叫雪中送炭,保管謝家感激咱一輩子。現在人家日子過得好了,咱們舔著臉去說親了?再說了,程遙遙還跟謝三談著呢,咱們去提親算怎麼回事兒?」
王翠萍一摔手:「當初我還說要程遙遙住咱家來,是你不讓!說咱們高攀不上!這下好了,謝三兒都搭進去了!咱們家麒也不肯相親,都怪你!」
支書懵了:「咋還怪上我了」
老夫妻倆相對抱怨著,想著程遙遙和謝三這兩個配自家一對兒女原本正正好,都是懊悔不已。
謝昭和程遙遙卻不知道這許多風波。
謝昭找到林大富銷假後,又提議將村裡囤積的菜蔬運到省城換物資。甜水村別的不多,就是新鮮菜蔬和土特產多。這些東西在臨安城價格很賤,運到省城價格就翻倍了,正好換些村裡需要的東西。林大富同意了,大手一揮又給謝昭批了條子。
遠在蘇州的程遙遙,此時也正忙活著。
程遙遙發下要賺一萬塊錢的宏偉目標,雖然嚇到了孟姐,卻也鼓舞了孟姐,孟姐來自徽州,身體裡流淌著精明的徽商血液,對賺錢天然有一種熱情。
兩個亮晶晶的玻璃罐放在桌上,孟姐道:「遙遙,你看這玻璃罐子符不符合你的要求?」
孟姐的能力遠遠超乎程遙遙的預料。她不過提了一句要對產品進行包裝,描述了一下要求,第二天孟姐就弄來了這些玻璃罐頭樣品。
孟姐拿起兩個玻璃罐頭對程遙遙介紹:「這可是我跟罐頭廠送來的最新款式,一個罐頭正好裝一斤。這種便宜八分錢,蓋子差一點。」
程遙遙拿起貴的那種玻璃罐,這種玻璃罐頭圓圓胖胖,瓶身有凹凸的紋路,亮晶晶的鋁皮蓋能擰開。便宜的那種是最常見的無花紋玻璃罐頭,瓶蓋比較薄,撬開後就不能用了。
程遙遙毫不猶豫地道:「當然選貴的。咱們這款產品走的是高階路線,包裝上一定不能省小錢。不僅是罐頭,還得弄個包裝和標籤。這包裝的檔次上去了,客戶還能買了送禮走親戚。我們得做成個品牌。」
孟姐兩眼發光:「成,我明白了。不過這品牌……要是出事,不是一抓一個準嗎?」
這話也有道理。程遙遙摸了摸下巴,既要客戶認可自己的產品,又要不留把柄:「那標籤上就先不寫品牌,留一個咱們特殊的標記吧。」
孟姐拿本子把程遙遙的話統統記下來,又問:「做啥標記?」
程遙遙苦思冥想,拿過紙筆刷刷畫了一個圖案。
簡單筆畫連成圖案,一隻活靈活現的小貓躍然紙上。
孟姐忍俊不禁:「喲,你還會畫畫。」
程遙遙膨脹地擺擺手:「會一點點。快拿去影印吧。」
禿黃油經過包裝,重新出現在程遙遙面前。橙黃的禿黃油凝固在玻璃瓶中,隱約可見蟹黃顆粒與油脂。亮晶晶玻璃罐上貼著淺褐色牛皮紙,左側印一隻睡懶覺的小貓咪,右邊印著幾行娟秀小字,介紹禿黃油的歷史與配方。外包裝用嶄新的紙盒封存。這麼一瓶禿黃油看起來就相當體面高檔了,用來送禮也絲毫不跌面子。
程遙遙十分滿意:「很好!就這麼幹!那我先回劇組,這幾瓶我帶走了!」
劇組的戲份已經進入尾聲。程遙遙的戲份雖然少,卻也零零碎碎不間斷。程遙遙揣著禿黃油興沖沖回了劇組。
比起以前的小打小鬧,程遙遙這是第一次認真賺錢,榮導就是她開發的第一個客戶。這些大客戶的好處就是口風緊,花錢爽快,還能介紹同階級的客戶。
榮導作為國家級別的大導演,隨便給她介紹幾個客戶,就夠她賺一筆了!
今天劇組卻是副導演在監督,程遙遙問場記:「榮導呢?」
場記道:「在辦公室呢。你這會兒別去……遙遙!」
程遙遙壓根沒聽見,興沖沖跑去了榮導辦公室。她才走到門口,門卻猛地拉開,一個人哭著衝出來差點撞到她身上。
程遙遙嚇得後退兩步才站穩,定睛一看,卻是劉悅。